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出嫁必從夫 古靈 第2頁,共2頁

「他怎麼了?」滿兒一頭霧水,再回眸看,金祿滿臉尷尬。「你又怎麼了?」

金祿以扇掩口咳了好幾下,兩眼飛向一側不敢看她。「那座假山……呃,並沒有……呃,不見,只不過變成一堆……咳咳,砂。」

「變成一堆砂?」滿兒驚訝又困惑地重複道。「為什麼?」

「為夫我……咳咳,」金祿乾脆轉過頭去假作欣賞風景。「一時心血來潮,拿那座假山來……咳咳,練練掌力。」

滿兒詫異地直眨眼。「你有毛病啊?幹嘛沒事拿自己家裡的假山來練掌力?」

金祿咧咧嘴。「府裡的假山太多了?」

滿兒愣了愣,狐疑地瞄一下仍在大笑的弘普,再看回五官彆扭的金祿,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瞧了半晌。

「沁水亭也垮了,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咳咳,呃,那座亭子不好看,我想……咳咳,重新蓋一座。」

「側樓塌了一半……」

「那……那座樓在那挺礙眼的不是?」

「……夫君。」

「娘子?」

「你相信了?」

為了將滿兒帶到大理去,好讓竹月仙心甘情願的成親,竹承明始終很有耐心地逗留在京城裡等待女婿,然而隨著時間的逝去,他也愈來愈不安,不是為自己的安全憂心,而是擔心再次見面時女婿的態度可能不太好,說不定連話都不願意同他說,卻怎麼也沒料到竟是這樣一幕雞飛狗跳的場面。

正在屋側田野間散步的竹承明剛停下腳步,身後便突然多了一個人。

「岳父,救命!」

再眨個眼,道路那頭又追來一個怒氣衝衝的女人。

「金祿,你這個混蛋,竟敢相信那種謠言,可惡,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然後他的女兒、女婿就拿他當柱子一樣繞過來繞過去,一個追,一個逃。

「爹,你走開,別護著他啦!」

誰護著誰啦?他根本動不了呀!

「娘子,饒了我吧!」

「你先讓我砍一刀,我就饒了你!」

不過一會兒,竹承明就被他們繞得頭暈眼花,再片刻,他實在忍不住了。

「站住!」多半是他的低吼聲裡的怒意太明顯,所以他們立刻停住了,恰好一個在右邊,一個在左邊,這時他才發現前面不遠處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捧腹爆笑的少年。

「爹,你好丟臉喔,居然被娘……」話說一半,人矮了半截,「呀呀呀呀,好痛!好痛!」少年蹲在地上抱頭叫痛。

金祿也不知何時移身至少年身邊,好像他原本就在那裡似的。

「小子,再說呀!」瀟灑地搖著摺扇,他笑吟吟地說,下一刻,他也蹲到地上去了——非常不瀟灑的姿勢。「哎哎哎哎,娘子,好痛啊!」

「混蛋,你混蛋!」滿兒又踢又打又叫。「竟然相信了,你竟然相信了!」

竹承明看得張口結舌,聞聲而出的竹月蓮、竹月嬌與陸文傑兄弟更是呆若木雞,五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為什麼每次見到金祿,他都那麼窩囊?

「好了、好了,別打了,滿兒,女婿都認錯了,饒了他吧!」

這年頭丈人不好當啊,居然還得拯救女婿免於被女兒活活打死的窘境……

無須任何人介紹,竹承明一眼就認出弘普必然是他的外孫無疑,而他對外孫的疼愛是非常明顯的,他一直拉著弘普說話說個不停,連用午膳時都要弘普坐在他身邊,不斷夾菜到孫子的碗裡頭,還替弘普舀湯,彷彿弘普只是一個小娃娃似的。

午膳後,大家在堂屋喝茶閒聊,竹承明也要弘普伴他一起坐。

「有在唸書嗎?」

「有啊,爹不但請了一位夫子教我們唸書,自己也常常考問我們,回答得不好爹就會打板子,好痛喔!」

竹承明慈藹的拍拍弘普。「那是你爹為你們好。」

「才怪,」弘普咕噥。「若不是看在孃的份上,爹才不管我們呢!」

「沒有那種事,你是你爹的親兒子,他怎會不管你們呢?」

弘普瞟一下金祿,翻翻白眼,不吭聲了。

「說到這……」竹承明轉註金祿。「其他孩子呢?」

「他們陪伴在家母身邊。」金祿圓睜著兩隻無邪的大眼睛,嘴裡吐出來的謊言比真話還真。

「原來如此,那麼……」竹承明咳了咳。「我想滿兒必然跟女婿提過了,我希望她能跟我回大理一趟,當然,我會保證她的安全,如若女婿不放心,也可以跟我們一塊兒去,如問?」

「恐怕不妥,岳父,」金祿的笑容既燦爛又無辜。「娘子身懷有孕,怕是不適宜長途跋涉。」

「咦?」吃驚的眼移向滿兒。「怎地-都沒說?」

滿兒聳聳肩。「我自己也沒注意到啊,如果不是夫君先察覺到我的肚子胖了一點,天知道我自己什麼時候才會發現!」

話說回來,這還不都是他們害的,也不通知一聲就莫名其妙跑來找她,又打死不肯回大理,害她緊張得沒察覺到身體的異狀,要她自己發覺,起碼也要等到他們離京之後吧!

「這……這就麻煩了!」竹承明無助地瞥向竹月蓮。

竹月蓮略一思索。「若是滿兒生產過後呢?」

「以後的事何妨以後再說。」金祿淡淡道。

「對、對,以後再說,」滿兒連忙附和。「你們先回去,說不定二姊已經不那麼堅持了,若遺是,我生產過後一定會通知你們,屆時再來討論該如何最好,這樣好不好?」

竹承明遲疑半晌。「好吧,也只有這樣了。不過我們還有點事,暫時還不能回去,這房子可以再借我們住一陣子嗎?」

天哪,這樣還不走?

滿兒差點哭給他們看。「那是沒問題啦,這屋子是小七買來準備成親後再搬進來,一直都沒人住,你們多住段日子也無所謂。不過……」祈求的眼神哀憐地瞅著竹承明。「你們真不打算現在回去?」

竹承明搖頭。「我們……呃,還有事。」

滿兒並沒有追問是什麼事,他們沒有明說就表示不打算讓她知道,既然如此,她問了也只是自討沒趣。話說回來,她也沒興趣知道他們還有什麼事,只擔心他們還要逗留多久,而在這段期間裡,也能像這兩個月般平安度過嗎?

她不覺深深嘆了口氣,竹承明正想問她為何嘆氣,竹月嬌卻突然插嘴進來。

「三姊夫,你幹嘛騙我們不會武功?」

「我沒騙你們啊!」金祿眨著無辜的眼。「是你們沒問嘛!」

竹月嬌窒了一下。「好,那我現在問,三姊夫你的武功很高對不對?」

金祿莞爾。「小妹,-對高的定義又是如何?」

竹月嬌再次窒了窒。「那……三姊夫的武功比段大哥高嗎?」

金祿聳聳肩。「我並不知段公子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又如何回答-?」

竹月嬌張著嘴呆住。

為什麼她每一個問題都會被他反問回來,而且問得她說不出話來?

眼角忽地瞥見有人在偷笑,不禁懊惱地噘起了小嘴,「我知道了,三姊夫的武功一定沒有段大哥那麼高!」她不甘心地說。

「哦?」金祿慢條斯理地刷開摺扇搖了起來。「小妹又為何如此斷言?」

「因為你大不了我幾歲!」

話聲剛落,兩聲狂笑先後爆起,笑得竹月嬌滿頭霧水,金祿哀怨地朝那個笑得很沒有格調的女人拋去一眼,慢吞吞地收起摺扇,深深嘆了口氣。

「小妹以為我幾歲?」

「最多二十五、六歲。」

爆笑聲更囂張。

金祿似怨婦般地抽抽鼻子。「算了,生就這張臉盤兒,我又能如何?人人走眼兒,總沒人看的清清兒,說實話又教人楞神兒,眼瞅著就是沒人信,我看我是沒盼兒了,真是悶兒!」心裡不舒坦,又端起京腔來了。

照樣,對這段舌頭繞來繞去,兒來兒去的抱怨,竹承明五人還是一知半解,好像聽懂了,可又不真懂。

聽不懂活該!

但滿兒與弘普卻愈聽愈是狂笑,笑得金祿表情益發幽怨。

「笑、笑、笑,你們好沒趣兒,隔三岔五就來笑我一回,不理你們,你們就越發蹬鼻子上臉兒了,太閒在了是不?改明兒個你們再笑,我扭臉兒就定,甭吆喝了,我絕不回,看娘子-還能找誰幫-!」

但滿兒還是笑,不給他半點面子,還笑到掉眼淚,金祿-了-眼,忽也揚起曖昧的笑。

「儘管笑吧,娘子,正好讓為夫欣賞-那小胸脯子,笑得挺兒挺兒的……」

話還沒說完,最猖狂的笑聲霍地中斷,滿兒兩頰通紅地環臂掩胸。

「色鬼,不要臉!」

最後一句就算聽不懂,看滿兒的反應也該懂了,竹月蓮與竹月嬌不約而同也紅了臉,竹承明與陸氏兄弟哭笑不得。

居然當著老丈人的面調侃起妻子來了。

不過這也讓他們知道了金祿心下應該是毫無芥蒂的,他並不記恨前年那碼子事,否則他就不會這般自在,不是嗎?

「誰說的?」

「不是嗎?」

回城途中,滿兒一路嘮叨個沒完,話題全數繞在他不信任她的問題上打轉,金祿只好噙著討好的笑臉任由她罵。

直至進了內城之後,大概是罵夠了,她終於小小稱讚了他幾句,說幸好他已不在意前年那件事,不然她夾在中間實在很難兩面討好,誰知道金祿劈口便否決了她的稱讚。

「那個女人竟敢傷害娘子-,我恨不得摘下她的腦袋……」

「不行!」滿兒驚呼。「好歹她是我姊姊呀!」

金祿輕嘆。「早知娘子會反對,為夫也只有忍下來了!」

滿兒翻翻白眼。「就知道你這人最會記恨,算了,別再提這事。現在我倒滿想知道他們為何還要留在這裡,很危險不是嗎?」

金祿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是挺危險。」

滿兒狐疑地掂量他。「你不會知道是什麼事吧?」

金祿移開雙眸。「回去再說。」

不必說,她已經感覺到危險了。滿兒不禁呻吟著直揉太陽穴,心裡罵翻了老天的祖宗十八代。

老天爺為什麼總見不得她過幾天好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