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的是,哈羅德,我甚至不是個受過訓練的會計。我從古典文學專業畢業,接觸賬簿最多的時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給一個政客做研究員。他喜歡讓我偽造支票簿存根,這樣他的妻子就不會生疑。他也讓我偽造其他的東西,但我劃清底線,拒絕配合。

在班森姆海灘做出重新開始的決定後,我在金斯布里奇郊外找到一間家庭旅館,住進了最便宜的房間。這個地方散發出肉湯和衣物柔順劑的惡臭。那股味道無處不在。在木片牆壁裡,滌綸床單裡,粉色的床頭燈和紙燈罩上。有時我走出半條街還能聞到它。它似乎鑽進了我的皮膚,我的頭髮,留在裡面了。我必須找個新地方。

我在地方報紙上看到啤酒廠的招工廣告,於是過去面試。這份工不值得我去做,但我當時走投無路。這個工作可以將就一下。我給金斯布里奇幾個月的時間,然後就動身上路。我以為我的生活到了夏末會變得迥然不同。

「我是來給你當新會計的。」

「你?」一個穿著三件套亮面西服的刺兒頭(就是納比爾)說。他沒進辦公室的門就停下了,盯著接待室另一頭的我。「但你是個女的。」

我端詳自己,隆起的胸部,整潔的雙手,就好像我以前從沒注意過這些地方。「我的天哪,」我說,「我真的是女人。」

我說這話本來是為了搞笑。我想笑。但納比爾顯然不想。他看起來很震驚,接著怒不可遏。矮個男人不能穿高跟鞋真是個遺憾,本來這世界能省去很多麻煩的。「滾你媽的蛋。」他說。為了躲開我,匆忙中他幾乎撞上一棵金銀絲箔的聖誕樹。

「至少你得面試我一下,」我大聲喊道,「因為男女平等啊什麼的。」

這句話似乎終於好笑了。納比爾轉過身來齜牙咧嘴。然後他大笑起來,音調很高。呀,哈,哈。我能看到他後牙上的金點。氣氛並不歡樂。

「但你不是我想要的人。」他厲聲喊道。

我已經想起身離開。啤酒廠的氣味太令人作嘔,我不得不一直強作笑顏。但那個男人盯著我看的方式,還有他笑的樣子,就好像我不夠優秀,就好像我永遠都不夠好,這激起了我倔強的一面。「好吧,」我說,「我會等到你改變心意為止。」現在該輪到我擠出個笑容了。只不過,我的笑容刺人。

我等了一整個上午。每次納比爾開啟辦公室的門,我都在那裡。「有人來面試嗎?」他對著秘書喊。

「軒尼斯小姐。」她會說。門就會猛力關上。

到了午餐時間,納比爾從走廊潛逃,他幾乎是貼著拋光鑲板牆面在走。他的秘書問我還好嗎,要不要喝水,但我說不要。「或許這份工作不適合你。」她溫柔地說。我們先是聽到他在大樓另一端對著某人叫嚷,然後他又出現了,焦慮地四下張望,看我的椅子空了沒有。我站起來揮手。「我在這裡,納比爾先生。」我很虛弱,因為沒吃東西。

「你喜歡性和旅行嗎,軒尼斯小姐?」

終於,有面試了,儘管不太常規。我臉紅了,但我不會任他欺侮。「我喜歡,沒錯。」

「那就滾開。」門猛地關上。

我問秘書,她的老闆是喜歡女人的嗎,她說他喜歡,但基本只喜歡她們待在他的汽車後座上。他也喜歡瑪格麗特·撒切爾,和女王並列,不過不是在他的汽車後座上。那兩個女人是鑲在銀框裡的。我好像說了句「好吧,無所謂了」之類的話,但她似乎聽不出諷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