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波浪兩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
從來硬弩弦先斷,自古鋼刀口易傷。
人為貪財身先喪,鳥為奪食命早亡。
任你奸猾多取巧,難免荒郊土內藏。
曹孟德是這次討伐董卓的總髮起人,所以說他站出來主持這個會議。
曹操說:「我覺得應該推舉本初。」
袁紹得客氣客氣:「哎呀,豈敢豈敢!小可我缺謀少智。」袁紹這雖然是客氣話,但確實如此,沒有比他自己更瞭解自己的了。前文我們提到過,說袁紹「鳳毛雞膽,虎皮羊質」,成不了大事,所以到後來儘管他手下趁那麼多兵將和有名的謀士,他也沒成大事。是他的本質導致了他註定要失敗。
雖然他弟弟袁術並不同意,但是大夥兒都承認,都說必須是本初,要讓本初當這個盟主,我們大家心服口服。在這種情況下,客氣歸客氣,客氣完了也得同意。
這一說定,緊跟著就要登臺拜帥。那麼,「登臺拜帥」有臺子嗎?沒有。包括韓信或者其他哪位將軍登臺拜帥,都是現做。營裡邊有負責看風水的,得來這麼一位高人選定一個地方,兵丁們壘土臺子,把土夯實,上面必須要三層,因為三三見九,不能到十,古人認為最大的數字就是九,到十就清零了。三層臺子壘好,還要碼上六張桌子,桌上放一個金盆,旁邊是金碗、金針。所謂「金盆」其實是銅的。十八路諸侯、大小的將官都準備好了,擇良辰、選吉日,聚集在一起。這個很重要,不管是打仗,還是辦儀式,中國人講究這個。不管是方位還是風水,這是門很大的學問。
日子選定,袁紹就要登臺拜帥。首先,得請袁紹先講話,這個簡單了。「天下大勢,現如今獻帝軟弱,朝內出了奸臣。大奸臣董卓,上欺天子,下壓群臣,夜宿皇宮,無惡不作。普天之下哀鴻遍野、狼煙滾滾,我們要匡扶正義……」這些話是必須要有的,因為他們是各路的諸侯,你站出來一定要說自己不是反朝廷,而是反奸賊。一定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要師出有名,這個很重要。當然,心裡怎麼想的就是另一回事了。話說完之後,各路諸侯得響應,說得對,我們要努力,向袁紹學習……都說完了之後,開始要有一個儀式,這個儀式叫「歃血為盟」。
「歃」,是指用嘴去吸東西。「歃血為盟」,是說每個人都要走到臺子邊上來,當然得是夠了級別的將官,拿金針刺破中指,把血擠在金盆裡,擠完之後等下一個上來擠,這裡是沒有酒的。擠完之後,拿金針要攪一下,把它攪勻,然後把血倒在金碗裡。從大到小的各路將官再依次過來,拿手在碗裡邊蘸一下血,抹到嘴邊上。就抹這一下,叫「歃血為盟」。抹完,就代表著起事了,代表我與對方勢不兩立。
跟電視劇裡面不一樣,電視劇拍的喝一碗酒之類的,是為了拍出來熱鬧、好看,但是那不對。
儀式結束,請袁紹更衣。首先頭上得給他換帽子,要戴帥盔。帥盔的後邊有一個三叉。這個東西被舞臺表演借鑑,戲曲舞臺上,元帥戴的帽子上都有三個尖立著,叫「帥盔」。從上到下給袁紹穿好,前面是掩心甲吞口獸,背後是護背旗。做主帥的護背旗是八杆,八杆護背旗代表著「八德」,兩軍陣前衝鋒陷陣的大將護背旗是五杆。唱戲的是四杆,唱戲那是假的,舞臺上弄八個太貴,有這八個都夠兩個演員用的了。五個的話,有一個是單的,不好看,所以舞臺上統一是四個,它是美化了的戲劇服飾,真實的並沒有。
穿完衣服,登臺拜帥,有一口寶劍,大夥兒得把這寶劍獻給袁紹。寶劍要放在一個特定的架子上,這就是軍威。以後無論哪員大將犯了錯,我們這兒有軍法,就用這個斬你。你們承認了,咱們今兒就開始正式營業了,是這個意思。
在桌子前邊立著一根杆,杆的上頭有一個龍腦袋,龍腦袋下邊甩出一條金錢豹的尾巴,尾巴上打著三道金箍,這個東西叫「麾」。我們常聽人說,我在某某將軍麾下聽調,就是這個「麾」。「為大將者六韜三略」,其中就有一個「豹韜」。六韜裡邊,「豹韜」代表著智慧,掛這個的目的是彰顯元帥的智慧。大家都承認元帥比我們強,我們的智慧和能力不如您,從此願意在您的麾下聽調。
一切停當,所有諸侯上將都跪倒在地,要拜一拜袁紹。袁紹也跟大夥兒客氣客氣,又說了幾句激勵人心的話:「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雖然說是十八路諸侯,有山南的有海北的,但是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兵合一處,將打一家,誓滅國賊……」這話是要有的,這都說完了以後,眾將該表態的表態,也說說心裡話。
為什麼最後一定是選擇袁紹?其實是因為曹操,如果曹操說不能用他,還真就成不了。別看袁紹勢力大,可整個事件的發起人是曹孟德,最終解釋權在他手裡。那為什麼曹操這麼願意選袁紹呢?他明明自己可以做盟主。他是有原因的。
首先,他倆私交特別好。他們從小就是好朋友,他們兩個小時候都是問題少年。雖然後來曹操是大漢丞相了,但曹操小時候做的事還不如說相聲的,袁紹畢竟家裡邊「四世三公,汝南袁氏」,很是了得,但他也淨幹些見不得人的事。歷史記載,兩人被縣裡逮著過很多次,放在現在就是被送去了派出所。曹操好賭博,跟街坊賭博,對方有勢力,是朝裡邊趙忠的親戚。趙忠是朝裡邊十常侍之一。賭博,贏了就得拿錢,輸了就得給人家錢,這是規矩。但是趙忠這親戚說不行,這把有問題,曹操出老千他才輸了,輸了又不給,所以兩邊就打起來了。這時候就看出朋友情分了,袁紹急了就撲了上來,哪怕對方人很多,但孟德跟我是哥們兒,兩個人一起就跟人家十多個人打起來了。他倆差點被打死,兩人再團結也打不過一幫人啊!事情不大,但說的是兩人的交情。
歷史上記載,街坊四鄰有人結婚了,這兩人到那兒去連喊帶鬧,趁著酒勁打一頓,鬧完之後又調戲新娘子。我一想,幹這事兒,這還不如說相聲的呢。這種事有很多,然後兩人被送到縣衙裡去了,縣太爺一看這兩家都惹不起,也就教育教育給轟回家了。但兩人的交情是越來越好。
有一次,他們出去惹禍,誤入了山賊的家,這也是提前沒踩好道,山賊才不跟他們客氣,一大幫人拿著刀就追出來了。兩人往山上跑,跑到最後袁紹動不了了,草深,又是在荊棘叢中。袁紹說:「我歇會兒吧。」孟德說:「你必須得起來,要不然追上你怎麼辦?」為了讓袁紹起來,曹操開始大喊:「在這兒吶!」一喊這個,袁紹沒轍了,玩了命地跑,兩人才算逃出去了。他們是這樣的交情,這很重要。這是曹操選袁紹的第一個原因。
另外,是因為董卓。袁家在京城的親戚都被董卓殺了,所以大家也很同情袁紹。再加上他家本身的政治資本和他現在帶的人、他的兵將、他的一百多謀士,方方面面都覺得他理所應當做這個盟主。曹操考慮了所有綜合的因素,也顧慮到了所有人的想法,一直往這個方向引導,所以到今天,袁本初登臺拜帥,一切都很順利。
結束之後,大夥兒得喝酒慶祝一下,這也是中國人的特色。打仗之前先得喝頓酒,這頓酒喝得很開心,喝完酒轉過天來,咱們得乾點正事。轉過天來坐在了中軍寶帳,十八路諸侯都在這兒了。袁紹往這兒一坐說:「各位將軍。」這態度就不一樣了,前一天咱們是哥們兒弟兄,但現在有威了,大夥兒得有尊重的樣兒。
先說了說國家大事,咱們這次為什麼要討伐董卓。其實即便天天說那也得說,必須時時刻刻地告訴大家。說完之後,進入正題:
「諸位將軍,何人領本帥一支將令,攻打汜水關?」
我們的目的是打到洛陽,殺了董卓,現在地理位置是這樣,眼前是汜水關,過了汜水關就是虎牢關,虎牢關前面五十里地就是洛陽城,所以要先打破汜水關。這頭一仗非常重要,可以鼓舞士氣,頭一仗必須要贏,但是頭一仗風險很大。怎麼辦呢?大夥兒都看著,如果只有一家諸侯,那還好說。就怕哪裡的都有,露臉的是你,丟人的也是你。
袁紹說完,看看左右,眾家諸侯也略一沉吟,猛然間就聽到甲葉子「譁稜稜」響,出來了一位說道:「元帥,莫將不才,願討此支將令攻打汜水關。」
袁紹回頭一看,心想這個人可了不得。怎麼了?他是烏程侯長沙太守孫堅,字文臺。提孫堅可能有人不知道,日後他有個兒子可厲害,他坐鎮江東,名叫孫權。
攻打汜水關,有人要討第一支將令,此人是烏程侯長沙太守孫堅。十八路諸侯駐紮汜水關,孫堅的隊伍是為數不多跟董卓交過手的,並且還勝了董卓。其他很多家諸侯就是來聚餐的,吃飯有他、喊口號有他、向袁紹學習有他,兩軍陣前沒他。孫堅則不然,確實是厲害,破虜將軍,後來三分天下,人家的兒子佔一份。
今天在中軍寶帳,孫堅說:「啟稟元帥,末將不才,討您這支將令,我要攻打汜水關。」
他一討令,其他人點點頭。人家有實力,讓他去吧,露臉,當然丟人也是他的。
袁紹很開心地說:「哎呀,文臺兄,有你此去我高枕無憂。」令箭遞過去了,孫堅接過來掖在了脖子後邊,從中軍寶帳出來,回到了自己的營盤安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