搓完一次澡，全身上下光溜溜，簡直閃著光芒。

人生第一回體驗了東北「搓澡」，兩個字，不疼。

大媽十分鐘把人弄得和橡皮擦似的，沖涼過後有重生感，刺溜刺溜的，只是空曠澡堂加上搓澡臺第一眼有些「停屍間」的恐怖意味。

遇見一個南方姑娘，來到東北讀大學，四年下來，問離開後最會懷念什麼，回答是搓澡。

我立刻神態緊張，傳說中大媽用力在你背上搓，居然能把黑道大哥的文身也搓掉，皮肉之痛苦，如何懷念？

直到在盤錦體驗了一回，才終於知道，原來如此好玩。

順序是先洗澡，然後蒸桑拿。這樣的話，搓澡大媽在你身上行動時，如同橡皮擦，輕鬆「除垢」。

根據觀察，似有一套固定流程：四個面，先是正面，然後側面，然後另一個側面，最後背面。最後還會讓你坐起身，脖子這裡仔仔細細來搓一把（聽說男浴室則是另一套流程，具體情況不得而知）。十分鐘一個人，收費一般五塊到十五塊錢不等，取決於澡堂的級別。

我想到在重慶，體驗過一回盲人按摩，被按的時候只感覺全身散架。

離開學校後，還沒體驗過赤身裸體在他人面前行走。別人說歐洲開放，有裸體海灘，怎麼沒有想到東北澡堂的存在！

大媽是穿著內衣和褲衩，佝僂著背，如同拳擊手，往往上了年紀，肚子的肉掉下。

怕癢，但卻沒人笑。我和大媽聊起來。她來自山東，今年兒子剛好考大學，老伴在盤錦做事，所以跟著過來。每天在這裡，皮膚也好了，天天在水中。

剛開始做搓澡工，因為來自農村，看見陌生人光屁股在自己面前，以前不習慣，還要動手上去，大媽說用了些時間去適應，現在見到了不同身材不同年齡的，也就越來越熟練。

在雪白的澡堂，幾張躺人的地方，因為還是工作日的上午，沒什麼其他顧客。有些恐怖，如同停屍間。阿姨鋪上塑膠膜，如同吃飯的桌子上臺布，為了健康。朋友叮囑，如果怕被搓澡巾弄疼，可以在裡面再墊上一塊毛巾。

阿姨摸上來的時候，我有點懼怕。她經驗老到，說：「聽你口氣，南方人吧？第一次搓澡？」我點點頭。

大媽擅長聊天，我便放肆地以南方遊客獵奇的口吻問：「每天摸那麼多肉體尷尬否？遇到怕癢的人呢？給生理期女生搓澡不？胖子怎麼爬上搓澡臺？」……

告別東北前，最後一次搓澡是在黑河。朋友說，體驗一下和俄羅斯人一塊兒搓澡。遺憾的是，那天去得太早，都是中國人。

在某一瞬間突然記得，在歐洲見到的土耳其或者希臘澡堂的遺址，不也正是如此嗎？

另外要和南方人說的是，東北夏天並不如我們這兒溼熱。我們要天天沖涼，覺得東北人夏天偶然洗一次澡很髒，可是東北人是愛乾淨的，尤其，搓完一次澡，全身上下光溜溜，簡直閃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