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處在一個你自己的空間裡。這樣瘋狂鬧騰幾分鐘後,你戛然而止,明白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你陷進傾瀉的清冷月光中,把頭埋進手裡。
我正要走上前去,你卻搖搖晃晃地朝門走來。你剛好和我擦身而過。我們幾乎要碰到了,哈羅德。你的腳就挨著我的腳。你的手就挨著我的手。但你吃力地走過我的身旁,就好像我不過是牆的另一部分。我聞到你身上的酒味。聽到你撞出大樓時,我走向納比爾的窗戶。你像一道影子般橫穿啤酒廠的院子。你停下來一次,回頭看了一眼窗戶,沒看到我在那兒,之後鑽進了車裡。
我把碎片掃成一堆,試圖盡力妥善處理好。然後我回到辦公室,等待早晨。
納比爾走進大樓看到破壞後,發出一聲尖叫。我告訴你這個,是因為你不在那裡。你聽不到他咆哮著穿過大樓的聲音。我去找他之前,他已經炒掉了清潔工。一幫銷售代表很快開始肅清啤酒廠。就好像你只有積極地去尋找那一個不積極的人,才能躲過一劫並證明你的無辜。角落裡有流言蜚語。樓梯上也有。至少有一個嫌疑人被請出了食堂,接受審問,後來抱著一隻胳膊從院子裡冒出來。
我一個早上都在給你放哨。一看到你的車,我就急匆匆地下樓去迎你。你記得這件事嗎?
我說:「啤酒廠出事了。是晚上發生的。」我用力扯著你的袖子,因為你甚至站都站不直。我不敢一鼓作氣去拉你的手。你抬起眼睛與我對視。它們就像兩顆荔枝。那麼紅腫,那麼脆弱。
我說:「你在聽嗎?因為這件事很嚴重,哈羅德。非常嚴重。納比爾不會善罷甘休的。」
恐懼讓你的臉變得煞白。罪行在你身上昭然若揭。你的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像一條項鍊。襯衫上最高的一粒紐扣也沒扣。還有你的手。哈羅德,你甚至懶得去洗一下或者塗點藥膏。你在想什麼?它們滿是裂紋和割傷。我突然理解了,你當然想讓納比爾查出來是你。你回來就是想讓他看到你,然後做出最糟的事來。
「回家去,」我說,「讓我來處理這件事。」
「你不懂。」你的話語幾乎沒聲音。
「你不該在這裡,哈羅德。還用不著。回家去。」
你慢慢地轉身背對我。我看著你費力地走過鑲板走廊,因為失去平衡,肩膀好幾次撞上牆,你的膝蓋打軟,腦袋耷拉著。你喃喃地說了些什麼,我沒聽到。我真希望自己在你離開時向你大喊。再見。原諒我。我愛你。但我那時不知道是最後一次了。我很肯定我還能再看到你。
你拐過轉角——啪,從我面前消失了。我深吸一口氣,朝納比爾的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