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德北
那年深秋,佳衛突然打電話給我。
他說:「我們去郊外旅行吧。」
對於他的提議我當然高興,可也頗為猶豫,因為深秋這個季節實在不適合去郊外旅行。在北方,這個季節早晚已經有霜了。
但佳衛堅持。
我說:「這回怎麼有時間了?」
電話那端,他只是笑,沒有回答。
我們所說的郊外叫土門嶺,是個半丘陵地區。我們認識住在那裡的一位農民詩人,我們特別想吃他家的豆飯,烀土豆,炸辣椒醬,蘿蔔大蔥白菜心兒。我們給農民詩人打電話,說我們要去。他當然高興極了,早早地站在村口接我們。
那一天,我,佳衛,農民詩人——他叫老李,我們都是興奮的。
在這樣一個以賺錢為榮的社會里,三個早已告別了薔薇花一樣的青春歲月的典型意義上的中年人,還能圍著熱炕頭,圍著小飯桌,熱情奔放地背誦阿赫瑪託娃、普希金,背誦葉芝、雪萊、泰戈爾,實在是不容易了。
讓我奇怪又高興的是,那一天,佳衛喝了不少酒。
在我的印象裡,他是從來不喝酒的。
就這樣,天不知不覺地黑了。
正在酒興上的老李突然說:「我們去點篝火吧!」
「好啊!好啊!」我欣然同意。
篝火就架在老李家的地裡。
莊稼已經收回倉了,秸稈還沒有拉走,一捆一捆地橫在田壟上,月光清清地灑下來,大地一片銀白。我們把乾透的秸稈支在壕壩上,歡呼著,跳躍著,孩子似的把它們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