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寬四十五釐米、長一百八十釐米、高七十七釐米的手工製作的長方形桌子橫跨在我的床上。因為裝有滑輪,所以能自由移動。我以前會用它來放咖啡和烤麵包之類的早餐,如今專門用來放書。看過的書、正在看的書、想看的書和雜誌等都會放在上面。直接將這些書名羅列出來也沒什麼意思,我還是隨機地引用一些語句給你們看看吧。
「距今二十二年前,全國有一百九十九家脫衣舞劇場,估計共有一千三百九十三位脫衣舞娘在這些舞臺上狂歡亂舞。」「我想,如果嬰兒擁有成人的知識和智慧的話,那麼人類就連走路都學不會了吧。」「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環境汙染變得異常嚴重,而且,語言汙染也愈演愈烈。」「二十世紀的時候人們喜歡汽車。有人甚至將車擬人化。那麼人們對於電動汽車是不是也同樣喜歡呢?這是在思考汽車的未來時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十九世紀以前,文學不是採取對話的形式,而基本上是採取獨白的形式。與如今世界上的普遍看法不同,當時能說會道的不是女性而是男性。在世界各地的所有的圖書館裡,能夠聽到男人們面對著自己講故事的聲音,講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故事。」(作者和譯者諸君,請原諒我在此肆意引用。)
從上面的這些引文中,就可以看出現代日本社會上出版流通的書籍是多麼豐富多樣,不過,也許這只是我腦袋裡的混亂狀態的反映。可能是從小在書堆里長大的緣故,我對書喜歡不起來。隨著年齡增長我越發覺得,比起從書裡獲取的知識,從實際生活中得出的智慧更加重要。那個時候我理想的讀書狀態是,對於想看的書,不是直接到書店買,而是去圖書館找出來看。然而實際情況卻不能如我所願。出版社和作者送給我的書,就算沒有一讀的興趣,我也會翻開來看,很多時候看著看著就被吸引到書裡面去了。
最近,我一點兒一點兒地看著一本叫《今天吃的什麼?》的書。開頭的前言中這樣寫著:「這本書基本上是比呂美(伊藤比呂美)同‘貓女士’(枝元奈保美)兩個人的傳真往來。而且,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大概也夾雜著一些虛構的東西……比呂美在家庭與家人的現實和理想中痛苦不堪……而‘貓’在兩個男人與工作之間不知所措……」伊藤女士是位詩人,也是我的好友。所以對於這本書,我有著私人方面的興趣,不過更加重要的是,書中生動地展現了兩位四十多歲的女性努力生活下去的生活日常,有趣而真切。此外,每天與眾不同的飲食讀起來也非常新奇,看得我不禁想要學一學。
「在鋁箔紙上再加上一層烤箱紙,包上海帶,再放上魚、蘑菇,包好後用烤箱烤……今天吃的是鹽和清酒醃製的三文魚生魚片、舞茸配海帶。舞茸真的很好吃。」或者:「將茄子用微波爐加熱,撒上鹽胡椒、羅勒、黑醋。將鮭魚用紅酒和羅勒醃製後,用橄欖油烤熟,再撒上羅勒和檸檬。將冷凍蔬菜和冬蔥一起小炒後放入雞湯裡熬煮,再撒上羅勒。」有的時候還發牢騷說:「……跟你們說清楚,我吃膩了自己做的飯,出去吃也吃膩了。能吃的真是太少了。」
二人之間私人性的傳真往來,創造出了一種男人寫不出來的風格,它已經不只是私人的東西了,更形成了一種全新形式的往來書信集。由於身份相似,我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以工作求獨立的女性生活的艱辛。要是能有更多的男士有興趣讀這本書就好了。這麼想是不是有點兒自私呢?
新澤西的一家出版社寄來的一本書剛剛送到了。它是一本日英雙語、附贈cd的書,書名叫《日本現代詩的六個人》,其中就有伊藤比呂美。它是我自己從各個年齡段選出男性三人(石田道雄、辻征夫、我)和女性三人(永瀨清子、石垣鄰、伊藤女士)共六位詩人,在兒子的錄音室朗誦錄音,甚至還曾飛到美國,在很多人的協助下製作完成的,所以收到書我很高興。兩張cd收錄著相當於一百七十頁紙的詩歌選集,定價四十美元,以紀念已經去世的永瀨女士。書中收錄了伊藤女士的《我是安壽姬》,將她那富有感染力的朗讀與《今天吃的什麼?》一書放在一起品味,我們可以發現某種精神與肉體合二為一的東西。在我看來,我們在可以討論這種東西的同時,只能努力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