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解放日

2010年夏天,我受邀去科羅拉多州的卡森堡為一支參與阿富汗戰爭的軍隊演講,這個軍隊的自殺率很高。我此行主要是跟他們談談我自己的創傷——我是如何生存下來,如何迴歸正常生活,又是如何放開自己的。希望通過分享我的經歷,讓這些士兵們在戰後更好地調整自己。當我走上講臺的時候,我心裡有點不舒服,這是我的老毛病了,會不受控制地想到小小的匈牙利芭蕾舞學生們不分男女都上戰場。我提醒自己,我來這兒是為了分享我所知道的最重要的真理,那就是,最大的監獄在你們的心中,而且鑰匙也在你們的口袋裡:願意去對自己的生命負責;願意去冒險;願意讓自己不受評判的影響;願意宣判自己無罪,接受自己,愛真正的自己——作為一個人,不完美,但是完整。

我曾求教我自己的父母,兒女,孫輩們,以期獲得力量。他們教會我一切,促使我去發現。「我的媽媽告訴過我一些話,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她說,‘我們不知道我們將去往哪裡,會發生什麼,但是沒有人能拿走你的思想、你內心的東西。’」

這些話我說過無數遍了,對海豹突擊隊和危機應急人員說過,對戰俘和老兵事務部的戰俘維護者說過,對腫瘤專家和癌症患者說過,對正直的異教徒說過,對父母和孩子說過,對基督教徒、穆斯林、佛教徒以及猶太教徒說過,對法學專業的學生和處於危險中的青少年們說過,對失去愛人無法自拔的人說過,對想要自殺的人說過,有幾次當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會覺得眩暈。這次我說的時候,甚至差點從臺上摔下來。我被情緒主導了,想起了我深藏在心底的記憶:泥濘草地的味道,m&m糖果的甜味。過了很久我才明白為什麼我會突然想起這些回憶。但是之後我意識到,房間的兩側都是旗子和標識,那個我很多很多年都不曾主動想起的徽章,就像我的名字的每個字母一樣重要。1945年5月4日,那個解放我的美國兵袖子上有一個標識:一個紅色的圈圈,中間是不規則的藍色數字「71」。我被帶到這裡來對著71步兵團,這個65年前解放我的部隊進行演講。我將我獲得自由的故事分享給這些戰爭的倖存者,是他們曾帶給我自由。

我曾經問,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活下來了?現在我學會了另外一種問法:為什麼不是我?站在講臺上,周圍是新的一代為自由而戰的戰士們,我能感覺到一些通常一閃而過的東西:逃離過去或者與現在的痛苦抗爭都束縛了我們。自由是接受現在,原諒自己,是敞開心胸去發現現有的奇蹟。

我在臺上又哭又笑,是如此開心,以至於只能說出「謝謝,你們的犧牲和痛苦是有意義的。當你們發現其中的真理,就會獲得自由。」我做了一個高踢腿動作,我在這裡,我做到了。這是我結束演講的一貫方式,只要我的身體還行,我會一直這樣做。

你們在這裡,在這神聖的時刻!我不能治癒你們或任何人,但是我會為你們一點一點打破內心的禁錮而歡呼。已經發生的事情,你們無法改變,你們所施和所受的也無法改變,但是你們可以選擇現在如何生活。

我最愛的你們,可以選擇讓自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