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學習成績就很差,所以我就在想,長大後我或許可以做一名老師,所以現在我的正式職業就是做老師,專門難為那些成績好的學生。大學一畢業我就失戀了,我覺得自己人生就開始了。大學談的女朋友因為跟我是異地戀,兩個地方大約隔著一個小時車程吧,以現在城市的交通狀況,估計誰都無法倖免於難。分手的理由很簡單,我們的感情承受不起那麼昂貴的車票。當然,這是表面的原因,根本的原因是我工作找得太差了。

我第一份工作實習是在濟南一個超市裡賣內衣,而且是女士內衣。我那時候羞答答的,比那些來買內衣的女孩都害羞,老想躲起來不被她們發現,但我們的主管半個小時就會來巡查一次,所以我經常站在女士內衣旁邊的貨架旁,假裝在思考人生。

你們可以想象那個場景。偶爾,有些女孩也會問我什麼號什麼杯的,什麼abcd,那會兒我對這些英文字母有了重新的解讀,原來含義如此豐富,晚上就上網查資料,以更好地瞭解內衣的各種問題,你們知道這類問題大都是在不太健康的網站上。

跟我住一個宿舍的兄弟每次都看著我,再看看我的電腦,然後很鄙夷地說:「還是找個女朋友吧,畢竟你還年輕。」

在我刻苦地學習和鑽研後,我終於知道了什麼是胸圍,什麼是杯罩,這些專業知識讓我獲得了極大的自信,哦,對了,你們不知道我大學是學會計學出身的哈,你們可以想象我這個跨界有多麼大嗎?就在我準備在內衣這個事情上大展拳腳的時候,實習結束了。

人生中很多事情,當你準備好了的時候,人家不給你機會玩了,我現在這個技能,只有陪老婆逛街買內衣的時候才會派上用場,而且還不敢表現得太專業,否則我老婆肯定會懷疑我的身份。

然後我去給領導做了秘書。我實在不明白這樣的實習有什麼意義,我一個學會計的,被招聘進公司做秘書,卻讓我賣女士內衣,當時覺得這家公司的人事部真變態。

領導跟我說,你負責給我寫發言稿,要求有兩點,一是要顯得我很有文化,二是要簡潔明瞭。我實在搞不懂如何在簡潔明瞭的基礎上顯得很有文化,不過我想這事跟女士內衣有點類似,在很小的面積上大做文章。

我就給領導在發言稿裡摘引唐詩宋詞,越生僻的越好,這樣才能顯得很有文化,所以很多詩詞我都是那個時候背誦的,比如「大夫官重醉江東,瀟灑名儒振古風」。你們知道是誰的嗎?杜牧的《寄宣州鄭諫議》的頭兩句。是不是顯得我很有文化?後來我們領導又招了一個女秘書,讓我備感壓力,這樣一來,我天生就不具備優勢了。

後來我看到網上有一張圖片,就是領導的發言稿,還有括號:此處有掌聲,停頓不要讀。我立刻就發現,自己的職業太有提升空間了。我也嘗試給領導這麼寫稿子,比如括號,此處用重音,等待觀眾鼓掌。結果第二天我就被罵得狗血淋頭,因為領導把括號裡的字也讀了,所以用什麼招式,要結合著領導的智商來。

領導大罵我一頓後,告訴我,你是把我當智障啊,還是腦殘啊?哪裡用重音我會不知道嗎?記得下次這些地方用紅色!

遇上個好領導,進步就是快。

就這麼在一個國企單位優哉遊哉地工作了兩年,有一天我突然有個反思,覺得我這一輩子是不是就要這麼過下去。看到單位的老員工我就知道自己的未來,過十幾年混成個處級幹部,每天參加各種不知所云的會議,其實最主要的是,錢少。那時一個月領400元工資,所以一直沒敢談女朋友,怕養不活她。其實,促使我離職的最主要原因,還不是錢少,而是看了一部電視劇叫《白領公寓》。

主演是安在旭和董潔,覺得他們在上海同時住在一個公寓裡好浪漫啊,那會根本就忘記了自己每個月400元的工資,就覺得在上海的某一個公寓裡有一個長得像董潔的美女正在等我。接下來,就毅然決然要辭職,世界這麼大,我要去看看。我最後給領導寫的一篇稿子,就是我的辭職信,我說我還年輕,不想就這麼耗費掉自己的青春。我至今都記得去領導辦公室交辭職信的情形,領導大筆一揮:「同意!」也沒有任何挽留。我們很多時候都會陷入一種錯覺,覺得自己牛,其實不過就是牛糞,供人家養花的。走出領導辦公室前,隱約聽到領導在打電話,那個寫稿子的走了,再幫我招一個。

辭職後我就開始想去上海闖蕩的事情,我從沒離開過山東,所以也沒什麼遠行的經驗,買了一張硬座火車票,綠皮的那種,揣著8000元錢,跟一群要去上海參加安利營銷大會的人坐在了一起,這一路上那個慷慨激昂啊。這事給了我很大的觸動,同樣是工作,他們是怎麼做到那麼自信的呢?幸虧火車只坐了7個小時,否則我的職業跟現在肯定大不相同。

我記得那是一個冬天,我從上海火車站出來,站在出站口,不知道該去哪裡,真的是體驗到了舉目無親的感覺,但一點兒都沒感覺淒涼,心中就想著董潔一樣的姑娘正在公寓等我。我打了一輛計程車,才想起要告訴他地方,去復旦大學,我高考的夢想大學。計程車師傅問哪個門,我說隨便哪個門,他就嘟嘟囔囔的,反正我也聽不懂上海話。一路上,尚未熄滅的路燈把樹枝的影子投射在我的腿上,一條一條地掃過,我抬頭看著高樓林立,自己熱血沸騰,現在想來,真羨慕那個時候的自己。

後來有很多年輕朋友問我,人生這問題那問題的,我覺得想做了就去做吧,反正年輕,失敗了有什麼好怕的,本來什麼都沒有。

到了復旦大學門口,我就覺得應該租個房子,因為太早了租房子的小店沒有開門,我就坐路邊等。看著晨曦中的上海,好生感慨,覺得充滿了機會,覺得自己的人生充滿了無限可能。後來,租房子的那個人來開門,還以為我是來應聘的,我就拿白領公寓裡的房型給他看,問多少錢。他說這樣的房子8000元左右吧。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問,有沒有1000元以下的?他說你選擇的空間還真的是很大啊。後來他帶我去看了一個600元一個月的房子,我立刻就中意了,因為便宜。

租好房子就開始找工作,因為我有兩個技能,一是懂內衣,二是會寫稿子,每天從網站上投完簡歷,然後就等著電話。一場一場的面試,一次一次地被拒絕,我那時甚至懷疑很多公司人力資源部的人純粹閒著沒事幹,就找我去聊天而已。終於,在我一個大學女同學的男朋友的幫助下,這個關係夠複雜的哈,進入了一家it(資訊科技)公司做專案,這下我前面用了好幾年練就的內衣和寫稿子的技能全部付之東流,再次驗證我人生中一個非常悲催的定律:當我做好準備,就要改行了。

做了四年it專案實施,順便談了場戀愛,女朋友是上海人,用現在的詞說起來,我是她的備胎,不過我也是分手以後才知道的,備胎一般都不知道自己是備胎,而且那個時候我還不是偶像派。後來,她跟一個德國人出國了,留下了一個我,和整個上海。

我以為她是我的絕戀,沒想到她是我的陪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