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主治醫生 棋子 第1頁,共2頁

她有些驚異,「你怎麼會這麼想?之前那幾次跟他都沒關係的。」

「人都會嫉妒不是麼?」他無奈地笑笑,「我也會嫉妒,但對於你和他,我只能選擇忍耐。」

一路沉默,他送她到家門口。她下車,走了兩步回頭看他,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會亂想的。」月光下他表情肅穆,「雖然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你。」

她低下頭,仿若做了個莫大的決定,抬起頭笑著問:「我是想說,你要不要上來待會兒?」

馮爍第一次走進歐楊珊的家,那是她最後的堡壘。在那裡,終於有了他的一把牙刷。

愛就是願打願挨,既然做了,就要敢當。

她隔日請了假,再次和陳文到民政局去,結果被告知,離婚需要預約,聽說過看病掛號,上車排隊,怎麼離婚都開始預約了?講文明樹新風,開展得著實徹底,可這不是打消人離婚的積極性麼?

白白浪費了一早上,陳文西裝革履,汗水直流。歐楊珊看見他就熱,三十八度的天氣,這一身行頭,整個一傻姑爺。

她認出這是他倆當初領證時捯飭的行頭,自打結婚以後就再沒出過衣櫃。如今他穿出來想證明什麼?他倆婚姻怎樣開始怎樣結束?

又沒離成婚,她有些沮喪,陳文安慰她道:「好事多磨!」

馮爍週末從家裡回來,有些焦躁。她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她心裡越來越慌亂,乾脆拉上曉琴出門逛街去。

晚飯時,曉琴說漏了嘴,陳文之前搞的那塊地皮,在市政規劃上出了岔子,專案擱置,乾燒錢沒進展。當時馮爍也在,慢條斯理地幫歐楊珊剔淨了盤裡的魚刺,順手也給曉琴布了菜。

曉琴見狀,惶恐地說:「三克油思密達,小的自己來就好,你倆繼續演偶像劇,我就是給你們打光的電燈泡。」

歐楊珊回家查查家裡的存款,自從倆人撕破臉以後,存款就沒動過,全部裝起來拿回孃家給陳文,反正這裡面就沒幾毛是她賺的,她也不心疼。陳文聽他說完,笑瘋了,「財主,你就省省吧,這是你的嫁妝。」

歐楊珊很認真地說:「這錢是你的,我不動。你自己別死撐著,死要面子活受罪,倒霉的還不是你?」

「現在不是錢的問題,原計劃在二十公里外的汙水處理站要搬過來,一旦這事定了,再多錢都解決不了問題。真的,三兒,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謝謝你了。」陳文想了想,又說,「這事別跟馮爍說。」

「啊?」

「他要知道了,一定會幫我,我才不欠他這個情。」

「拉倒吧,當人家稀罕幫你呢。」

「他一定會幫。否則一旦我破產了,沒準急火攻心,我弄出個什麼死不了又要拖一輩子的倒霉病來,你肯定捨身成仁,那他不是虧死了?還不如幫我,反正他張張嘴的事兒,我就此以後欠他個大人情,還給你留個不計前嫌的好印象,多美啊。」

「小人!」

「我是真小人,他是偽君子,你太倒霉了……」

馮爍還真主動提出要幫陳文解決問題,說關係都找好了,正好他一哥們兒的爹就是分管這塊地的頭。

歐楊珊問他幹嗎這麼積極。

馮爍說:「還不是為你麼?他要是落魄了,你肯定著急。」

歐楊珊搖搖頭,「別瞎操心了,我急什麼啊急。」

諸事不順,歐楊珊懷疑是不是真有流年不利這種說法,好像倒霉事情都約好了往一起趕似的。

週五下午,她剛下手術檯就接到急診科通知,來了一批車禍病人,要她帶人參加聯合手術。她月事來了,小腹絞痛,胡亂吞下一粒止痛藥,又匆匆返回手術室。中午就沒吃飯,扛到現在。趁手術交接間隙,喝了幾口酸奶,肚子又開始抽痛,渾身冷汗淋漓。

主刀的普外醫生結束了手裡的工作,喚她來做心壁傷口修復,她定了定神,才走了一步,身體便軟了下去,一旁的馮爍連忙用後背頂住她。

「馮爍,你來做,我指導。」她勉強撐住身子。

「他成麼?」普外醫生有些懷疑地看著他們。

「沒問題。」她回答得乾脆。

手術結束,馮爍扶她回科裡,她渾身無力地掛在他身上。

「歐楊大夫,馮師兄,這是怎麼了?」許婷從前面病房裡出來,驚詫地看著他倆。

馮爍口氣有些衝,「請別擋著路。」

「行了,我沒大事。」歐楊珊擺擺手。

許婷知趣地讓開路,伸手扶住她,問:「要不要去找輛輪椅?」

「不用,馬上到辦公室了。」她衝她笑了笑,「你們把我扔辦公室就得了。」

馮爍叫許婷先回去,自己留在辦公室裡照顧她。她敏感地捕捉到了許婷關門時那窺探的眼神,待門關好,她小聲地說:「別鬧那麼大動靜,影響不好。」

「管那些幹嗎?」他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她的脈,「沒發燒,到底哪裡不舒服?」

她不好意思跟他說自己是來那個了,便敷衍著說:「沒事,太累了,睡一覺就好。」

家裡打來電話,是楊母,說陳爸知道了他倆偷偷領證的事情,在家大發雷霆。歐楊珊無奈,讓馮爍開車送她過去。一進門,楊母立刻迎上來說:「前幾天咱們院有人去民政局辦事,說看見你和陳文了。」

「陳文呢?」

「跟他爸在書房呢,你怎麼臉色這麼差?」楊母摸摸她腦袋,「出那麼多汗?病了?」

她搖搖頭,「我去看看。」

「別去,你先回屋待會兒,到你了我叫你。吃飯了沒有?」楊母很心疼地推她進房,「看你這臉白得,趕緊回去歇會兒,老頭子那邊我來應付。」

她知道這時候硬闖進去也沒什麼用,回房倒在床上,本想躺一會兒就好,可實在太累了,肚子又疼,竟然迷迷糊糊地睡去。

醒來時感覺肚子一片溫暖,她睜開眼,見陳文蹲在床邊正拿包著毛巾的熱水袋敷她的肚子。她接過他手裡的熱水袋,他起身向沙發的方向摸去,黑暗中她感覺到他行動的遲緩,便問:「又捶你了?」

「捶多累啊。」陳文躺在沙發上長吁口氣好一會兒,才說,「直接上武裝帶了,那掄得,呼呼生風。」

「說什麼了?」她起來開燈,給他找藥。

「就說不許離什麼的,我跟老爺子全交代了,他還是不同意。哎喲,這麼大年紀了怎麼下手還那麼重啊,估計又成斑馬了。」

歐楊珊幫他上了藥,才問:「爸心臟沒事兒吧?」

「媽提前給他塞了速效救心丸,沒什麼大事。對了,你這痛經的毛病怎麼又犯了啊?」

「前兩天冰棒吃多了。別說別的,這事怎麼辦?」

「該怎麼辦還怎麼辦。再說了,他最心疼你,又不會打你。」

「我怕他身體受不了。」

「馮爍催你沒有?」

「沒有,就是這樣,我才難受。」

「他家裡知道了麼?」

「我不知道他家知不知道,他沒說,我也不想問。」

陳文想起之前潘曦辰和袁帥跟他說的那些事情,心不由得一沉。

說還是不說?現在的歐楊珊不是以前的歐楊珊了,他現在說什麼都是錯,就算是為她好,都會被認為是蓄意破壞,是妒忌。可如果不管不問……

潘曦辰說:「那女孩跟他是一個學校的,比他小几屆,倆人好了快四年了,本來兩家說好那姑娘畢業就結婚,結果馮爍上班沒多久就跟人家分手了。小妹說馮爍說分手就分手,斷得很乾脆,不管那女的怎麼求都沒用,理都不理,特狠特絕。」

袁帥說:「唉,他們家的人一向如此,又狠又絕,當初他姐和一男的好,都有了,想生米煮成熟飯,逼家裡承認,結果硬是被他家裡給拆了。肚子裡的孩子打了不說,連那男的都沒了蹤影。還有他堂姐的丈夫車禍去世以後,他堂姐想改嫁,齊家不同意,也是他家出面調和。結果是,他堂姐這輩子都不能認自己的親兒子。」

潘曦辰說:「那小子做事情太絕了,連小妹都看不過去,小妹說他有個夢中情人,但不知道是不是你家那位。」

袁帥說:「退一萬步,假設他家裡會接受一個離異女人,但如果在你們還沒在法律上解除婚姻關係前知道這事……這就是醜聞,即便是在普通人家都無法接受的醜聞。陳文你要想好了,這是個機會,但代價是歐楊珊要受很大的傷害。」

陳文再三思量,他還是下不了這個狠心,就算她和馮爍分手了又能怎麼樣?她會回到他身邊嗎?如果知道了是他背後下的手,她會恨他。他受不了她恨他,不搭理他,跟他老死不相往來。他更不想看著她承擔不該承擔的痛苦。

他緩緩地開口問:「你知道馮爍之前有女朋友的事情麼?」

歐楊珊都快睡著了,含含糊糊地回道:「嗯,好像早分了。」

「為什麼?」

「管那麼多幹嗎啊?」她實在太困了,「分都分了。」

過了好半天,陳文才對著黑漆漆的空氣自言自語道:「你不管,我能不管麼?到時候你哭,我還不得跟著心疼!」

第二天一早,歐楊珊不見了蹤影。楊母說她醫院有事,很早就去單位了。陳文有話說不出來,有心殺敵,無力迴天,敵人是馮爍,天是歐楊珊,偏偏天眷敵方,怎一個愁字了得啊。

他約潘曦辰去射擊場發洩。潘曦辰曾試圖幾次拉陳文出門散心都被他拒絕了,就算是必須到場的應酬,陳文也是孤家寡人,恨不得離女人八百米遠。

潘曦辰見他憤恨地接連射擊,卻甚少上靶,知道他是心神不定,就問:「你是真的想通了,還是跟自己過不去啊?能這麼偉大地成全他們,反而不能放過自己?」

陳文苦笑道:「你以為我想成全他們啊,看著她往火坑裡跳,我越拉她,她可能跳得越深,我還能怎麼辦?」

潘曦辰故意刺激他,「要不棄了算了。那個王瑩好像對你有點兒意思,幾次談判都點名要你出席。要不你跟她試試?我是覺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這事擱你身上你能棄麼?還嫌不夠亂的啊。以前我覺得你特傻,現在才明白,有資本玩也不玩才是真爺們兒!」

江帆問潘曦辰:「不對頭,他不該是這樣的,不鬧不玩的,你說不會是給刺激得ed了吧。」

陳文很嚴肅地說:「我沒有ed,我的感覺你們根本不能理解,你們一個剛步入婚姻初級階段,正幸福地找不到北;一個還是處男,跟你們解釋不清楚。都說曾經滄海難為水,什麼叫滄海?就是令你飽經滄桑、眼淚成海了都還放不下。還敢惦記其他的水?那都是禍水。躲都躲不及。」

倆人被他的謬論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臨了,江帆說:「你丫就是受虐癖,我錯了,你不是ed,是et。」

陳文給袁帥打電話說他的決定,被問到當初為何能下得了手時,袁帥直接掛了電話。過了很久,袁帥卻打來說:「我就跟你說這一次,說出來還能痛快些。這事是孽債。你做了,就一輩子欠她的,一輩子提心吊膽,一輩子放不開她了。就算你能得到她,可還是不踏實,總覺得是鏡花水月,隨時都會破滅。說實話,有時候我希望這事能早點兒揭穿,要死要活給個痛快,可我看見她又捨不得,等了那麼久,守了那麼久……」

陳文說:「我明白,可我現在不在乎她是不是還能回來,我只希望她能幸福點兒。跟她說這事兒,就算她誤會我,以後也會明白我是為她好。其實我也是自私,她欠我,總比我欠她強,至少她不會隨便叫我滾蛋了。」

「各有各的情況和想法,你放心吧,別的我不敢保證,但你的家人和歐楊珊的前途是沒有問題的。他們威脅的無非是權和錢,咱都有,還怕他們?」

歐楊珊的確對陳文說的關於馮爍和他前女友的事情很反感,她覺得陳文是沒事兒找事兒,都分手了還說什麼?

至於他家裡的事情,她早有心理準備,雖然情況比她想的還糟糕,但她不怕,畢竟面對他家庭的關鍵不在於她而是馮爍。如果馮爍能夠堅持他們的感情,那麼她再怎麼委屈也值得;如果他不能,她再怎麼折騰也是浪費。

對於陳文的一番苦心,她仔細想過,覺得能理解。如果換成陳文找女朋友,她也會對那個女人挑三揀四,畢竟他不是別人,她希望他能幸福,過得好一點兒。

陳文見她滾刀肉的架勢,也沒了脾氣,只能做他現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她一張離婚證。

他們按電話預約的時間又去了民政局,大媽例行詢問他們是否想好了。

歐楊珊遞上離婚協議,說:「這位同志,都來好多次了,意志不堅定的早不離了。」

陳文見她頻繁看錶,瞭然地說:「阿姨,您趕緊成全她吧。白衣天使著急回去救死扶傷呢。」

看著大媽檢視兩人的相關證明材料,往電腦裡一點點輸入,陳文還是覺得有點兒傷感,這大戳一蓋,紅本本換成綠本本,雙人照也要變成單人照了。

他碰了碰她的胳膊,小聲地說:「之前你過生日,別的都不要,那麼這算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

歐楊珊面無表情地說:「謝了,這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生日禮物。」

「你要還想更難忘,咱就去隔壁再領個結婚證,再難忘一次,就不難忘了。」

她不接他話茬,徑自問:「等會兒要不要吃散夥飯?」

「散什麼夥啊,週末回孃家來吃飯。」

正在緊要關頭,民政局停電,電腦關機,大媽出去喊問了幾聲,回來很是遺憾地對他倆說:「對不住了兩位,考驗你們意志的時刻又來了,你們還要跑一趟。」

馮爍聽說她又沒離成,明顯有些失望。歐楊珊也快被折磨瘋了,要不是為了馮爍,她還真不想離了,再等個半年,上法院起訴都比這個痛快。

馮爍問她:「離婚協議和結婚證都在你那兒?」

「嗯?」

「把所有材料都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