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憤地反駁說,「他們的聲帶彷彿被上帝吻過,一點都沒有灼傷。」
別人不服,說:「既然不呻吟,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嗓子沒傷?」
「我說,他們唱歌啊!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會給對方唱我們聽不懂的歌。」
「有一天半夜,男人的身體滲液特別多,都快漂浮起來了。我給他換了一塊新的油布,喏,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這塊。無論我多麼輕柔,他還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換完油布後,男人不做聲了。」
女人嘆息著問,「他是不是昏過去了?」
我說,「是的。」
女人也呻吟了一聲說,「我們的脖子硬得像水泥管,轉不了頭,雖然床離得這麼近,我也看不見他什麼時候睡著什麼時候醒,為了怕對方難過,我們從不呻吟。現在,他呻吟了,說明我們就要死了。我很感謝您,我沒有別的要求,只請你把我抱到他的床上,我要和他在一起。」
女人的聲音真是極其好聽,好像在天上吹響的笛子。
「我說,不行。病床那麼窄,哪能睡下兩個人?」
她微笑著說,「我們都燒焦了,佔不了那麼大的地方。我輕輕地托起紫色的女人,她輕得像一片灰燼……」
老大媽說,「我的故事講完了,你要看看這塊油布嗎?」
我小心翼翼地揭開油布,彷彿鑑賞一枚巨大的紀念郵票。由於年代久遠,布面微微有些粘連,但我還是完整地攤開了它。
在那塊潔淨的豆青色油布中央,有兩個緊緊偎依在一起的淡紫色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