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走的人

「我感覺不太好。」

我說:「不要和燥熱搏鬥,芬緹。你聽見我說話嗎?成為它的一部分。」

她突然變得很安寧,我以為她一定是睡著了。或許她確實稍微眯了一下。我轉過頭去檢視,她的眼白閃耀,穿透黑暗,大得像兩顆乒乓球。她微微一笑。當然,沒有牙。即使如此,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好些了。不過她的手確實感覺不冷了。我能從她的腳上感覺到暖意。

「抱我,妞兒。」她說。

我伸出手臂摟她。她小得像一把骨頭。

「唱歌,妞兒。」她說。

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於是我開始哼歌。《三隻瞎老鼠》。我想不到別的歌。她的胸腔裡只有嘎啦嘎啦的聲音。

她說:「我在這裡度過了一生中最好的時光。」她變得非常安靜,是為了再吸上一口新的空氣。就像有什麼重物被拖拉劃過地板。在之後的寂靜中,我生怕剛聽到的是她最後一聲呼吸,我感覺到她從懷中消失,我以為我要號哭出來,但之後她傳出另一聲呼吸,和第一聲一樣拖拉沉重。我把她摟得更緊。

我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呼吸節奏,直到我的呼吸也跟上她,最後我們變成一樣的了。後來我的思緒開始飄移。我回想起你第一封信寄來的那個早晨,一切從那改變。我記起芬緹讓我喝營養飲料的那天。我想到我們一起做過的其他事情。葬禮計劃以及橫幅。我想起芬緹所有的帽子。綠色頭巾,防水帽,粉色牛仔帽。她笑了。她笑了嗎?我不知道。或許是因為疼痛。不管是什麼,她合上了眼睛。我握著她的手,也睡了。

我醒來時,露西修女正抱著我穿過走廊。她不需要輪椅了。晨曦落進走廊裡,匯成明亮的光池。你千萬別想不開,她一直在說。

我不用問為什麼。

那天是六月二十二日。

送葬人來的時候,趕上了喝早間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