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門

小小說30年 楊曉敏 第1頁,共2頁

邵寶健

江南古鎮。普通的有一口古井的小雜院。院裡住了八九戶普通人家。一式古老的平屋,格局多年未變,可房內的現代化擺設是愈來愈多了。

這八九戶人家中,有兩戶的常住人口各為一人。單身漢鄭若奎和老姑娘潘雪娥。

鄭若奎就住在潘雪娥隔壁。

「你早。」他向她致意。

「出去啊?」她回話,擦身而過,腳步並不為之放慢。

多少次了,只要有人有幸看到他和她在院子裡相遇,聽到的就是這麼幾句。這種簡單的缺乏溫情的重複,真使鄰居們洩氣。

潘雪娥大概過了四十了吧,苗條得有點單薄的身材,瓜子臉,膚色白皙,五官端莊。衣飾素雅又不失時髦,風韻猶存。她在西街那家出售鮮花的商店工作,鄰居們不清楚,這位端麗的女人為什麼要獨居,只知道她有權利得到愛情卻確確實實沒有結過婚。

鄭若奎在五年前步潘雪娥之後,遷居於此,他是一家電影院的美工,據說是一個缺乏天才的工作負責而又拘謹的畫師。四十五六的人,倒像個老頭兒了。頭髮黃焦焦、亂蓬蓬的,可想而知,梳理次數極少。背有點駝了,瘦削的臉龐,瘦削的肩胛,瘦削的手。只是那雙大大的眼睛,總爍著年輕的光,爍著他的渴望。

他回家的時候,常常帶回來一束鮮花,玫瑰、薔薇、海棠、臘梅,應有盡有,四季不斷。

他總是把鮮花插在一隻藍得透明的高腳花瓶裡。

他沒有串門的習慣。下班回家後,便久久地耽在屋內,有時他也到井邊,洗衣服,洗碗,洗那隻透明的藍色高腳花瓶。洗罷花瓶,他總是斟上明淨的井水,撅著嘴,極小心地捧回到屋子裡。

一道厚厚的牆把他和潘雪娥的臥室隔開。

一隻陳舊的一人高的花竹書架貼緊牆壁置在床旁。這隻書架的右上端,便是這隻花瓶永久性的位置。

除此以外,室內或是懸掛、或是傍靠著一些中國的、外國的、別人的和他自己的畫作。

從傢俱的佈局和蒙受灰塵的程度可以看得出,這屋裡缺少女人,缺少只有女人才能製造得出的那種溫馨的氣息。

可是,那隻花瓶總是被主人擦拭得一塵不染,瓶裡的水總是清清冽冽,瓶上的花總是鮮豔的、盛開著的。

同院的鄰居們,曾經那麼熱切地盼望著,他捧回來的鮮花,能夠有一天在他的隔壁——潘雪娥的房裡出現。當然,這個奇蹟就從來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