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懂我的意思吧!

主治醫生 棋子 第2頁,共2頁

她想想,四處看看,說:「可屋裡沒有網口。」

他笑得好不得意,「你可真老土,這個是無線上網,用手機卡的。我辦了包月,不用也浪費,借你玩幾天。」

她面無表情地說:「不用,再見!」

見她要關門,馮爍連忙用胳膊頂住,態度十分誠懇,「對不起,重來一次,我懇請您試用一下這個裝置,並對我的服務提出寶貴意見。」

「這還差不多,」她笑著側身讓他進屋,「幫我弄好了啊,要是上不了網,看我回科裡怎麼整你。」

馮爍在筆記本上搗鼓了一會兒,把本子給她看,「好了。」

「真厲害,現在科技真是了不得。」她坐沙發上開啟新聞網站,讚歎不已。

「你愛人不是做網路的麼,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他坐她旁邊,拿了個橘子慢慢剝。

歐楊珊哼了聲,不說話,臉色沉下來。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不高興?」他分了一半橘子給她。

「你吃吧,我刷過牙了。」

「什麼時候出院?」他也不吃,拿著橘子問。

「明後天吧。」

「然後,上班嗎?」

「我想休息一段,怎麼了,科裡有事情?」她問。

「沒什麼,隨便問問,科裡要組織去香山,你去麼?」

她指指自己的腳,「你說呢。」

他皺眉,把橘子皮扔垃圾桶裡,擦了手,蹲地上研究,「縫了不少針啊,怎麼弄的?」

「夢遊,去花園散了圈步回來就成這樣了……呀……完了。」她緊張地看著螢幕。

「怎麼了?」他湊過去看。

網上顯示著歐楊珊的違章記錄:超速,超速,超速……同一天晚上,兩小時之內,幾十條記錄。

馮爍打趣說:「你不光去花園了,還開車上三環了啊,圍著三環繞了不少圈呀,這麼多記錄,厲害厲害,二環十三妹都沒你行。」

「慘了,要上學習班了。」她哀號。

「還不止上一輪!」他拍拍她的頭,安慰道,「真可憐,沒事兒的,下回注意點兒吧。」

「你能搞定?」歐楊珊滿眼放光。

「不能!」他睜大了雙眼,很無辜地說。

「唉!」她嘆氣。

「逗你的,交給我吧。」馮爍站起來,「好了,我回科裡,你早點兒睡。」

「成成,你慢點兒啊。」她站起來,很狗腿地要送他,忘了自己已是殘障人士,用力過猛,疼得一跳。

「你行不行啊?」他趕緊扶住她的腰,送她回病床上,看她靠好,又把本子擱她腿上,「別看太晚了,都快十點了,早點兒睡。」

時已入夜,住院部門口停車場裡只停著一輛車,大開的車窗裡煙霧繚繞,陳文坐在車裡,倚著車窗,往樓上看。歐楊珊病房的燈還亮著。他掐了菸頭,下車,往住院部門口走。早就過了探病時間,門口保安想攔又不敢,看那輛車就知道是個來頭不小的主,只能賠著笑臉說:「先生,都十點多了,探視時間過了,請明天再來吧。」

陳文大半個臉被帽子遮住,高高豎起的衣領把剩餘的部分也擋得嚴嚴實實的。

「我是心外科歐楊珊大夫的愛人,給她送點兒東西。」

保安一聽是本院家屬,立刻拉開側門,放他進去。

走廊裡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他放輕腳步,鼓足勇氣往歐楊珊的病房走。剛過拐角就看見她病房的門開了,有個醫生走出來,他以為是查房醫生,想過去問問情況,走近了,才發現是馮爍,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低了頭,悶不作聲地往她病房走。

「這位同志,您找誰?現在不是探視時間。」馮爍警覺地發問。

陳文沉著聲音說了聲:「我是歐楊珊的愛人。」便頭也不回地進了病房。

歐楊珊已經熄燈睡了,聽見門響,以為是馮爍回來,便問:「怎麼又回來了?」沒聽到對方出聲,她仔細一想,若是馮爍怎麼能不敲門就直接進?於是慌忙坐起來看。

「是我。」陳文說,見她摸索著開燈,連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別開燈。」

她聞見夾著煙味的酒氣,抽出手來,說:「你來幹嗎?」

「想看看你。」他的聲音裡透著疲憊,「三兒,我這兩天都沒合過眼,滿腦子都是你。」

她屈起腿,靠在床上,把被子擁在懷裡,不說話。

陳文坐到她身邊,「我想了好多事兒,從咱倆認識開始想,小時候的事情,長大了以後,結婚的時候,還有咱倆吵架的情景,跟過電影似的。三兒,我越想越不明白,咱倆怎麼成這樣了?」

歐楊珊臉貼著膝蓋,緊咬著嘴唇。

黑暗中一片壓死人的寂靜。

「三兒,你罵我吧,打我吧,跟我說說話吧。」陳文拉她的手,「別不理我。」

她任他拉著,怎麼求,怎麼搖,就是不開口。

陳文無奈地握著她的手,藉著窗外的月光,兩枚戒指微光閃耀,他摩挲著她的無名指說:「你以前說,這裡有根血管直通心臟,可是它很脆弱,需要好好保護,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就表示把我放在你心底最近最柔軟的地方。你說我們要好好保護我們的愛、我們的婚姻,如同保護自己的心臟一樣。三兒,是我錯了,我怎麼那麼渾蛋!」

手背有水珠滴落,溫熱的,讓她的心一顫。

她想抽手,卻被他用力地握著不放。

「陳文,」她終於說話,滿口苦澀,「我忘不了這事兒,真的忘不了。」

「可以的,我們一起好好地過,沒什麼忘不了的。」陳文眼睛一亮,「三兒,都過去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

「你保證得了麼?」她嘆息,「如果可以控制,你為什麼還會跟她在一起?」

「我……」陳文一愣,低下了頭,「我也不知道,那時候覺得挺難受的,又正好跟你吵了一架,喝了點兒酒,她來找我商量事情,跟她聊著聊著就……三兒,我真不想這樣,我……我最後真沒跟她那個,我一……那什麼就清醒了。」陳文語無倫次地解釋。

她突然笑出來,「臨時剎車,虧你幹得出來!」

「三兒,我……」陳文急於解釋。

「你喜歡她!」她語氣極硬,「她溫柔,善解人意,聰明能幹,她說不要求你給她名分,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夠了。她一定還說,只要你好、你幸福她就幸福,是不是這樣?」

陳文沒說話,只是伏著身子,雙手撐頭。

「然後,你就動心了,可你還是防著她,怕她有異心,所以你不會做到最後一步。慢慢地,你對她越來越信任,因此她才能有機會接觸到你那些最機密的事情,她才有把柄挾制你。你因為被我發現了,所以想跟她轉入地下,或者分手。她拿出那些證據要挾你,讓你離婚,你大怒之下跟她撕破臉。她不甘心,趁公司慶典的機會來鬧事,是不是這樣?」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可從他急促的呼吸她判斷自己全猜中了。她哧哧地笑,「陳文啊陳文,我從小到大身邊只有你,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吃飯的時候會想陳文在吃什麼,睡覺的時候會想陳文睡了沒有,遇到溝坎的時候也會想要是陳文會怎麼做。我用你的作業本當字帖,穿你穿過的t恤,你吃辣我就逼著自己吃辣,你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你在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這麼多年了,我一直信你愛你,你卻給我這麼個響亮的耳光,太可笑了!」她搖搖頭說,「是我的錯,我忘記了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愛情可以吵可以鬧,可以重新來過,可以分手再選擇。可婚姻不同,婚姻要包容,要遷就,要為對方磨平自己的稜角,要始終堅定彼此是唯一的信念。我之前沒有包容你,理解你,由著性子跟你鬧;你呢,你不夠堅定,有了問題沒有找我溝通,就直接發展了外援。看來我們都還沒有做好準備,不適合婚姻。」

「三兒,我可以的,你也可以,我們重新開始。」陳文扳著她的雙肩,「我們重新開始,忘記以前的事情,好好過日子。」

「我忘不掉,真的,就像我腳上的傷口一樣,好了,可是疤痕還在。平時雖然看不到,可它終究還在,雨雪的時候它會酸會疼會又腫又癢。如果繼續和你過下去,我會變得疑神疑鬼,會忐忑不安,會變成連我自己都憎惡的模樣。到時候你怎麼辦?我怎麼辦?」她深吸口氣,看著他的眼睛,「陳文,我們離婚吧。」

「我不離!歐楊珊,我不離!就是不離!」陳文起身,一個不穩,栽倒在地。她趕忙開燈,看他坐在地上,蜷縮著身子,頭靠在床邊微微顫抖著。

「摔哪兒了?」她下床去扶他,卻被他推開。

他抬起頭,眼眶下新添的青紫襯著淚痕,「我不離,你聽見沒有?我就是不離。」

她後退幾步,坐到床頭,「何苦呢?」

「不離,就是不離。」他的頭埋進膝間,重複著說,「我不離,不離……」

十年的山盟海誓,就這樣崩潰在一夕之間。他孩子般地號啕大哭。她卻再也流不出眼淚,只是縮在床角發呆。

不知什麼時候,她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是滿室明亮,她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陳文卻不見了。護士進來量體溫,見她眼神呆滯,便開玩笑地說:「歐楊大夫,您愛人天亮才走的,這麼快就相思上了?」她神志渙散,連握拳的氣力都喪失了。

護士在旁邊看著時間,見她這樣子,以為她還沒睡醒,就說:「昨天你們仨人不會打牌來著吧?十一點多了,還看見馮大夫呢。」

她完全不知道護士在說什麼,只見她嘴巴一張一合的,她兩眼發昏,側頭睡去。

睡了沒多久,歐楊珊就被媽媽推醒了,她揉揉眼睛,翻了個身,問:「剛幾點啊,怎麼今天這麼早就來了?」

媽媽利索地拉開窗簾,「趕緊起來吃飯,別趁著生病就由著性子胡睡。跟你說啊,你爸爸一會兒過來看你。」

她被中午的強光照得睜不開眼,拿被子蒙著頭問:「哪個爸?」

「後爸,你公公,夠清楚了吧。」媽媽掀開她的被子,「快起來,跟我說你到底怎麼想的。咱倆商量商量。」

她被迫起來,一蹦一跳地去洗手間捯飭。見眼皮浮腫,她便取了毛巾弄溼了,躺在床上敷眼睛。

「今天早上趁你爸爸開會去,我跟陳文談過了,他情緒很不好,我讓他先別來見你,彼此冷靜一下,他答應了,今天把東西搬到你們西邊的房子裡去。不過他讓我給你帶話,他不離,就是不離。只要你能原諒他,跟他繼續過,讓他怎麼樣都行。」

「媽,我想離婚。」她悶悶地開口。

媽媽似乎早想到她會這麼說,口氣很平靜,「你想好了,要真跟陳文斷得了,咱就離。」

「還能怎麼樣啊?關鍵是陳爸爸那邊,我就是擔心他。」

「先不跟他說。你自己想好了,跟陳文也商量好再說。你爸真是把你當親閨女疼的,這你也知道。要是你和陳文這事處理不好,他肯定跟著著急,這次就氣得高血壓犯了,不能再折騰了。」媽媽嘆氣,「都不讓人省心,你讓我怎麼跟他說,陳文跟別的女人好了,三兒要跟他離婚?還不氣死他,這理由要想好,咱們口徑一致,讓他慢慢接受,不能急,知道麼?」

她點點頭。

媽媽問:「你跟陳文那麼久,真捨得啊?」

歐楊珊扁扁嘴,「到這份兒上了,能繼續過麼?除非是我咚咚撞牆把腦袋磕傻了。開始覺得是我對他的態度有問題,也調整了。出事了才發現這不是光我調整就能解決的,他根本沒把結婚當回事兒,說跟人好就跟人好,一點兒責任心都沒有。他以前發誓說愛我一輩子,也發誓要忠於我們的婚姻,結果呢?」她自嘲地笑笑,「媽,陳文前一個小時還說他愛我,眼神那個痴情,梁朝偉看見他都得哭著喊著叫師傅,轉臉他就跟那女人拉扯不清。他,我還不清楚麼,什麼投資方的人,什麼為了公司,全是藉口,他是那種會為了這種事就跟人低頭的人麼?在美國的時候,不是沒有富豪的女兒找他,帶著大筆的美金要跟他回中國,他看都不看她們一眼。再說了,他那麼謹慎,怎麼可能讓不信任的人抓到小辮子?根本就是他想和她好才會這樣。您是沒看見,他摟著她的樣子,那個熟練呀。」歐楊珊使勁地按著毛巾壓著眼。

媽媽忍不住說:「可陳文也真是後悔,都給我跪下了,那眼淚流得。他長這麼大,我第一次見他哭,我真是心疼,而且覺得他能改好。」

「那是因為被我抓住了,如果我沒發現呢?他要是真覺得我有問題,當初可以直接跟我說,有了其他想法,也應該先和我溝通,我又不是那種渾不吝的人。可他說了麼?他一個招呼不打,直接去找別人,如果我沒有發現這事,那麼他會心存僥倖,下次有了問題還是用老方法解決,誰家過日子沒有矛盾啊?有了問題就找個替補的安慰,這是負責任的態度麼?」

她越說越火大,摘下毛巾一扔,「我們當初領那結婚證,能證明什麼保護什麼呀?廢紙一張!一輩子也就離婚的時候還能拿出來得瑟得瑟,以此證明它還是有用的。起碼離婚證要靠它換呀。」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她媽媽撿起毛巾,說,「你們都不是省油的燈。不過罪魁禍首是他,這結婚就是要自律,要不結婚幹嗎?行了,媽媽知道你的想法了,我也不勸了。你是我親生的,我只能向著你。你自己拿主意,媽不說什麼,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支援。不過你爸下午來,還是什麼都別說,就說是為點兒小事,吵架吵急眼了。」

「楊阿姨,這話您可說得不公平。」門口傳來蘇靜的聲音,母女倆轉頭看去,蘇靜母女正站在門口。

媽媽低聲輕笑,坐到歐楊珊身邊,幫她擦擦眼角,眨眨眼,小聲地說:「得,看笑話的來了。」

歐楊珊看著那對母女,心裡也有了譜,開口說:「丁阿姨您敲門我可能沒聽見,久等了吧,請進。」

丁阿姨手裡提了袋蘋果,有些尷尬地說:「我們也剛來,看見門開著……那個,楊姐您來得真早。」

媽媽調整了下坐姿,才開口說:「你不也挺早麼,還沒到探視時間呢,坐吧。」

「楊媽媽您好,好久沒去看您了,您還好吧。」蘇靜上前打招呼,笑容可掬地。

「是挺長時間沒見了,有幾年了吧?還是三兒結婚那會兒見過。要不是你媽媽在,我還真不敢認了。」楊母笑笑,「今天不用上班啊?我聽陳文說你去他們公司了?」

「是的,謝謝楊媽媽關心,姐夫對我很好,我今天是專門請假來看姐姐的。」蘇靜笑得那叫甜,她大剌剌地往她病床上一坐,「姐,你好點兒了麼?」

她點點頭,跟她們說:「好多了,謝謝你們來看我。」

「自家人客氣什麼?」丁阿姨放下水果,說,「楊姐,剛才我聽見點兒話音,好像陳文和小珊吵架了是吧?這小孩子吵架,咱們可要冷靜,哪能說離婚就讓離呢!陳文挺好的,對咱們也不錯,這要是離婚了,打著燈籠也找不到比他更好條件的。」

楊母微笑著說:「他好不好,我們說不算,跟他過日子的是三兒自己,這主動權在她手裡。」

丁阿姨又說:「他們才多大,能知道些什麼呀?這離婚以後只能找離婚的了,哪個大小夥子肯娶二婚的?萬一對方再有了孩子,那就更麻煩了,後媽難當啊。」

「你這……」楊母剛開口說話,蘇靜就插嘴,「楊媽媽,姐夫也是您兒子啊,您就不管他了麼?不是人人都說您對姐夫跟他親媽一樣好麼?再說了,姐夫這也沒什麼。姐,你天天在醫院裡見的世面少,現在的成功男人,哪個不是左擁右抱,小姐、二奶大把的,他不就只是個劉雁麼?你沒見過真人,那女的雖然沒你漂亮,可是個人精,多少客戶捧著她。姐夫跟她也就是玩玩,他都不跟你離婚了,你還上趕著離幹嗎?他條件多好,要是我,哄都哄不過來呢。」

「蘇靜,別沒大沒小的。」丁阿姨說,「不過,她說得也有點兒道理,小珊眼瞅著就三十了,還能怎麼樣?把陳文的錢和房子都把在手裡不就好了?他還能整出什麼事情來,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麼?」見歐楊珊臉色不好,丁阿姨又補充說,「阿姨也是為你好,才這麼說的。」

歐楊珊想說話,被楊母暗地裡壓住,她看也不看蘇靜一眼,只是跟丁阿姨說:「小丁呀,咱們關上門不說客氣話,咱倆都是離過婚的人,不都嫁得不錯麼?老歐對你怎麼樣,大家都知道。」

「我這閨女當時本來是想跟著老歐的,可我心疼她,怕老歐照顧不好讓她受委屈,就自己帶在身邊。這孩子在美國待了不少年,書讀得多了,自然有了種高階知識分子的清高勁兒。可能沒你家蘇靜會來事兒,嘴巴也不甜,不會見人就爸爸媽媽姐姐的叫;在醫院裡怕別人說閒話,開口閉口地喊自己親生爸爸叫歐院長;家裡呢,老陳對她比親生兒子還好,可她只叫他陳爸,生怕讓自己親爹難受;要不是後來跟陳文結婚了,那個陳字估計也去不掉。」

「雖然你們不常聯絡,可她很尊敬你,老跟我說丁阿姨把爸爸照顧得很好。我就跟她說了,那你在醫院更要好好努力,踏實做人,千萬別給你爸爸和丁阿姨丟人。她呢,別的不成,也就業務和人緣好點兒,在醫院裡憑本事吃飯,還真沒給他爸爸丟人。」

「反過來,你家蘇靜天天開口閉口地管老歐叫爸爸,管三兒叫姐姐,滿醫院的人都知道老歐有個在藥廠工作的女兒,天天泡在各科室裡賣藥。你可要好好教教她禮數,要不然,旁人會說‘歐院長連女兒都教不好,沒家教地跟長輩搶話’,你說說這多冤枉老歐呀。」

楊母掃了一眼蠢蠢欲動的蘇靜,「之前,陳文問我蘇靜工作上的事情,我說雖然不經常走動,可也算是半個親戚不是?能幫就幫一把,小姑娘在外面闖也不容易,弄不好,就會走了岔道兒。我這幾年滿世界地出訪,發現雖然這世風日下,可就算是那幫下九流的暴發戶在外面成天地胡鬧,最後還是要娶個正經姑娘過日子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氣勢再兇,撐死了也是個見不得光的小老婆,遲早得完蛋,哪個真正上檔次的好男人能看上她們呀?躲都躲不及呢。」

正說著,有人敲門,歐院長帶著齊豫過來看歐楊珊,見丁阿姨和蘇靜在,歐院長面色不佳地問:「蘇靜,你不用上班?」

蘇靜趕緊起來,「爸,我請假來看看姐姐。」

歐院長跟楊母介紹說:「這是z集團總裁齊先生,專程來看歐楊的。」

齊豫走到楊母面前,微微欠身,「楊伯母您好。」

楊母笑笑,「你好,謝謝你來看我女兒。」

「應該的,歐醫生曾經救助過家父。家父人在國外,聽說她生病了,十分掛念,一定讓我代他來看看歐醫生。」齊豫把手裡包裝精美的禮盒雙手交給楊母,「一點兒心意。」

「太客氣了。」楊母接過來,放到旁邊的櫃子上,手肘狀似不經意地碰碰歐楊珊。

「謝謝您,齊先生,也請幫我謝謝老爺子的關心,真是不敢當。」歐楊珊趕緊跩詞。

「客氣什麼,身體沒事了吧?」齊豫笑著問她。

「好了,馬上就可以出院了。」歐楊珊覺得這院住得實在兇險,決心趁早出院。

「歐楊啊,你還不知道吧?齊老爺子和齊先生捐贈六千萬人民幣用於我院心外科研究中心的課題研究。前兩天他有些事情要諮詢你,可你手機沒開,就找到我這裡。他聽說你病了,一定要來看看。」歐院長對這個女兒著實滿意,笑容和藹。

楊母說:「現在的實業家能有這樣的舉動實在難得,齊先生年輕有為,令人敬佩。」

「哪裡,您是長輩,直接叫我齊豫好了,您在《解放軍報》上的社論角度獨特、觀點鮮明銳利,在您面前我不敢造次。」

「您請坐吧。」被晾了半天的丁阿姨終於說了話。

齊豫這才看了看站在一邊的母女倆,問:「這兩位是……」

歐院長說:「這位是我愛人,這是……是我的繼女。」

繼女?歐楊珊差點兒樂出來,被楊母手下一掐,才勉強忍住。

齊豫衝那孃兒倆點點頭,跟丁阿姨說:「歐夫人您好。」

蘇靜變戲法一樣掏出張名片給齊豫,「齊總您好,我叫蘇靜,之前聽爸爸和姐姐說過您對他們的幫助,謝謝您。這是我的名片。」

齊豫拿了名片,看了看,說:「原來你在陳總的公司任職。」

「是,姐夫剛請我過去幫忙的,您和我們公司有業務?」蘇靜問,「能不能留一張您的名片,以後少不得要向您請教。」

歐楊珊看著,只覺得好笑。歐院長的臉拉得老長,看著他們不知該說什麼好。楊母倒是一臉瞭然的微笑,時不時地瞟一眼丁阿姨。

「我沒有帶名片在身上的習慣。」齊豫說,「有事請叫陳總或劉總直接聯絡我的助理就好。」他不再理會蘇靜,回身跟歐楊珊說,「你和伯母還有客人,我就不多打擾了。等你出院了,我再打電話給你。」

歐楊珊點點頭,「幫我向老爺子和小宇問好。」

「一定。」他對楊母說,「伯母,那我告辭了。」

他回身又跟丁阿姨告了別,才在歐院長的陪同下離開。

見人走了,蘇靜滿是羨慕地跟歐楊珊說:「姐,你真厲害,認識這麼個大人物。以後多幫我介紹介紹,我也好幫姐夫的公司多拉點兒生意。」

丁阿姨也向楊母抱怨,「蘇靜這孩子,就是熱心腸,她姐夫公司的業務還輪不到她上手幫忙呢。我跟她說先把她自己的個人問題解決了,都二十五的人了,還不交男朋友,多讓我和她爸爸操心,您也幫我勸勸。」

楊母從自己帶的果籃裡挑了個火龍果,坐回歐楊珊身邊,邊剝皮邊問:「蘇靜想找什麼樣的?」

丁阿姨趕緊說:「蘇靜不能跟小珊比,能過得舒服點兒就行。」

蘇靜說:「媽,現在起碼要有房有車有存款才行,比不上姐夫,可也不能太差了吧。」

「姐,剛才你說的小宇是什麼人啊,他兒子?他也是離婚的?」蘇靜一臉好奇,「你有他電話吧,給我留一個。」

楊母把水果切好,用叉子叉了遞給歐楊珊,「來,閨女,吃水果,你還真替媽媽爭臉,你看齊豫多尊重你呀。現在知道了吧,以前媽媽為什麼管你管得嚴?這兒子品行看爹,女兒教養看媽。我不是老跟你說麼,這女人只要自己有本事,自愛、自強,一定會得到別人的尊敬,那好男人更是排著隊來追。你看看現在,外頭那些女人都指望靠歪門邪道扒上個有錢有勢的主兒,成天濃妝豔抹,這兒露那兒露的。」她掃了眼蘇靜露出大半個後腰的褲子,後者不自在地拽拽衣服,她繼續說,「的確有麻雀變鳳凰這麼一說,我也見過不少,可鳳凰是那麼好當的麼?就算麻雀飛上了枝頭,也得先把自己的髒毛褪乾淨了才行。」

歐楊珊咬著水果乖巧恭敬地點點頭,「媽,您說的我記住了,女人要自強、自愛才能真正受人尊敬,您就是我最好的榜樣。」

蘇靜幾次想插話,都被楊母的眼神嚇了回去,咬牙切齒地低著頭不說話。

丁阿姨面色慘白,半天才說:「楊姐,您說得對,我要跟您好好學學。」

楊母笑著擦擦手,把紙巾往垃圾桶裡一扔,說:「客氣什麼呀,我跟自己閨女說說心裡話,順帶著也是為你女兒好。她既然叫我聲楊媽媽,我也就順水推舟幫你點點。她好了,你也就安心在家照顧老歐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