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嫁必從夫 古靈 第2頁,共2頁

白燕燕臉色變了,有點驚慌.「你敢!」

蕭少山冷笑。「-看我敢不敢!」

「你……」白燕燕氣得說不出話來,猛一跺腳,風一般旋身出去了。

蕭少山搖搖頭,回身,「我說康伯你也教教這蠢小子好不好?整天哭得吵死人了!」他沒好氣地埋怨。「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是男人就像個男人,不要老是這樣窩窩囊囊的流馬尿呀!」

「是是是,屬下會教他,屬下一定教他!」康伯唯唯諾諾.

「告訴你,我已經後悔讓他進公所裡來打雜了。」蕭少山繼續嘮叨,他就是愛講話,想講的話不講出來他一定會憋死。「他最好振作點,不然大哥回來後,我可不敢保證大哥會讓他繼續留下來哦!」

「對不起,三爺,屬下不會再讓他騷擾到您幾位了!」康伯更是低聲下氣。

「最好是!」

終於,蕭少山說夠了,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康伯望著他的背影吁了口氣,再回過身去仔細審視阿榮。

「幸好,只是手臂被破瓷片劃了幾道口子,上點藥很快就會好了。不過……」目注阿榮那張被眼淚鼻涕抹得一團糊的臉,那樣委委屈屈的好不悽慘,心口不禁有點泛酸。「阿榮,康伯知道你不懂,勉強不得你,但有件事你務必要記住,不然康伯也保不了你了!」

阿榮一聽臉色垮了,滔滔洪水又開始在他眸眶裡醞釀,小嘴兒抖呀抖的。

「康……康伯,您要趕我走了嗎?」

「不是我要趕你,是……」康伯搖頭嘆氣。「唉,康伯雖然五十多歲了,還是得聽命於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所以幫不了你多少。總之,你要記住,以後不許再哭了,就算非哭不可,也得躲起來偷偷的哭,不能讓人瞧見,也不能讓人聽見,特別是大爺,他是最討厭吵吵鬧鬧的,明白了嗎?」

阿榮立刻橫臂抹去淚水,硬吞回抽噎。

「明……明白了,康伯,我不哭了,不哭了。」

「回有,以後儘量避開小姐遠點兒。」

「知……知道了。」

康伯讚許地點點頭,掏出十文錢放在阿榮手上,「喏,這給你。」他溫和地說。「你一定很想念老婆孩子吧?過些日子等漕船不那麼忙了,你就請兩天假回鄉去看看吧,要是有順風船的話,你也可以搭一程,不收你船資,嗯?」

「謝……謝謝康……康伯。」

阿榮擠出一抹可憐兮兮的笑,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兒彷彿小鹿一般無辜又哀怨,倘若康伯不是男人的話,八成會跟他一起掉眼淚。

「走吧,我帶你去擦藥。」

「康伯。」

「嗯?」

「這十文錢,夠買一畝田地嗎?」

「自然不夠,得許多許多十文錢合起來才夠。」

「喔……那如果每一次都能拿到十文錢,我願意讓小姐多打幾次沒關係,你可以幫我去跟小姐說,請她多來打我幾次嗎?」

「……」

為了她完美的計畫,生平第一次,滿兒厚著臉皮追在男人後面跑,整天纏著白慕天堅持要替他作媒,任憑他冷漠以對,無論他的言詞有多無情,她都不當一回事,兀自施展她那三寸不爛之長舌,努力想說服他讓她為他作媒。

數天後,他的眼神告訴她,他開始後悔讓她上船來了。

不管他後不後悔,她已經上船來了。

又過數天,他看看她,再看看河面,又看回她,暗示她他隨時都有可能把她直接扔下船。

扔就扔,大不了她再游回岸上。

再過數天,他冷眼盯住她的嘴,也許正在考慮要買啞藥來毒啞她,以免她繼續殘害眾蒼生。

她才不信他敢!

這是白慕天與允祿最大的不同處,換了是允祿,早就把這樣死纏活賴的女人劈成肉塊丟進河裡去喂王八了;而白慕天卻是個面冷心熱的男人,表面上冷漠,骨子裡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他根本做不出那種心狠手辣的事。

最後,想必是他的耐性已告用罄……

「柳姑娘,-實在很煩人,麻煩-離我遠一點!」他用最冷酷的表情、最冰冷的聲音,最無情的語氣這麼告訴她,大概以為她就算不嚇得連滾帶爬地逃走,起碼也該有點自覺了。

滿兒看得好笑,心裡還有點同情他。「好好好,沒問題,我會離你遠一點,只要你答應讓我為你作媒!」一說完便差點爆笑出來。

白慕天臉上的表情很清楚的寫著:這個女人是不是腦筋不對勁?

之後,白慕天大概是再也無計可施,只好拿出最後,也是最無奈又最丟臉的一招:逃之夭夭!

不過整條船就這麼大,他又能逃到哪裡去?

他逃去掌舵,滿兒自然又跟去了,不過她連嘴巴都沒機會開啟,便聽得他用最嚴肅的言語警告她。

「掌舵不能分心,除非姑娘想再經歷一次沉船的經驗!」

算他厲害!

聽他這麼一說,滿兒也只好摸摸鼻子走了。

「大爺,」四十多歲的船長悄悄摸過來,帶著抑止不住的笑。「頭一回見你對人這麼沒轍呢!」

白慕天冷著臉沒吭聲。

「大爺,」船長泰然自若地雙臂環胸靠上船舷。「你對柳姑娘動心了嗎?」

靜了好一會兒,白慕天才猛然回眸。「你在胡扯些什麼?」

船長聳聳肩。「大爺,你受不了她,甚至想把她扔下船,可是卻一點兒也不討厭她不是嗎?」

「我會對那女人動心?」白慕天不可思議地重複道,隨即斷然否認。「那是沒可能的事,這輩子我從沒見過那樣大膽得令人驚訝,厚臉皮得教人受不了,又直爽得讓人哭笑不得的女人,敬而遠之猶恐不及,怎麼可能對那種女人……那種女人……那種……」

他從沒見過那種女人……

那個女人,真是變態!

蕭少山喃喃嘀咕著,手裡抓著一隻剛從廚房裡摸來的燻雞,大步走向柴房。

就在柴房門外,阿榮一成不變的老姿勢,抱著腦袋蹲在柴堆旁任憑白燕燕又踢又打,不同的是他一聲不吭、半字不響,倘若不是聽到白燕燕的咒罵,蕭少山不會知道他又在捱揍。

不過這並不是他會過去幹涉的原因,而是……

「呂姑娘,-怎麼又來了,我大哥不是叫-不要再來了嗎?」

呂留良的孫女,英姿颯爽的呂四娘是漕幫嚴禁接觸的人物——因為她會給漕幫帶來麻煩,所以一瞧見她,蕭少山便很不客氣的表現出「此地不歡迎-」的態度,誰知道呂四娘不曉得在想些什麼,兀自攢緊兩道黛眉,沉浸在自個兒的思緒裡,壓根兒沒留意到他的出現。

不過忙著揍人出氣的白燕燕倒是留意到了,「四娘是來看我的。」她趕緊停下來為呂四娘辯護,一邊推推呂四娘,讓她趕緊回魂來。

「呃?啊,對、對,」猛然回神的呂四娘連忙作配合。「我是來看燕燕的。」

蕭少山嘲諷地冷哼。「是啊,-是來看大妹子欺負人的。」

呂四娘呆了一下,「欺負人?誰欺負誰?」她茫然反問。

敢情她剛剛根本沒注意到白燕燕在做什麼,蕭少山卻對她的反問會錯了意。

「-們兩個女人真是變態!」蕭少山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以為她也刁蠻到不把白燕燕欺負人的事放在眼裡,「怎麼?呂姑娘,-也被男人拋棄了嗎?」忍不住刻薄地反擊回去。

「喂,三哥,你太過分了吧?」白燕燕怒叫。

「沒有-們兩個過分。」蕭少山不屑地橫她們一眼,然後推推阿榮。「喂,你這笨蛋,不快走還等在這裡幹嘛?捱打挨的不夠壯烈嗎?」

怯怯地,阿榮自臂彎裡戰戰兢兢的抬超哀怨的臉兒,「我……我只是想問三爺一聲,我娘生病了,可……可不可以回去看看她?」神情是委屈的、是祈求的,但沒有半滴淚水。

「可以、可以,你快滾回去吧!」蕭少山差點忍不住也踢他一腳。「真是沒腦筋的大笨蛋!」

阿榮哽咽一聲,又咬唇忍住,踉踉蹌蹌的跑走了。

吊兒郎當地用牙撕下一塊雞肉,「不管是不是來看大妹子的,」蕭少山慢吞吞地咀嚼著。「大哥說過了,這裡不歡迎-,呂姑娘,-還是快走吧!」話落,他也離開了。

呂四娘臉色有點難看,「我還是走吧,不過……」兩眼朝蕭少山離去的方向瞥了一下。「-要來嗎?」

「當然要!」白燕燕毫不遲疑地說。「時候到了儘管來通知我,我一定去!」

「但-大哥……」

「他是他,我是我,我才不管他呢!」

呂四娘遲疑一下,仍是硬生生吞回她應該事先提醒白燕燕的警告。

此時此刻,什麼反清大業、復明大計都已不放在她心上,最重要的是她的親人,只要能救出他們,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人,沒有不自私的,只是多與寡的分別而已。

四月的杭州正是花團錦簇,蝶舞翩翩之時,貨船終於駛抵運河終點站;杭州城北郊的拱宸橋,這裡是杭州的北大門,也是大運河南端的貨物集散地,商船雲聚、店鋪櫛比,人潮密集、異常繁榮,比起杭州城內毫不稍讓。

一路上那些被救上船的人都陸續下了船,只剩下滿兒,她是最後一個。

登上埠頭後,她不甘心地又問了最後一次,「白公子,真不要我替你作媒?」

出乎滿兒意料之外的,白慕天並不像先前那樣斷然拒絕她,他神情古怪地凝視她好半天之後,方始慢吞吞地給了她一句回然不同的回答。

「倘若物件是姑娘-,我可以考慮。」

「呃?」

滿兒尚未意會他話裡的含義,白慕天已然回身離去,她想喚住他問個清楚,卻被一旁的船長攔住。

「柳姑娘要進城嗎?大爺要我派人送-一程。」他笑咪咪地說。

「進城?」滿兒愣了一下,腦袋一下子拉不回來。「啊,不不,我不進城,你只要告訴我賣魚橋往哪兒走就行了。」

「賣魚橋?」船長輕笑。「那可有一段路了,還是我派人送姑娘去吧!」

「這樣啊,」滿兒聳聳肩。「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自經歷過前年那樁事件後,心灰意冷的柳元祥再也不想逞什麼強、鬥什麼勇,一心只想保住一家人平安就夠了,於是舉家遷出杭州城,搬到城外北郊賣魚橋那兒種茶樹、開茶坊為營生,生活倒也平靜安穩。

只要柳兆雲、柳兆天不再回來為柳家帶來更多的災難,柳家應該能夠就這麼平穩地過下去。

這也是滿兒唯一擔心的事。

她不會一回來就碰上那兩個一心想要她小命的舅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