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唱的哪出啊?

主治醫生 棋子 第2頁,共2頁

劉姐跟她碰了下杯,「咱別客氣了,來吧。」

喝了口果汁,歐楊珊開口問:「您這幾個月了?」

劉姐摸摸肚子,表情幸福,「才四個多月,好像大了點兒,他們說是雙兒。」

「真沒準兒,過些日子做個b超就知道了。」

「要真是就好了,我和我那口子都喜歡小孩兒,最好一男一女,一口氣生全了多好。」

歐楊珊拿不準地開口問:「您愛人沒來?」

「一會兒過來,我最近吐得厲害,讓他幫我買點兒話梅、果丹皮什麼的。」劉姐笑,「現在根本離不開這些。」

她鬆了口氣,「話梅可以,但果丹皮不能吃,這山楂類的東西孕婦要忌口。」

「真的?」劉姐眼睛瞪得溜圓,「我吃了不少了,現在來得及麼?」

「沒事兒,現在別吃了就成,您不是沒有不舒服麼?」她有點兒羨慕地看看她的肚子。

「看你也是個喜歡孩子的,怎麼沒打算生?陳文也不小了。」劉姐說,「我看他也挺想要的,前一段還跟我嘀咕說他也要倆兒。」

她沒接話,只是看著不遠處跟人寒暄的陳文。

劉姐嘆口氣,拍拍她肩膀,「歐楊,他在外面也不容易,前有狼後有虎的。陳文是小孩兒脾氣,玩心是大了點兒。不過他對你是真心的,你多體諒他點兒兒吧。」

她掩飾性地低頭喝果汁。

劉姐繼續說:「我明白你也不容易,這小子身邊的小姑娘一大群,他也喜歡沒事兒開個玩笑什麼的,旁人有心往外傳,誰也沒辦法。不過,姐跟你保證他沒幹什麼太出格的事情,我跟他從打公司建立就搭夥,這小子好面子,我說過他多少回了。不過你能出來陪他是最好不過的了,畢竟有些場合需要你來壓場子。」她停了一下,想想又說,「我們老陪在他身邊也不是回事啊,畢竟也是有家有口的,時間長了是非自然多。」

「劉姐,我知道了,謝謝您。」被人把心事挑破了說,她心裡有些惱火,又夾著點兒慚愧,「陳文有您幫襯,真是太好了!商場上的事情我不懂,只能麻煩您以後多費心。」

劉姐表情有點兒僵硬,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了想,才說:「你這是說哪兒去了?這不是我應該的麼!」

「不是,真該謝謝您,您剛才說的話,讓我鬆了一大口氣。您知道的,我長期在醫院,有些事情別人跟我說,我分不清真相,只能亂想。咱們都是女人,您應該知道我的想法,能這麼跟我開誠佈公地說,真是幫了我一把。」她拉著她的手,「真的,劉姐您能這麼跟我說,我真心謝謝你。」

「你這孩子,真是。」劉姐苦笑,「騙你都不忍心,陳文有你這麼個老婆,也不知道上輩子積了什麼大得了。」

「他有您這麼個好搭檔才是積德了呢。」她笑,忽然聽見包裡呼叫器響,說了聲「抱歉」,連忙掏出來看。

「你先忙,我過去幫幫陳文,別讓人給灌了。」劉姐拍拍她,「好姑娘,劉姐真是有心交你這朋友。」

她拿著呼叫器,抬頭對劉姐說了句:「我也是。」笑得極為真誠。

「我是歐楊珊。」她撥了電話回科裡,兩眼跟著陳文和劉姐轉。

「上藥了麼?多少劑量?」她問。不遠處,劉姐一臉嚴肅地跟陳文說了些什麼,陳文一副哭相,拱手求饒。她別開眼睛心裡笑,什麼關係不一般啊,整個是三孃教子,也不知道這幫人瞎傳什麼。

「心律多少?」正說著,有人拍她肩膀,她回頭見是齊豫,衝他點點頭,指指電話。

齊豫笑笑,站在她身側等。

「行,就按他說的辦,注意觀察,隨時通電話,我馬上回來。」她掛了電話。

齊豫說:「你還真忙,這麼會兒工夫就要走了?」

「是啊,有病人嘛。」她轉頭找陳文,見他正往這邊走。

「看來我來晚了,真沒想到你會來。」齊豫隨手拿了杯飲料,「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她應付著。

「齊總,」陳文總算過來了,伸手和齊豫寒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公司週年慶,實在可喜可賀。」齊豫說,「不過,歐楊大夫可能要走了。」

陳文問她:「醫院又有事情?」

她點點頭。

「歐楊大夫真是敬業,令人佩服。」齊豫衝她舉舉杯子,「敬你。」

她勉強回完禮,挽住陳文,壓低聲音說:「對不起了,真要回去了。」

「算了,估計就會這樣。」他牽住她的手,對齊豫說,「齊總,對不住了,我先送我太太回醫院,您請隨意。」

「客氣,歐楊大夫的事情重要。」齊豫欠身同她告別,「那麼,再見了。」

歐楊珊同劉姐也告過別後,跟陳文急匆匆地進了電梯。電梯裡沒人,她搖搖陳文的手,「是我不對,我晚上爭取早點兒回家,成不?」

「你拉倒吧。我現在只能誠心祈禱,那病人千萬要好起來,要不受罪的是我。」陳文勾著她脖子,在她耳邊說,「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忙啊,好多人排隊等您召見呢。」

「哥哥,我錯了。以後我找機會補償,好不好?」她嬉笑著推他。

電梯到了一層忽然停下。

「明明按的是b3啊。」她納悶地說。

門開了,走進來一個紅衣女郎,香氣撲鼻。

她抽抽鼻子,這麼糟蹋香水,真替香水鄙視她。

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那女郎的樣子,手機又響了,她低頭翻包。只聽見陳文說:「小姐,這是往下的,您走錯了。」聲音跟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陰森地冒著寒氣。

她奇了,拿著電話看那女人,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可惜眼神太狠。她嗤笑一聲,不就是撞了同樣牌子的香水嘛,至於麼。

「走錯了,就趕緊出去。」陳文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那女人也沒再說話,走出去讓他們關門。高跟鞋踩得地板叮噹作響。

去醫院的路上,她思量再三,開口說:「陳文兒,你到底外面有沒有那事兒。」

「說什麼呢?」陳文開車開得專心,被她一問,猛地踩了腳剎車。

歐楊珊嚇了一跳,「你緊張什麼啊,真有是不是?那天我看見的那小姑娘是你們公司的吧,怎麼今天沒來啊?」

他定定神,「別聽人胡說,我不都跟你說清楚了麼,那就是個誤會。人家喝多了,我送她回去,你非跟我來勁,不依不饒地說我有外遇,我就是想氣氣你,要真有那回事,我能跟你說啊。」

她越想越不對,「你跟我說什麼了?問你,你們公司除了劉姐以外有沒有個姓劉的女的,整天和你摽一起?」

「不都說了麼,就劉姐。你要問有沒有其他姓劉的,肯定有啊,可我沒整天和別人一塊兒。劉姐那老公是誰啊!」他說了個名字。

她一驚,「你可以啊!她在你們公司,不等於弄了張王牌麼?」

「是啊,我也就成天和劉姐一起。當然別人也有,幾個女銷售,也有其他姓劉的,可已經不在公司了。幹得不好,被開了。」

歐楊珊哼了一聲,「別是被你包了回家當二奶了吧。你不是在外面還有房子麼?誰知道是租了,還是給小情人兒住呢。」

陳文急了,不管不顧地把車停在路邊,斜眉瞪眼地質問她:「你是不是整天盼著我出軌,我那房子不都是在你名下麼?房租也都打進你的卡里,咱家賬戶也都在你名下,你包小白臉的機會比我大呀!對了,」他眼神兇狠起來,「那姓齊的怎麼回事?一來就奔你過去,那眼神,什麼意思?當我是空氣啊!」

「你少轉移話題,人能對我一已婚婦女怎麼著?別以你的道德標準來衡量別人,趕緊開車,醫院還等著我呢。」

他發動車子,「他能是什麼好鳥啊?手腕比誰都狠,你離他遠點兒。」

「你不是還找他合作麼。怎麼,被涮了?」她笑,「陳小爺不服啊?」

「去你的。跟你說,就是他的銀行給我辦的貸款,那地皮基本已經沒問題了,就差點兒審批手續。這姓齊的不知道打什麼主意,談判老給我兜圈子。」陳文有點兒鬱悶。

「不行,找別人唄,」她說,「那麼多銀行呢,專案好,誰不給貸?」

「你不懂,反正這哥們兒陰著呢。」

「得,我不管你那些事情,到時候爸問我,我可不給你說好話。」她抱著手臂,「還有,今天你必須給我個交代,到底怎麼回事?」

「你說你……」電話響了,他無奈地看她一眼,接了電話,擴音藍牙螢幕上顯示來電人是劉姐。

「陳文,你說話方便麼?」電話那頭環境似乎很嘈雜。

陳文看了她一眼,滿不在乎地說:「方便,送我老婆去醫院呢,什麼事兒啊。」

對方過了幾秒,才說:「前段被你開了的那人過來了,看架勢是來找碴兒的,怎麼辦?」

他冷哼了聲,「給她臉還不要,找保安轟出去。」

「不好吧?畢竟她是投資方派來的,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劉姐說:「得了,我處理吧,都是你乾的好事,好好送人歐楊吧。注意安全,我還真喜歡這丫頭。」

「放心吧,我送完她就回去。」他掛了電話,「小樣兒的,你還挺招人疼。」

「少扯,要不你把我放邊上,我打車過去算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她有些擔心。

陳文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方向盤。

到了醫院,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卻被他壓進懷裡,緊抱著不鬆手。

「要不,你等會兒我,我看一眼,就下來陪你回去。」她被他摟得喘不過氣,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不用,就想抱你一會兒,我要是那邊結束得早,就過來接你。」他鬆開手,藉著月光仔細地看她,半天才說,「快去吧。」

她下車,關了車門,又被他叫住,她好笑地俯身看他,「又怎麼啦?」

「我愛你!」他說。

她探身進車子,伸長脖子,在他嘴角嘬了一口,「那你以後不許再氣我。」

「沒啦?」他摟著她脖子不放,「就這個啊?」

「還想怎麼著?」她掙扎,「好啦,真走了,你回去別開太快。」

「不行,你必須說。」他耍賴,用了力氣把她往車裡拖。

「我愛你。」她說,「就愛你,陳文!」

送走了陳文,她上了樓。一路上引來無數目光,她拽拽身上的裙子,還好帶了個披肩,要不這酥胸半露的,不得當場刺激得病發三兩個?

「怎麼樣了?」她沒帶辦公室鑰匙,只能穿著禮服裙子去病房。

圍著病床的醫生護士回頭看她,眼神直勾勾地,半天也沒人說話。

「說話啊。」她分開那些人,自己去看病人。

「媽……媽呀,歐,歐楊大夫。」值班醫生張著大嘴結結巴巴地說。

「沒事了。」馮爍說。

她檢視了各項指標,拿著病歷翻看。

一抬頭,見門口擠了不少醫生護士,她皺了皺眉,拉了拉身上的披肩,咳嗽了幾聲,往門口走。

「歐楊大夫,您這是打哪兒來呀,可真漂亮。」有護士問。

她面不改色地蹦出兩個字:「火星。」

見醫院沒事兒,她也不想久留,拿著電話撥給陳文,可對方在通話中。她決定回酒店找他,走到電梯口,馮爍追上來。

「你也走?」她問。

「我今天不值班,本來想看會兒書再走的,正好遇見五號床發病,就留下來幫忙了。」他仰頭看著電梯上的數字。

「不錯,處理得很好,值得表揚。」她讚賞道。

電梯來了,他壓著門讓她先進。

「你回家麼?」他問。

「不,還有點兒事。」她又撥了遍電話,還在通話等待中,不過,這次很快就被切換過來,陳文聲音有點兒抑鬱,「你那邊完事了?」

「是啊,我現在過來找你。」

他很快地說:「不用,你先回家吧,我叫司機去送你。」

她有些失望,又怕給他找麻煩,只得說:「我自己回去吧,反正有的是計程車。」

「那你自己小心點兒,到家給我電話。」他匆匆說完,便掛了電話。

歐楊珊嘆口氣,扭臉見馮爍,不知他想什麼想得發呆,不好打擾他。

電梯停了。她走出去,一進大廳,冷風颼颼的,不禁打了個寒戰,雞皮疙瘩此起彼伏。

「你先穿上點兒,我送你回去。」馮爍不由分說地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你先去門口值班室等會兒,那兒暖和點兒,我把車子開過來。」

她站在值班室看他小跑著去停車場,不禁感嘆:這孩子還真是貼心。

馮爍開的是輛奧迪a4,歐楊珊坐上車,說:「這車和我以前那輛一樣,挺好開的,操控性比vovol好。」

「那你幹嗎換車?」

她撲哧一樂,「那時候我剛回國,還不太適應國內的路,不是被人撞,就是我撞人,把車子弄得沒個好地方。大修了兩次,我愛人覺得不安全,就換了現在這輛車。」

「你也夠敗家的了,原來那車呢?」他問。

「哦,被我愛人過戶去公司當公車了。」她笑,「是挺敗家的。」

「我以前也撞過你,你知道麼?」他忽然說。

她愣了,「什麼時候?」

「也就是你剛回國的時候,你到我們學校作報告,我開車回家,正好遇見你開在我前面,旁邊人太多,不小心就追尾了。」他故意提高聲音,「你態度巨牛,非要私了,我不肯。人家警察來了,你跟人亮美國的駕照,只說英語,裝成不懂中文的樣子。還好那警察不懂英文,沒看出來連你那美國駕照都是過期的,真是欺負人。」

「後來呢?怎麼弄的?」她問。

「後來,後來警察也中了你的美人計,讓我給你翻譯說這次算了,你不瞭解國情,還寫了地址,叫你儘快去地址上的單位換國內駕照。」他樂,「我也中計了,明明剛還聽你用中文說我一根筋兒呢,轉臉還真幫你翻譯,傻死了。」

她大笑,「你還真是好人。我想起來了,有一陣子我是沒來得及辦駕照,出了事情總跟人私了。哈哈,遇到你,也算是遇見好人了。」

他斜眼看她,繼續說:「最可氣的是,我們開車都走的非機動車道,正好被人家警察抓了現行,當場罰款。你還在那兒美,沒等我翻譯就直接交了錢,特大方地跟人家警察說‘謝謝您啊,甭開發票了’,那叫字正腔圓。」

「不會吧?」她說,「我怎麼那麼傻?」

他笑,「你以為呢,那警察瘋了快,本來罰五十直接改一百了,還連我一起加罰。」

「那你早認識我,怎麼當初不說呢?是不是覺得看我假正經,特好笑?」她才反應過來,「你真夠陰的。」

「沒有,你不知道你傻在那兒的樣子,多好玩,太有意思了。」他笑,「真的,我一輩子沒見過那麼可愛的姑娘。」

「你就壞吧。」她憤憤地說,「妞妞,前面就到了,注意減速。」

進了家,才發現馮爍的衣服還穿在身上,脫了,搭在沙發邊上,心想著明天拿到醫院去還。順手開了小燈,踢掉鞋子,光著腳丫往樓上跑。

歐楊珊泡澡泡得愜意,聽見手機響,急忙擦了手去拿,電話卻靜了下來。

未接來電顯示是陳文。

她回撥過去,手機提示對方不在服務區,再撥,還是不在服務區。

她頓覺怪異,洗澡水燙得皮膚髮麻。起身胡亂衝乾淨泡沫,換了衣服,拎著皮包,衝出家門。

一路開車,一路撥電話,卻總是不在服務區。

車到酒店停車場,她憑著記憶去尋找陳文的停車位。車子還在,她方才鬆了口氣:人還在酒店,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

她把車停在斜對面的車位,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找他,卻看見陳文跟個紅衣女人一起往這邊走。劉姐跟在旁邊,那女人去摟陳文,卻被他推開。她掩面哭泣,劉姐上前拉著勸。

車窗半開著,她對那紅衣女子有印象,原來不是為了香水,她來勢洶洶為的是他。

陳文喝道:「劉雁,你給我安靜點兒!」

天地色變,空間扭曲,歐楊珊隔著玻璃看著他們,撕扯、糾纏如老式黑白無聲電影般的壓抑,刺目的血紅長裙,在純黑的西服懷抱下乍然開放,畫面瞬間破裂,分崩離析。

她唯一的愛,從少年時代持續至今,以為可以執手百年,誰知道短短幾年剎那白頭。

手指摳進手心,用力,再用力。

看他們上了車,看他們開車離去。歐楊珊心裡想,結婚週年禮物啊,好大一份禮物。

她開車跟著他們,俗氣的劇情,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真他媽可笑,前一刻還花前月下你儂我儂;下一秒,新人登場舊人謝幕,獨留她一人在臺下。

電話新簡訊提示:「歐楊,我是劉姐,陳文喝多了,手機摔壞了。我讓他在酒店先休息一下,晚點兒把他送回去。保證完璧歸趙。」

媽的!她咬牙,本來以為能在他身邊發展個同盟,誰知道根本就是個幫兇。

她深吸口氣,把電話撥過去,響了半天,沒人接。

不敢接是吧,她單手發簡訊:「我去酒店接他,馬上出發。」

很快電話打了回來,她任由鈴聲一遍遍地響,雙手死握著方向盤。

車子駛進了一棟獨立酒店式公寓的地下車庫。歐楊珊等了會兒才開進去,她不著急,開著車一輛輛在車庫內尋找,名車就是名車,那麼顯眼,想不認都不行。

她在他車前停下,仔細地打量著停在死魚頭旁邊的奧迪a4,可真他媽的眼熟,連車牌號都不新上一個,用二手貨用上癮了是吧。

劉姐的電話又來了,她順了口氣接通。

「歐楊啊,你在哪兒呢?怎麼不接電話?」劉姐壓著聲音問。

她輕鬆地說:「我醫院有事,剛回醫院,陳文怎麼樣了?」

「挺好的,喝高了頭暈,跟沙發上睡了。你別擔心,一會兒司機來了,我把他送家裡去。」

「不是有人來鬧事麼?」她聽見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女人的叫聲,大概是想搶電話。「沒事兒吧?」她問。

「沒有,那個,我還有點兒事情要處理,先掛了。」對方倉促地掛了電話。

「有事兒也沒關係。」她對著電話自言自語說,「反正我都知道了。」

開車衝向夜幕,她幾乎崩潰,發瘋似的圍著三環兜圈,車窗、天窗全部開啟,冷風呼嘯地席捲著她,還能更冷點兒麼?

兩個小時以後,她回到剛才到過的停車場,他的車還在,她渾身冰涼。

下車走到陳文車前,總要有點兒臨別感言,她想了想,伸手進皮包找口紅,怎麼也找不到,乾脆把包倒著使勁搖,東西撒了一地,她揀起口紅在他車玻璃上比劃著,下手一按,斷了一截,暗紅的顏料粘在手指上,掛著新鮮的水珠搖搖欲墜。她看著噁心,甩手往車身上蹭去,長長一道,觸目驚心。

「陳文,咱倆完了。」她看著那道紅色印記,「徹底完了。」

回去的路上,歐楊珊打電話到自家物業,叫他們儘快送幾個大紙箱去家裡,又找平日做清潔的阿姨來家裡,把陳文的衣物全部打包,裝箱。阿姨有些遲疑。

她冷笑道:「沒見過離婚的麼?趕緊,所有他的東西全部打包,內衣拖鞋一樣別落下。我付十倍的錢,只要一小時內讓這些東西全部裝箱。」

她在樓下的花園裡機械地抽著煙,一根一根不停不歇。見頂樓的燈滅了,她才摸摸僵直的脖子,起身上樓。客廳裡的小地燈依然開著,可惜無人再等。

物業保安帶著修鎖的師傅來換鎖,見她生拉硬拽地往門口拖箱子,神色木然,雙眼紅腫,也不敢多問,只趕忙上前幫她。她道了謝,把寫好的信封給保安,同時出具了房產證明,她說:「這是我的委託書,如果有人找你們,麻煩你們叫他拿了東西,趕緊滾。」

一切安排好,她拖著步子回到臥室。床上她新買的情侶睡衣還在,只剩她那一件,質地柔軟,色澤曖昧。

「結婚紀念買什麼最好?」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問導購小姐。

「這個吧,成雙成對的,您看起來就一臉幸福,真羨慕您。」

成雙成對麼,哪裡還有什麼雙什麼對?

結婚紀念日禮物?紀念什麼?腐爛到腥臭的愛情?

天荒地老,海誓山盟,屁,全是放屁。

衣料破裂的聲音令她不由得生出快感,她用盡力氣,用嘴和牙齒,用所有能使用的工具,把它撕得粉碎。

她栽倒在地,哭得都沒了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