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目標卻毫無半點驚懼之色,反而爆出一陣輕蔑的狂笑,那樣冷瑟,那般酷厲,隨著狂笑聲,身形凌空暴旋,冷電猝然進射,溜溜銀燦燦的星焰寒芒四射飛揚,幻映著光耀奪目的光弧,帶著無與倫比的雄渾勁氣自虛無中捲起,如同一片無堅不摧的龍捲風,呼嘯著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毀滅之力卷向那六人。
睹狀,白慕天不禁駭然色變,當即明白他們誰也抗拒不了對方那種曠世無匹的劍招。
恐怕今日他們誰也過不了這一劫了!
就在這當兒,在白慕天認定他們再也沒有活路可走之際,在雙方的攻擊即將接觸的前一瞬間,冷不防地,一條手舞足蹈並隨著驚恐叫聲的人影突然莫名其妙地橫插進來,好像戲臺上戲唱到正精采時突然跑上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鬧場,白慕天六人不由大驚失色。
看那人影慌亂地揮舞著四肢又扯直了嗓門尖聲驚叫,九成九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丟進來的!
更該死的是,那竟然是他們認識的熟人——滿兒!
天知道是誰扔她進來的,但在這一-那,任誰也不敢隨意收回施展出去的招式,因為誰也不敢保證雙方一定會同時收回,只要有一方不願收回,不但被扔進來的人一樣要死,收手的那一方也得死。
而白慕天六人都可以肯定對方絕對不是會半途收手的大善人,所以他們也無法收手,至於滿兒……
有時候「犧牲」是不得已的,雖然不是她自願的。
於是,眼看雙方的攻擊將會全數落實在滿兒身上,不管她有多無辜,保證會被大家「同心協力」改造成一堆肉醬……
霍然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叱,那招曠古絕今,所向披靡的劍式硬生生被收回去,瘦長的身軀有如鬼魅般急晃,無視身後猛攻而至的刀劍兵刀,左臂猝探疾回摟住滿兒纖腰一個大回旋,右手劍在倉促間倏翻猛掠,抖顫出千百道冷厲而幻沉的寒光迎向白慕天六人的聯手合擊。
雙方接觸的那一瞬間猶如山崩地裂般暴烈,於是,刀劍碰擊聲,憤怒的喝斥,痛苦的哀嚎,驚恐的厲叫,在-那間開始又結束。
然後,一切都靜止了。
滿兒仰著眸,他冷眼俯視,手臂仍環在她腰際,她也很自然地抱住他的腰間,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相互凝視,彷彿方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虛假的幻覺,是可笑的夢境。
片刻後,她才慢條斯理地縮回抱在他身後的手,低眸注視著滿手腥黏的紅色液體好一會兒,再往下瞄一眼……
猝然間,她爆發了。「我跟你們拚了!」
她怒吼著退後一步,猛然拔出那支插在他大腿上的流金鐧,再跑到他後面活生生扯下五指深深抓進他背肉裡的白骨爪——她肯定是氣瘋了才會這麼做,然後像個瘋婆子一樣揮舞著流金鐧和白骨爪,使出爛到見不得人的招數,撲身向白慕天、呂四娘和白燕燕刺殺過去。
「卑鄙、無恥、齷齪、下流,打不過人家就使這種不要臉的手段,我今天非跟你們拚了不可!」
另一邊,除了白慕天毫髮無損之外,那兩個後來趕到的傢伙,一個沒了腦袋.一個從正中間被剖成左右兩半,王均一條手臂要斷不斷,蕭少山被一劍刺穿胸口,躺在那邊咳個不停,呂四娘只在背上中了兩劍,傷不算重。
正當白慕天、白燕燕與呂四娘手忙腳亂地忙著為王均與蕭少山急救之際,滿兒突然亂吼亂叫地殺過去,白慕天立刻跳起來擋在白燕燕前面。
「對不起、對不起,舍妹她實在……」
「少-唆,我一定要跟你們拚了!」但滿兒根本不聽他的,照樣衝殺過去,可是還勾不上位置,腰際又被人自後面摟住,兩腳突然懸空。「放開我!放開我!」她狂怒地尖叫,像個小孩子一樣又踢腿又蹬腳。「放開我啊~~」
「閉嘴!」後面的人驀然沉喝。
滿兒驚窒了一下,旋即更兇狠地咆哮,「閉嘴?你敢叫我閉嘴?你這死老頭子!」她拚命扭頭向後。「放開我,我要跟你拚了!」
「跟我?」
「他們!」
「-打不過他們。」
「那我就用嘴巴咬!」
「-咬不到。」
「那我就吐口水!」
「-吐吧。」
滿兒還真的吐了一口口水在白慕天身上。
白慕天滿眼狐疑,此刻才想到對方竟然寧願自己負傷也要在那種驚險的情況下冒險收招救人,為什麼?此刻他們兩人又仿若熟人似的對話,為什麼?
「夠了吧?」滿兒身後的人低問。
「不夠!」滿兒兩眼憤恨難平地輪流怒瞪白慕天,還有同樣狐疑的呂四娘和白燕燕,以及仍躺在地上的王均與蕭少山。
「-還想如何?」
「我……」滿兒惡狠狠地繼續瞪過來、瞪過去,突然使力把流金鐧和白骨爪朝白慕天他們丟過去,看看能不能打出一、兩個腫包來,誰知道立刻被白慕天接到手,好像她是特地送還給他們似的,她不禁更憤怒,更不甘。「我要哭!」
聞言,鎖住她腰際的手臂即刻鬆開,而她也果真回過身去大哭起來,趴在他胸前浙瀝嘩啦的,打雷又閃電。
「你答應過我的,你明明答應過不會再為我受傷了!」
「我沒有答應過-那種事。」
「明明就有!」
「沒有。」
「我說有就有!」
「沒有。」
「有!」
「沒有。」
哭聲倏止,滿兒抬起涕淚交流的臉,咬牙切齒地警告他,「你敢再說一次沒有試試看,允祿,我發誓我會哭得你這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乍聞自滿兒嘴裡吐出的那個名字,呂四娘不禁抽了口冷氣,背脊泛起一陣涼。
「是他?!」
「誰?」白慕天忙問。
呂四娘目光驚駭地註定那個幾乎讓他們全軍覆沒的人,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莊親王,愛新覺羅-允祿。」良久後,她才沉重地道出答案,表情有點扭曲。「難怪他的功力如此高絕,難怪含煙姊那般忌憚他,我早該想到了,下手如此歹毒殘酷,除了他還有誰?」
「阿榮」就是莊親王允祿?
開玩笑的吧?
「可是,莊親王不應該如此年輕,如此……如此天真無邪呀!」白慕天不可思議地喃喃道,腦子裡想到的是漕幫裡的阿榮。
「他今年該有三十七歲了,但天生一副可惡的娃娃臉,三合會、雙刀堂與匕首會都是毀在他那張純真的娃娃臉之下。而且……」呂四娘用下巴指指滿兒。「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柳滿兒。」
「那就沒錯了,莊親王的福晉是姓柳。」呂四娘頷首道。「含煙姊也說過,莊親王是世上最冷酷殘佞的人,卻也是這世上最痴情的男人,為了他的妻子,他可以連命都不要,所以剛剛他才會不顧一切冒險收招救人。除了他,又有多少男人能做到這點?」
呂四娘說到這裡,那頭的「阿榮」——允祿突然冷冷地瞟過來一眼,再低眸往下看,滿兒說完她的警告之後,便胡亂抹去滿臉淚水,然後撕下自己的裙子,半跪下去為他包紮大腿的傷口,嘴裡還喃喃嘀咕著。
「看、看,那支什麼爛鐧在你腿上洞穿了這麼一個洞,我都可以從這頭看見那頭有隻兔子跑過去了!」
包紮好大腿,起身轉到他後面,繼續碎碎念、碎碎念。
「天哪、天哪,這上頭起碼有六、七道口子,又深又長,該死的居然還很整齊,好像特地量好尺寸割上去似的!還有那支雞爪……」
頓了一下。「啊,塔布,佟桂,你們來得正好,快,把包袱和水囊給我,佟桂,來幫忙,把內衫撕成繃帶,我要替你們爺包紮傷口!」然後,也不管允祿同不同意,當場就扒下他的衣服來包紮背上的傷。
允祿默然無言,也許是知道倘若他反對的話,滿兒又要大哭大鬧發飆了。
這邊忙著包紮,另外那邊也乘機繼續緊急處理王均與蕭少山的傷,大半天過後,終於兩邊都處理妥了。
塔布又從自己的包袱裡取出一件長袍給滿兒替允祿穿上,而後,滿兒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站到允祿前面,一看就知道她又想大發雌威了,不過她的嘴僅張開一半便又闔上。
允祿那雙清澈有神的大眼睛異常專注地凝睇著她,格外深沉、格外幽邃,彷彿要向她傳達某種不可對外人言的訊息。
他以為她有讀心術嗎?一聲不吭的,她怎麼知道他想說什麼?
不過,他們這十年夫妻究竟不是白做的,就算他不開口說,她大致上也猜得著七、八分,八九不離十,於是,她很不情願地垂眸考慮片刻:要開什麼條件呢?
「在你傷好之前,一切都要聽我的喔!」
聽她的?
允祿雙眸徐徐-起,清秀的臉慢慢拉長,神情也愈來愈陰鷙,白慕天看了都有點驚心動魄之感,滿兒卻根本放不進眼裡地哼一聲把臉扭向一側。
「不要拉倒!」
雙眸怒睜,允祿兩頰緊繃,咬了半晌牙,終於勉強點下了頭。
但滿兒覺得這樣還不夠。「還有,這一趟結束回京後,你得在家裡休養個一年才能再繼續工作,如果一年太勉強,半年也可以啦;半年還是不行的話,起碼要三個月,這是最低底線!」
允祿再點頭,滿兒方才滿意地退開一旁。
「塔布。」冰冷無情的目光註定白慕天等人,允祿沉聲召喚。
「奴才在。」
允祿伸右手。「劍。」
「是,王爺。」塔布立刻恭恭敬敬地把劍放王他手中。
「保護福晉,這回再出問題,小心本王摘你腦袋!」
「奴才遵命。」塔布幾乎貼在滿兒身後。
於是,允祿上前一步,長劍直指白慕天等人,神情陰森冷峻。
「爾等準備好把你們的命交出來了麼?」
白慕天咬咬牙,為了大局,他不能不低頭。「王爺,恕草民大膽,但草民實不知何處冒犯了王爺,以致犯上死罪?」他必須先問清楚,允祿是已探知漕幫的底細所以要殺他,或只是因為不巧撞上這件事而被拖累了?
允祿冷哼,長劍移向呂四娘,「呂氏漏網之魚,妄想劫牢強搶欽犯,該死!」再移向白燕燕,「同夥劫牢,該死!」最後移回白慕天身上。「她們是死罪之人,你們卻意圖幫助她們脫逃,該死!」
「還有,他們傷了你,該死!」允祿身後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允祿眉峰微蹙,不語。
白慕天卻暗暗鬆了口氣,以為允祿仍未探知漕幫的底細。「王爺,尚請恕宥舍妹年幼無知……」
「笑死人了,二十歲了還年幼,她是仍在吃奶還是包尿布?」允祿身後又傳來冷笑聲。「想我十五歲就離家獨自討生活,十七歲嫁給前面這位老頭子,十八歲作娘,二十歲帶著兒子可憐兮兮在外面流浪……」
允祿眉頭開始打架。「滿兒。」
「好好好,我閉嘴,行了吧?」
若是在以往,白燕燕絕對忍不下滿兒的譏嘲,但此刻,當允祿的長劍還指著她的時候,她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何況是反擊。
而白慕天,他也只能當作沒聽見,二切皆因舍妹太任性又無知,因與呂四娘是閨中好友,故受其蠱惑而同行,尚請王爺大人大量,網開一面……」低著頭,嘴裡說著求恕的言語,兩眼卻悄悄覷向一旁的呂四娘,目光含義很明顯。
為了大局只好犧牲她。
呂四娘若有似無地點了一下頭,垂首無語,在她計畫此行動之前便已有所覺悟了。
「……至於草民等三人,一心只想趕來阻止舍妹闖下滔天大禍,卻沒料到竟是王爺您當面,若是草民等早知是王爺,定然不敢與王爺您作對,甚至動手相抗,」白慕天繼續說著,口吻是低聲下氣的,盯在地下的雙目卻映著冷焰般的光芒,生硬而凜然。「萬望王爺看在……」
「夠了!」允祿冷叱,雙眸透著狠厲寡絕的煞氣。「無論爾等有何解釋,本王的判決從不更改,死罪即是死罪,倘若爾等不願乖乖受死,本王亦不過多費一番手腳罷了,但待此間事了,本王定會點齊重兵,將你漕幫上下十萬屬眾殘殺殆盡,不留半口活人……」
白慕天臉色大變。「王爺……」
「……即便是皇上怪罪下來,我亦願一肩承擔,必教你漕幫在一日之內煙消雲散!」
「不!」白慕天急了。「不可!懇求王爺千萬不可累我漕幫十萬屬眾,他們都是無辜的!」
允祿冷森森地哼了哼。「那麼你們就乖乖受死吧!」
白慕天心頭一凜,頓時兩難地僵住了,好半天后,他暗暗一咬牙。
「是,草民等會束手就戮!」對反清大業有所助益的是漕幫各分幫所掌握的漕運,而不是他,所以,既然兩邊都是死,起碼要保住漕幫上下。
「不!」白燕燕驚懼地尖叫。「我不要死!我不要……」
「住口!」白慕天憤怒地暴叱。「事情是-惹出來的,難道還想連累整個漕幫嗎?」
「我才不管那麼多!」白燕燕撒潑地繼續尖叫。「無論如何,我不要死!」
「由不得-!」
白燕燕眼珠子一轉,忽地掠身要逃,但白慕天僅一探手便將她抓回來。
「敢做就要敢當,燕燕,我們不能連累無辜的人!」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不要啊……」白燕燕聲嘶力竭地狂叫。
「我說過,由不得-!」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死,不要……」
白慕天緊緊抓住白燕燕下放,後者瘋了似的掙扎,甚至舉短劍要刺殺白慕天以迫使他放手……
眼看那對兄妹即將上演一齣手足相殘的精采年度大戲,允祿眼角似有意又似無意地朝滿兒瞥去,原本涼涼在一旁閒看風景的滿兒收到他的催促訊息,不禁嘆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上前一步站至他身側,橫肘頂頂他的腰。
「我說老爺子,你知道我最討厭欠人家人情的對不對?」
允祿再次-起了眼。「-又想做什麼?」
滿兒聳聳肩。「無論如何,我總是欠了白慕天一份人情,可不可以請你放過他們這一回,好讓我還了這份人情呢?」
允祿的神情更冰冷。「倘若我說不呢?」
「那我就離家出走,你不來找我我就不回去,不過就算你找到了我,我還是會再離家出走,再找到我,我再離家,除非你整天盯著我,不然光是找我就夠忙死你了,然後你就再也沒時間替皇上辦事……」滿兒胸有成竹地說。「你知道我說得出做得到,所以,你自己看著辦吧!」
下顎猝然繃緊,看得出允祿震怒非常,以至於形容顯得有些猙獰。
「柳佳氏!」
「還是不行啊?」滿兒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回頭就走。「好吧,那你忙你的,我現在就要離家出走……呃,不對,我已經離家了,那……走遠一點好了,讓你找不到……我走,我走,我走走走……」
「站住!」
滿兒停步回眸。「幹嘛?」
允祿怒極,臉色鐵青,滿口牙幾乎咬碎,不過最後他仍是硬吞下那份狂怒。
「死罪可恕,活罪難饒!」他咬牙切齒地怒瞪著白慕天。「白慕天,本王要你親自押送呂四娘到杭州總督府大牢關禁,在李衛回來之前若是被她逃脫,本王便找你;倘若再有人劫獄,本王亦找你。另外,爾等四人在一年之內不許離開杭州府半步,漕幫屬眾若再有此種形似叛逆之行為,定然不再饒!」
很顯然的,允祿是在試探白慕天對清廷的忠誠,因為他的假身分已被識破,無法再回到漕幫去暗中查探。
白慕天以為必定是如此,因此絲毫不敢猶豫。「草民遵命!」
「等等!」滿兒突然又岔進來,兩眼憎恨地盯住白燕燕那條鞭子。「先別急著走,那條鞭子,毀了它!」
「不要,那是我……」
白燕燕只來得及反對個頭,一眨眼,鞭子已被白慕天搶去砍成碎碎段段,下一刻,又聽得滿兒對她的判決。
「還有,廢了白燕燕的武功。」這個罪魁禍首,無論如何饒不了她!
白慕天只遲疑了一瞬間,旋即出手點出一指。
「不!」白燕燕尖聲怒叫,「-敢……呃!」忽地悶哼一聲,隨即像只洩了氣的皮囊似的跌坐地上,艱辛地喘了兩口氣,而後目光怨毒地瞅住滿兒。「柳滿兒,我發誓……唔!」又是一聲輕哼,身子一歪,睡著了。
趕在她出言闖下大禍之前,白慕天又點了她的睡穴。
「白慕天,不是我愛說,但是……」滿兒面無表情地看著白燕燕,雖在睡夢之中,那張美豔嬌容上的惡毒之色依然清晰可見。「你這個妹妹如此自私任性又驕縱蠻橫,倘若你再不好好管教她,我發誓,她來惹我沒關係,但她要是敢傷到我家老爺子半根寒毛,我定然饒不了她!」
白慕天深深凝視著她,眼神奇異,良久不出聲,看得允祿兩眼又開始爆出火花來,幸好在火花燃起熊熊妒火之前,白慕天開口了。
「草民會管教她的。」
「再有,那份人情我還你了,」滿兒語氣生硬地又說。「所以請記住,下回你再犯到我家老爺子手上,我也不會再幫你了!」
片刻後,白慕天等人先行離去。
起初,滿兒望著他們的背影,仍是滿臉不甘心的表情,但隨著他們漸行漸遠,她的表情也愈來愈古怪,最後,幾人身影終至消失於她的視線之內,她的臉色更是詭異,回過頭來,又將若有所思的目光投注在允祿略顯蒼白的臉容上。
好半晌後,她可憐兮兮的勾起唇角,像笑又像在哭,一臉無助地瞅著他。
「允祿,我不想騙你,但是我真的已經快受不了你老是為我受傷這種事了,怎麼辦?」
之前那一刻,當她知道他又為了救她而受傷的時候,她是真的抓狂了,如果她也擁有允祿那種武功身手的話,當時她一定會親手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她原不是如此殘忍的人,但在那一刻裡,她是真的想親手殺了他們!
此刻回想起來,她也不禁為自己當時的兇狠心態而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即使是曾親手刺殺允祿的玉含煙,她都不曾如此憎恨過,因為她瞭解玉含煙有不得已的立場。
同樣的,白慕天與呂四娘也有他們不得已的立場,呂四娘意圖搭救自己的親人,必然是允祿堵在這裡要截殺他們,他們有權利自衛,可恨的是白燕燕竟然扔她出去,迫使允祿不得不半途收手,並再一次為救她而受傷。
雖然允祿的傷勢並不像前幾次那麼嚴重,她卻反而爆出連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怒意,為什麼?
因為她愈來愈無法忍受那種眼見他為維護她而滿身浴血的心痛。
他不在意。
但她在意呀!
不但在意,而且好在意、好在意,在意得快受不了了,然後,總有一天她會在意得再也無法忍受,屆時……
她會變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