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夠受的。」亨德森先生咕噥著,這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聽不懂,」露西修女說,看起來既欣喜又困惑,「你是說今天的營養飲料還不錯嗎?」

「它們比平時稍微好一點。」珠母紐王說,只不過他不得不低聲說話,因為新來的兩個病人已經放下杯子睡著了。於是珠母紐王聽起來不太像拖拉機了,更像一隻電動牙刷。

我們都把注意力轉移到你的明信片上。它就待在凱瑟琳修女之前放的地方,靠在一瓶衛生漱口水和幾根棉籤上。「我受不了啦,我要聽哈羅德·弗萊的訊息,」芬緹說,一邊緊閉眼睛,一邊還稍微把臉藏在手後,「去啊,哪個人去讀出來。趕緊的。那個傢伙現在到哪兒了?他還在走路嗎?」

露西修女撿起明信片,匆匆瀏覽了一遍。沉默的氣氛更加緊張了。

「聽聽他都走過了哪些地方!」她終於來了一句。

「快點,快點,」芬緹說,「不然就要尿褲子了,我太緊張了。」

「他走過了切爾滕納姆。」露西修女說。

「切爾滕納姆?」珠母紐王說,「我去過那裡一次。是去賽馬的。我開著我的勞斯萊斯去,坐著大巴回。」他笑了好長時間。「對,那是美好的一天。」

露西修女繼續讀:「他走過了布勞德威村。」

「布勞德威村?」芭芭拉說,「我去過那裡一次,和鄰居去的。我們喝了奶油下午茶。她還給她的音樂學校買了杯墊。」

露西修女說:「他走過了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特福德。」

輪到亨德森先生了。

「斯特拉特福德?我去過那裡一次。我和瑪麗一起看了《李爾王》,還在幕間休息時餵了天鵝。」

「還有,等一下,」露西修女說,「現在他已經到了巴金頓。」

露西修女停下來等人插話,但沒有人。

她繼續往下念:「他說,他遇到一個名叫米克的好心年輕人,給他拍了照片,還給他買了一杯檸檬水。還有,鹽醋味的薯片。他說——」這裡她再次中斷,凝視著明信片,「他已經決定,要不花錢旅行。從今以後他要依靠陌生人的善意,只在戶外睡覺。」

還沒等人回應,一陣怪聲響起。是一聲拉長的尖鳴嗚咽聲,就像水壺的哨音。我們都轉身過去,菲洛米娜修女正把芭芭拉拖進她的懷裡。被健康的修女抱著的芭芭拉,不過是套在便袍裡的一捆小木棍。「你在傷心什麼呢?」菲洛米娜修女說,「是哈羅德·弗萊嗎?但他會沒事的。正往這兒來呢。」

等了良久,話語聲才傳來,但極其小。

「我希望我能活到下一個聖誕節。」芭芭拉說。她在修女的懷抱裡含淚顫抖。

我們都聽到了,但沒人說話。我們只是看著她,就像一個孩子看著另一個惹了麻煩的孩子,或者一個開車的人放慢車速,目睹一起撞車事故。我們試圖去理解,卻不願交換位置。

「你會的,小芭,」芬緹喊道,「你會的。」

芭芭拉的身後,五月中旬的陽光從娛樂室的窗戶傾瀉灑入,像一條曲折的光之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