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出嫁必從夫 古靈 第2頁,共2頁

「不會有事。」

「你或許有這種自信,但倘若有一天……」

「我不會倒。」

「我說的是倘若……」

「沒有倘若。」

每句話都被他的四字「真言」打斷,說都不給她說完,滿兒僵硬地注視他片刻後,猛然背過身躺下去,恨恨地把屁股翹高高對著他。

「好,隨你便!不過……」

她嘲諷地哼了哼。

「既然你要和我玩這種文字遊戲,沒道理我不能玩,所以,嗯哼,我要離家出走!我從來沒說過我不離家出走,對吧?然後呢,嗯嗯,我要找幾個男人玩玩,誰教我家老頭子老愛把我扔在家裡不管,我寂寞嘛……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過後,滿兒已被允祿壓在身下,娃娃臉活像戴了張鬼面具似的恐怖已極。

「-敢去找男人!」

誰怕誰呀!

「你敢出門我就敢!」

允祿還是出門了。

「我要離家出走!」後殿偏廳裡,滿兒氣唬唬地揮舞著雙手狂喊。「我要到外面找一大堆男人給他看!」

玉桂眉開眼笑。「這回該我去了!」她只聽到前一句。

塔布同情地拍拍神情慘淡的烏爾泰。「保重。」他只聽到後一句。

孩子們歡天喜地的圍過去。「我們也要去,額娘,我們幫-找男人!」他們前後兩句都聽到了。

滿兒不屑地掃視一圈圍在身邊的眾蘿蔔頭。「去作夢吧你們!」

聞言,蘿蔔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即手腳齊出,兩人抓手,兩人抱住滿兒的大腿。

「那額娘也別想去!」

當小七來到廳口時,瞧見的便是滿兒被四個小蘿蔔頭拉成一個大字形的滑稽場面,如果不是佟桂、玉桂在後面頂著,她早就摔成一張大餅了。

「滿兒姊,-在和格格、阿哥們玩什麼新遊戲嗎?」他揶揄地問。

「遊戲個鬼!」滿兒大罵。「還不放開我,你們這些小鬼!」

「額娘不帶我們去,我們就不放!」

「該死的小鬼!」滿兒咒罵。「塔布,烏爾泰,還不快把格格、阿哥們抓到書房裡唸書去!」

於是,好一陣子又叫又鬧之後,小鬼們終於被抓走了,偏廳裡頓時安靜下來,彷彿超級暴風過境,雨過天又青,總算可以鬆一口氣。滿兒剛招呼小七坐下,佟桂便奉上兩盅熱茶,然後與玉桂伺候在一旁。

「有事找我嗎,小七?」滿兒啜著熱茶,悠然問。

「這……」小七猶豫地瞄了一下佟桂與玉桂。「是有件事……」

滿兒會意,放下茶盅。「-們兩個去看看塔布和烏爾泰需不需要幫忙。」

「是,福晉。」佟桂兩人倒也機靈,馬上就退下去遠遠的。

「究竟什麼事?」滿兒又問。

「有人在外城裡找-呢,滿兒姊,」小七不再遲疑,開門見山地說。「而且他們找的是有位名伶夫婿的滿兒姊。」

有人找她不奇怪,但,找的是有位名伶夫婿的她……

老天爺保佑,不會是他們吧?

「誰?」滿兒驚恐地揪住小七。「他們是誰?」

「我只知道他們姓竹……」

「竹?!」滿兒失聲尖叫。「他們姓竹?!」

小七頷首。「三男兩女,年紀大些的那位姑娘長得可真像滿兒姊呢!」

是他們!

冷汗瞬間溼透了旗袍,有片刻間,滿兒幾乎希望自己昏倒算了,可惜她太強壯了,昏不倒!

「快!」既然昏不倒,只好跳起來。「快帶我去找他們!」

才踏出廳外一步,塔布與烏爾泰便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了。

「不,塔布,這次你們誰也不許跟,有小七陪著我就夠了,」滿兒氣急敗壞但口氣絕然地道。「我發誓,你們誰敢跟過來,我就死給你們看!」

如此嚴重的威脅兼警告,他們敢跟嗎?

塔布與烏爾泰不禁面面相顱。

答案是不敢,於是他們只好眼睜睜看著滿兒離……咦?

「我得換衣服!」

滿兒又回來了,慌慌張張的從他們身邊竄向王府後的寢樓,不到盞茶工夫便換上漢服出來,又慌慌張張的偕同小七奔離王府。

女人就是女人,既然那麼急,幹嘛還得換行頭?

安化寺附近是屬於外城較為僻靜的所在,隔著鬧區有一段相當遠的距離,向來只有喜歡安靜的客人才會住到這裡的平升客棧裡來,毫無疑問地,竹承明是其中之一。

「爹,大姊,姊夫,陸二哥,小妹,」滿兒勉強擠出笑容,心裡卻只想破口大罵。「你們怎麼都來了?」該死,他們到底來幹嘛呀,太無聊了是不是?

「-不去看爹,爹只好來看-呀!」竹承明慈藹地把滿兒拉近前去仔細端詳。「來,讓爹瞧瞧-可好。」

「很好、很好,我當然很好。」最多心臟快罷工了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竹承明滿意地點點頭,轉向小七。「這位是?」

滿兒與小七相對一眼。「他叫小七,是我的義弟,在天橋那兒開了一家客棧和飯館。」來此途中,她業已將情況老老實實的告訴了小七,如果說除了允祿之外,再有第二個人能讓她付予絕對的信任,那人非小七莫屬。

對小七這個在困境裡掙扎活過來的滿漢混血而言,並沒有所謂立場的困擾,他只針對個人來付出他的忠心,而在他孃親過世之後,滿兒就被他視為唯一的親人,他們之間的情誼是長久時間累積下來的,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比親姊弟更親暱、更密合。

所以,這件事雖然嚴重,但她並不怕讓他知道,事實上,非讓他知道不可,因為她需要他的幫忙。

「那麼,他應該也算是我的弟弟。」竹月蓮對小七綻出親切的微笑。

「大家一起坐下來聊吧!」竹承明招呼道,順口問:「-怎會知道我們住在這裡?」

「小七告訴我的,」滿兒和大家一起圍著八仙桌落坐。「他對外城裡大小事都很清楚,包括你們在找我這件事,所以他特意去通知我,我一聽便急急忙忙跑來找爾們了!」

「原來如此,那麼……」竹承明似乎有點困惑。「為什麼我們四處問都問不到女婿呢?原以為-說女婿是京城裡的名伶,應該很容易找……」

「這個……」滿兒咳了咳。「呃,你們找誰?」

「金祿啊!」

「哈哈,那就對了,金祿是夫君的名諱,在戲班子裡他可不叫金祿,而叫金硯竹,」這是預先想好的藉口,也是事實。「爹自然找不著,問不到啊!」

「原來是這樣,」竹承明恍然大悟。「我們應該找金硯竹才找得著你們。」

「不,也找不著。」滿兒脫口道。

竹承明愣住。「呃?」

「老實說,夫君他……」滿兒硬扯彎嘴角。「呃,他原是在蘇杭那邊的戲班子唱戲,之後到京城裡來發展,誰知才唱了一個多月就合了內城裡那些王親大人們的意,於是讓他住進內城裡頭去專門給王親大人們唱戲,那已是近十年前的事了,所以外城的人多半都不記得,自然問不到。」

現在她總算體會到謊言愈滾愈大是什麼意思了!

「內城?你們住在內城裡頭?」竹承明吃驚地問,旋即和竹月蓮與陸文傑迅速交換一眼。

那眼神實在詭異得很。

「對,所以我不方便讓爹到我家去,那樣,呃,不太妥當。」何止不妥當,簡直恐怖!「說到這,爹為何突然跑來京裡呢?您應該知道不安全啊!」

竹承明搖搖頭。「不,只要沒有人知道我的真正身分,並無所謂安不安全,在哪裡都很安全,在哪裡也都不安全。而知道我是誰的人除了自己家人之外,也只有白族土司父子知情而已,所以……」

「不對啊,大姊說過……」滿兒看看竹月蓮。「天地會的人也知道不是嗎?」

「的確,」竹承明頷首。「天地會龍頭知道,漕幫幫主也知道,即使如此,為了安全,當初便已約定好,只有在『那一天』來臨時,他們才會來找我,所以我們始終都不曾見過面,也沒有任何聯絡。」

「這樣啊……」該死,沒有更好的理由可以趕他們回去了嗎?「那,你們究竟是為汁麼原因大老遠的跑來京城呢?」

「最主要原因還是來看看-,-說會再去探望為父我,但將近一年半過去,卻老不見-的人來,我在想……」竹承明小心翼翼地端詳她。「是為了那件事,-才不願意再來嗎?」

滿兒考慮片刻,決定說實話。

「有一半原因,是,那種情況委實尷尬,我對你們的感情也沒深到願意冒那種莫名其妙的生命危險,所以我實在提不起興致再去探望你們,至少數年之內都提不起……」

非常誠實,也非常傷人的老實話。

「另一半原因是我想離你們遠點,不想被你們牽扯上任何麻煩,我現在過得很幸福,不想被你們破壞,我孃的一生已經被你毀了,我不想連我的也被你毀了,事實上,我還挺後悔去找你們呢!」

好一會兒時間,竹承明都沒有任何回應,但自他哀傷的神情,溼潤的眼眶,誰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傷心。

「滿兒,爹解釋過原因了,-實在不能怪他,」見父親那樣傷心,竹月蓮有點生氣,覺得滿兒太過分。「他只是……」

「那要怪誰?我嗎?」滿兒非常平靜,沒有恨、沒有怨,只有現實。「怪我不該被生出來?很抱歉,我被生出來了,在艱困的環境下,我必須獨自掙扎求生存,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我,我活得好辛苦,好不容易得到一個幸福的歸宿,我沒有權利保有它嗎?」

竹月蓮頓時語塞。

「如果-要說我應該要懂得諒解,其實我根本沒有怪他,只不過無法打從內心底去接受他而已,難道這也是我的錯嗎?別忘了當初拋棄對方的可不是我,而是爹喲!」說到這裡,滿兒突然轉對小七問:「告訴我,小七,如果你親爹來找你,你會如何?」

小七聳聳肩。「視心情如何而定,倘若心情好,我不會認他;倘若心情不好,我會先把他打個半死再丟出去!」

「他是你親爹呀!」

「那又如何?自他拋棄我孃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我親爹了!」

「如果他有不得已的原因……」

「藉口!」小七冷笑。「如果他沒有把握讓我娘幸福,一開始就不該去招惹我娘,招惹了我娘又拿不得已這三個字當作擋箭牌來拋棄她,那隻不過是保護他自己的藉口而已!」

滿兒淡淡一笑,又轉回來望定竹月蓮。「老實說,我的想法同小七一樣,因此雖然我認了爹,卻無法真正的接受他,這能怪我嗎?」

竹月蓮窒了窒,卻仍想繼續提出辯解之詞,但被滿兒阻止了。

「不用再爭辯了,這種事爭不出輸贏來的,還是說說你們真正的來意吧!」見他們陡然現出不知所措的模樣,滿兒不禁又笑了。「我可不是小孩子,沒那麼容易被哄被騙,別以為我會相信你們來的主因是探望我,在你們心目中,我可沒那麼重的分量,你們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對吧?」

她這一問,竹承明五人頓時尷尬的面面相覷,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說吧!」滿兒催促道。希望他們快快說完,快快把問題解決掉,然後快快滾蛋,雖然她有預感問題可能不是很容易驛決,不過還是得問。

「好吧,我來說。」眼見其他人都尷尬得說不出口,竹月蓮只好自告奮勇擔起這個任務,但還是心虛的先行移開了視線。「是……是月仙,她終於答應和段大哥成親了,可是她希望能在成親之前先親自向-道歉,否則她無法安心成親,所以,-能不能跟我們回去一趟,好讓她安心成親呢?」

聞言,滿兒不禁撫額低低呻吟。

就知道問題不是那麼容易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