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怕誰

小小說30年 楊曉敏 第1頁,共1頁

範子平

老王手中的鉛筆用力地敲著會議桌,說:我提議,咱馬上動手,封了丁圪菪這個黑煤窯,跟電管局聯絡,聯手拆掉他們的窯,我們礦產局有這個權力。

老嶽說:按說,丁圪菪煤窯早該封了,開採證,沒有,安全證,沒有。啥都沒有,那老闆丁大戶,他就敢硬著來。

老李嘟嘟噥噥:真是,真是,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賺的錢也金滿箱銀滿箱了,就是不購置一點兒安全裝置,早晚得弄出大事故來。

老劉慢聲細語說:哎呀,要說這人是個頭頂上長瘡、腳底板流膿的貨,壞透了。一年就繳那十幾萬塊錢的稅,還拖著賴著,一年他少說賺上千萬,就是給礦工發那一頂安全帽什麼的,還捨不得。亂採,亂挖,早晚得出大事故。

老王說:要我說,咱們事不宜遲,今天下文,今天動手。

老嶽說:只是,只是,這傢伙到處上供,買通了不少人。

老李說:咱還得小心,打不著毒蛇,別又讓毒蛇咬了腳。

老劉說:上幾屆班子,都沒動他,咱也少惹這馬蜂窩。

老王心裡罵:狗肉上不得席面,但臉上還是笑微微的。因為這是礦產局的班子會,大的行動要的是班子決議,班子嘛,一人一票,得大家同意。他問:丁圪菪村,有個宋大賴和侯老根打賭的故事,你們聽說過沒有﹖

大家都搖頭。

老王說:那是前幾年的事情了。丁圪菪村北地,慢坡那裡有一大片荒墳。村裡有個光棍兒叫宋大賴,他在北地看樹,村裡一年給他三四千塊錢,業餘的,按說也不少。但是有一段時間北地的楊樹柳樹總是丟失,不是被鋸了就是被刨了。村裡說宋大賴,宋大賴說北地荒老墳鬧鬼,夜裡他也不敢去。村幹部當然半信半疑,在場聽的侯老根弟兄倆都說不信。宋大賴說誰敢在北地荒老墳睡一夜,他就真服了他,自己保證以後不再丟樹。侯老根外號侯潑皮,就第一個上荒老墳去睡了。那地方要說真有點兒恐怖,離村還有五六里地,附近沒一點兒人煙。一大片子荒墳,幾棵老柏樹,上邊還住有貓頭鷹。偏那一天是陰天,天上連一顆星星也看不到,黑黢黢的。侯潑皮雖然號稱侯大膽,但心裡也不住打小鼓,兩腿直打顫戰。撥拉了一捧亂草墊到屁股下閉上眼睛熬時間。到了後半夜,只聽貓頭鷹咕咕亂叫,打眼一看,身旁的地上長出半截黑影,還正在一點點往外冒,把他嚇得喊一聲「我的媽呀」就昏迷過去了。不知道多大會兒才甦醒過來,連滾帶爬往家跑,一路狂呼真有鬼了,真見鬼了。第二天上午宋大賴洋洋得意,這時就惱了一個人,那就是侯老根的兄弟侯小栓,說:今天晚上,我再去睡一夜。一聽這話大家全呆了。這侯小栓雖說是侯老根兄弟,可是兄弟倆性情大相徑庭,就好像不是一對爹孃生出來的,這侯小栓靦腆、溫柔,高中畢業在家勞動,培育香菇,從不惹是生非,外號「大閨女」。他怎麼敢上荒老墳﹖可是小栓說到做到,還真的到荒老墳去了。他去的時候捎去了一張涼蓆,還有樟腦球兒放在席邊,是怕有螞蟻蟲咬,真正準備大睡一場。天還是那樣黑,他還真睡著了。到後半夜,只聽一陣響聲,他就一骨碌爬起來,一看,還是哥哥侯老根頭天晚上見的情景,一個黑影正往外冒。侯小栓穩住腳步,一拳砸過去,那黑影「哎呀呀」大叫起來。侯小栓又拿起準備的木棒橫著掄過去,那黑影可就慘叫著開口了:「小栓兄弟,別打,我算服了你了!」原來是宋大賴。

老王說:你們說,為啥侯小栓就敢到荒老墳去了,一下子就破了宋大賴偷樹裝鬼的把戲﹖

大家都不吭聲,老嶽吭吭哧哧說,侯小栓真是好樣的。

老王說:關鍵是,侯小栓心中沒有鬼。

老王說:咱礦產局新一屆領導班子,要樹這個正氣,也是一句話,只要咱心中沒鬼。同意馬上封丁圪菪煤窯的舉手。

於是,一隻隻手臂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