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將活著與生活區分開來,是在我青春期的時候。抱有這種觀念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如今的我認為,活著是不可能從生活中分離出來的。現實不只是構成或者束縛住生活的各種各樣的事實,生活的深處還隱藏著活生生的活著的現實。剝下生活的衣裝,面對赤裸裸的活著,這雖然是令人恐懼的事,卻也是甜美的事。不過,也許大部分的活著,都不允許這種意識的介入。「活著真好」這種通俗的感慨,有時候聽起來有點兒蹊蹺,有點兒害羞。因為我們清楚地知道,活著的感覺並不是像這樣的隻言片語就可以形容的,並不是這樣柔弱而淺薄的。在我看來,真正的活著更加沉默得令人害怕。
我的作品中有一首詩叫《活著》,它出乎我意料地受到眾多讀者的喜愛。可以說,在這首詩中,我將活著的感覺置於現在的一瞬間來尋求,基本上無視了過去和未來。也就是說,人類擁有從歷史中過濾出來的可以說是一瞬間的各種時刻,而詩歌基本上就是屬於這些難以被稱為時間的瞬間的表現形式。從日常生活的眼光來看,這些瞬間都是非現實的,但是我們正是被這些瞬間所激勵著活過自己長長的一生的。「我現在活著」這句沒有任何主張的話,聽起來像擁有某種力量的斷言。因為意識到時刻都在流逝的「當下」,也是意識到歷史的一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