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就沒羞沒臊,是有這麼一句話,「長者賜不可辭」。比如說我,我說相聲得收徒弟,然後我師父說了,那個孩子不錯,以後算你徒弟了,這我就必須要答應,這叫「長者賜不可辭也」,這是規矩。但呂布這事情不是啊!
他往這兒一跪,貂蟬和王允差點樂出聲來,成功了。
王允趕緊站起來攙扶呂布,說:「豈敢,豈敢啊!哎呀奉先,奉先,快快請起,快快請起!」這兒一揮手,是告訴貂蟬,意思是你去後邊,因為今天不可能讓你們結婚。
貂蟬的戲足啊!滿面嬌羞,臨走還回頭看了呂布一眼。就這一眼,呂布差點就癱在那裡。貂蟬的眼睛裡有鉤,「啪」的一下子鉤在呂布的心縫上了。姑娘走了,呂布站起來一躬到地,就這躬鞠得跟要繫鞋帶似的。
王允趕緊攙住呂布:「何必多禮呢?」
「司徒大人,岳父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呂布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太高興了。
「哎呀多謝奉先,咱們擇良辰選吉日,我就將小女送過府去。」
「多謝岳父,多謝岳父!」
酒也喝完了,事也辦妥了,連環計的頭一環勾上了。
呂布回家,屋子裡邊就剩王允了,他把這個事情,又從頭到尾地反覆想了幾遍。做大事的人就得如此,腦子要清楚,這個事情接下來該怎樣,哪兒容易有疏漏,一定得想周到。把事都想明白了,這才回屋睡覺,轉過天早上起來還要去上朝。
官員上朝得在朝房裡等著,我們去故宮就能看見朝房,這朝房裝修得沒有這麼複雜,也不豪華,就是文武大臣在上金殿之前待著的地方。過去說東西兩朝房,文東武西,文官在東邊,武將在西邊。像清朝朝房,有砌的炕,有幾把凳子,大小官員來了之後按身份坐,在這裡聊會天兒喝點茶,等時間差不多了就上朝。朝房就是這個作用。
所以王允來了就在朝房等著。等誰呢?等董卓。要實施第二環。
大臣們陸續來了,一會兒的工夫,聽得外邊人喊馬叫,大臣們趕緊起來往外迎接。出來一看,果不其然,好幾百位勇士,簇擁著董卓的車輦,董卓坐到門口,就有人過來攙。別看董卓很胖,但身子很靈活,原文上介紹董卓是文武雙全。董卓一下來,包括王允在內的文武群臣趕緊過來接。董卓也挺客氣:「各位大人早啊!」進了朝房董卓坐在這兒,別的官就不敢坐了,在旁邊站著,王允就站在董卓身邊。董卓對王允還挺好,說:「司徒,來,坐下,坐下。」
「謝太師。」王允應聲坐下,「老太師身體康健得很吶!」沒話找話,這也沒有別的正事。
董卓挺高興地說:「你們就盼著我身體好吧,你們還能多跟著我些年。」
「是是是,仰仗太師的洪福。」
為什麼董卓跟王允這麼客氣?因為王允是朝裡邊大臣當中數得上的人物,董卓要謀朝篡位,他是早晚要當皇上的,到時候這些人都是有用處的。董卓想的是,不能為我所用我會殺掉你,如果這些人能聽我的話,我就留著你。我當皇上也得需要文武群臣,金殿上只有我跟呂布,沒法過日子,所以不能都殺了,願意的能夠籠絡一個是一個。他潛意識裡覺得,王允是可用的,所以跟他聊天還挺客氣,說會兒閒話王允又捧了會兒他,都誇完了,王允說:「改天有機會在舍下整辦酒宴,恭請太師光臨寒舍。」
董卓答應得很痛快。他想的是我要跟他走得近一點,以後登基了對我有用,心裡還挺高興。說明我的手腕,我的所作所為已經征服了他們,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他很願意跟我好,這樣的人我得拉攏過來。
「好,好,明天就去!」
董卓是從郿塢來的,每半個月來一次,來了之後就是見見皇上,跟獻帝聊聊天,一般來說待個兩三天,他就回去了,有的時候當天完事兒當天走。今天一說這事兒,明天晚上正好去王允家吃飯。
「好好好!恭候太師!」
回去之後,王允吩咐人安排一切,整頓酒宴,家裡人也開始打扮貂蟬。紫的不能再穿了,要換紅的。為什麼?身份變了。這回,貂蟬是府裡的歌伎。見呂布為什麼說是王允的閨女呢?這叫政治聯姻,呂布回去怎麼想,也不會認為這裡邊有問題,頂多想的就是自己很厲害,覺得王允是為了巴結他才把閨女嫁給他,咱們兩家好,以後互相照顧。但要是同樣的方法對董卓則不合適,所以今天再出現,貂蟬就是府裡的歌伎。歌伎也得穿最好的衣服,簪環首飾都收拾好了,就等著轉天晚上董卓來。
董卓從家裡一出來,王允就知道了,他趕緊安排一切,在門口這兒等著迎接。簡短截說,董卓到了,身邊跟著很多人。
「哎呀,恭迎您許久了,老太師貴足踏賤地,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司徒過謙了。」
來到屋裡,得把人家董卓讓到正當中的主位,哪怕王允是主人,來的人有身份也要讓人家坐主位。董卓坐下,一回頭拿手一指王允說:「你也坐下吧。」
王允這才坐下。
上的都是頂級的菜,酒菜都擺齊了,王允陪著,恭請道:「太師請。」
「司徒請。」
吃著喝著,撂下酒杯,王允就誇:「老太師,經天緯地之才,安邦定國之志。」這兩句話擱誰身上都行,但先得誇。
「豈敢,豈敢。」
「這是我的肺腑之言,那伊尹、周公旦也不過如此。」
伊尹是商朝時候的第一等大忠臣,史料傳說他活了一百年。商湯的年代能活一百年,歡實得跟神仙一樣。
周公旦,就是周公,解夢的周公。
這兩位都是歷史上扶保著君王,有大建樹的人,相當於是聖人。拿這兩位比董卓,哪能比得上啊!但是董卓覺得很妥帖,他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客氣之後,王允又把酒杯撂下了,說:「太師,下官自幼學會了觀天象。」
過去人都愛信這個,一看天象如何,哪顆星星下來了,這是哪個大臣要死,哪顆星星有變化了,天下就會怎樣。你要是跟家門口賣菜的人說,他才不在乎。你說夜觀天象,他得問你明天下不下雨。但是像董卓這種人就不一樣,一聽這話就把酒杯放下了。
「噢?說來聽聽吧!」
「是。下官夜觀星象,老太師,不是我奉承,以您的能力以您的德行,理應做得一朝人王地主。」
說話就要挑別人愛聽的說,你要跟別人說他不信。坐六個說相聲的,我夜觀天象,你要攢底,知道嗎?那不是夜觀天象,你就是看見水牌子了,你就是看見網上節目單了。所以說每個人都有弱點也罷、缺陷也罷,你只要抓準了,一定會起作用。
王允說完,董卓很高興地說:「換大杯來!剛才這杯小喝著不痛快!你這句話說得我太受用了!」
旁邊就有人給換了大杯,滿滿地斟上,董卓端起來一飲而盡。當然,那時候酒的度數沒有現在高,當年的酒沒有多少度,但是喝得很解渴。喝完撂下酒杯說:「哎呀,司徒啊!倘若天意如此,你就是我開國的元勳!」
今天董卓來到王允家,這就是他的目的。董卓不差這頓飯,上這兒來就是要籠絡你王允。你是我的人,沒等我說你就主動說了,你說我要當皇上我很開心。我還得告訴你,要是我當皇上了,開國的功臣就有你。
「哎呀,微臣謝恩!」王允會來事兒,往前來撩衣裳磕了一個頭。
「快起,快起!坐坐坐!」
「是是是。」
「司徒來,請飲,請飲。」
喝到這時候,王允覺得差不多了,就說:「太師,府下有一些歌伎,可以彈唱歌舞,太師若不嫌聒噪,叫她們歌舞上來吧?」
「好啊!快快歌舞!」
董卓的好色比呂布還厲害,人家吃早點還得帶唱歌的,吃大餅油條豆腐腦,旁邊還要有一群人跳舞呢,今天這一晚上淨說國家大事了。
「好好好,哎呀,沒想到。」
「快快快!」
王允一揮手,人家頭天晚上就準備好了,來了十多位姑娘。音樂一響,姑娘們載歌載舞,董卓還挺高興,但聽了聽也就那麼回事兒。因為以董卓的身份來說,美女見多了,天下最好的歌舞伎都得圍著他轉,所以董卓沒往心裡去。
一看他這個狀態,王允樂了,忙說:「太師,您看,又來了。」
剛才只是鋪墊,為貂蟬鋪墊,以她們的平庸,來襯托貂蟬的美貌,音樂也逐漸上去,整體協調得非常到位。
過去我們在劇場裡看京劇也是如此,主演要上場時燈光會特意猛地調亮一下,讓觀眾有主角出場的隆重感,這不是現在才有的技術,是從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就有的老規矩,會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王允家,音樂往上去,貂蟬來了,穿著一身紅衣,美豔無雙,跟著音樂翩翩起舞,跳得很好看。開始的時候董卓沒往心裡去,心想差不多吃完了,也就這樣了,我該走了,好歹來了就應應景,跟著跳兩下、唱兩句吧。但是突然又覺得這狀態不對,就把自己的酒杯放下來仔細觀瞧。
「嚯呀!」
怎麼了?天姿國色!
董卓心想,王司徒家中還有如此絕色的佳人嗎?
董卓正不錯眼珠地看貂蟬,王允在旁邊看著董卓,心想,成功了。
看了半天,董卓才回過神來問:「會唱嗎?」
「會。」
「別跳了,來來來!給太師爺唱兩句吧!」
貂蟬不唱還則罷了,這兩句唱更是打動了董卓。關鍵是歌詞好。唱的什麼?
「社會很單純,複雜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