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得你父親,我告訴他。我和哈羅德·弗萊一起工作。
戴維哈哈大笑,就好像他剛領會到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笑點。「哦,是這樣。」他說。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覺得好笑。你剛才在那裡差點就要惹上一堆麻煩。」
「金斯布里奇需要一些麻煩。這裡需要灌個腸。正需要這個。」戴維看著我,一臉笑容,「你身上有現金嗎?」
「你是認真的嗎?」
「嗯,我是認真的,說實話。抱歉。」
我開啟錢包給他一枚一英鎊的硬幣,他說五英鎊的紙幣更好。我反對,他開始侃侃而談。他講了一個很複雜的故事,關於某個人偷了他的錢包,他的祖母要死了,貓要死了,只不過他在給我講故事時,自己也受不了這些謊話,開始笑了。嬉笑又爆發成一陣大笑。他有你的眼睛。很深的藍色。但他的眼睛沒有你的溫和,也沒有你的謙遜。這男孩很機靈。他的才氣就像一把匕首。只不過,貓的故事精妙又瘋狂。這是我以前會編造的東西,只不過我是在練習簿裡編,而不是對著陌生人瞎編。我也開始大笑。
「你到底給不給我錢?」他說。
「喝杯茶怎麼樣,戴維?」
「跟你喝?」他露出一種問號似的表情。我為自己的提議感到羞愧。太冒失了。然後他說:「如果你想的話,可以給我買一罐啤酒。」
啤酒罐子。當然。想起你在院子裡偷偷處理那些空罐子的畫面,我又一次對你感到一股柔情,我的喉嚨縮緊了:「現在不會有點早嗎,戴維?」
「在金斯布里奇沒人在乎。」他遞給我一根菸,我說不要時,他聳了聳肩。「我十二歲就開始在酒吧裡喝酒。我穿著校服,沒人說一個‘不’字。很高興認識你,奎妮。」他用指尖敲敲額頭一側,假裝敬禮。然後他轉過身,邁著大步走了。「以後什麼時候再見吧。」他過後又喊了一句。
我看著他大步穿過雨簾,邊朝大街上走邊用肩膀推開陌生人。他的外套撲打著,馬丁靴踏在溼漉漉的人行道上。他不時扭扭脖子,就好像腦袋裡裝了這麼多才智很辛苦一樣。
直到他走遠了,我才突然意識到,他不是金斯布里奇唯一與眾不同的人。
戴維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