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不拉的紅糖紙

讓我留在你身邊 張嘉佳 第2頁,共2頁

黑背一下炸毛了,喊:「信不信我用十二路彈腿弄死你們!」

冬不拉猶豫半天,說:「你發誓以後不親我,我就給你看。」

元宵節那天,我渾身沒有力氣,就是躺著不想動,東西也吃不下。

黑背說:「梅茜你不會生病了吧?」

我搖搖頭,說:「不應該啊。」

就這麼一直躺到黃昏,荷花姐推門出去丟垃圾,一推,叫道:「冬不拉,你怎麼回事!」

門口躺著冬不拉,一動不動。荷花姐將冬不拉抱進來,打電話。來了兩個男人,一個男人戴著手套,抱起門口的冬不拉,說是狗瘟,要掛水。

荷花姐說:「掛水多少錢?」

男人報了個數字,荷花姐嘆口氣。

男人說:「這條比熊不純,是個雜種,掛水沒有意義。」

荷花姐說:「那怎麼辦?」

男人說:「我帶回去慢慢養吧,看他的命了。」

荷花姐又嘆了口氣,回小房間給客人帶來的狗子洗澡。

另外一個男人說:「走吧,雜種狗,找個地方扔了。」

荷花姐在裡屋,聽不見的。

我一點一點站起來,眼淚嘩啦啦地掉,衝著門口大聲地喊:「那你們把我也丟了吧,我也是個雜種,你們丟了我吧!丟了我吧!」

冬不拉被一個男人的手抓著,整個身子垂著,努力轉過頭,呆呆地看著我。

他嘴裡牢牢地叼著那張糖紙。

然後他的眼神,像雪碧裡慢慢浮上來很多氣泡,又透明又脆弱,倒映著春節後喜氣洋洋的世界。

是因為知道再也遇不上,碰不到,回不了。所以,這就是眷戀了吧。

我拼命頂著柵欄,眼淚噴著,拼命叫,拼命喊:「我的種也不純,我也是個雜種,你們把我也丟了吧!」

兩個男人抱著冬不拉走了。

天就快黑了。我要去找老爹,問老爹借錢,給冬不拉治病。

老爹在地平線那邊。

黑背湊到我耳邊,小聲說:「梅茜你記住,你只有半分鐘時間。我跟泰迪大王商量過了,他們十九隻泰迪負責吸引阿姨的注意力,然後你就逃出去。」

我說:「怎麼逃?」

這時候,突然裡面房間的泰迪同時狂叫起來。荷花姐丟下手裡的拖把,去看發生了什麼情況。黑背突然狂吼一聲,在空中一個翻滾,大叫:「十二路彈腿!」

他猛地撞上柵欄,「咚」的一下被彈回來。

他是想趁機撞翻柵欄吧。

黑背眼睛通紅,擦擦眼淚,狂吼一聲,說:「邊牧,不要叼著飛盤了,放一會兒,和老子一起把柵欄弄翻吧。」

邊牧放下飛盤,說:「好。」

兩條狗子狂叫一聲,撲上去,柵欄倒了,帶著一排櫃子都倒了。

黑背看著我,突然大聲喊:「梅茜跑啊,去找你老爹,去把冬不拉救回來啊!」

於是我箭一樣衝了出去。我奔上馬路,黑背和邊牧站在門口,在我身後,聲嘶力竭地大聲喊:「梅茜,跑啊!」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邊牧的喊聲。

他也在喊:「梅茜,跑啊!」

我對著太陽,對著地平線,瘋狂地跑。眼淚飄起來,甩在腦後。

梅茜,跑啊!

超過路邊散步的人,超過叮噹作響的腳踏車,超過擁擠的公交,超過排隊的站臺,超過一棵棵沒有葉子的樹,超過一切帶著冰霜的影子。

梅茜,跑啊!

這不是個紅的世界,我要幫冬不拉把糖紙追回來。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聽到自己的喘氣,噴出來的白色霧氣模糊雙眼。但是,梅茜啊,你要跑到地平線去,不然冬不拉就會死掉。所以,梅茜,跑啊!

梅茜,跑啊!

老天給我們軀幹四肢,就是要捕捉幸福,盡力奔跑!老天給我們眼耳口鼻,就是要聆聽天籟,吻遍花草!老天給我們「咚咚咚」跳動的心,就是要痛哭歡笑,一直到老!

而我們要去流淌時間的瀘沽湖划船,去開滿鮮花的大理散步,去一路高高低低紅色山丘的青海吹風,去呼吸都結著霜的松花江溜冰,去人人都在打麻將的成都吃冒菜,去背包客們走來走去的拉薩看一眼大昭寺。

梅茜,跑啊!

我跑得雙眼模糊,渾身發抖。但耳邊一直迴響老爹的聲音:「梅茜,你記住,正能量不是沒心沒肺,不是強顏歡笑,不是弄髒別人來顯得乾淨。而是淚流滿面懷抱的善良,是孤身一人前進的信仰,是破碎以後重建的勇氣。」

所以,梅茜,跑啊!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