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架奇遇記

可惜的是,書讀不懂,它還一直在,但人愛不上,她不會一直在原地等你。好在書很多,人也很多,總有一本書適合你讀,也總有一個人適合你愛,這就是緣分。

我老婆聽完我這個觀點後,說:「你前幾任女朋友還健在的話,我都打算拜訪一下。」真是俠之大者!

我發現自己買書有明顯的階段性,最開始讀的大都是各種勵志書或者小說,比如我最喜歡孫皓輝的歷史小說《大秦帝國》,這類書讀多了以後,就感覺自己空虛得太久,便去讀工具應用權謀類的書,比如《批判性思維》《金字塔原理》《潛規則》。然後,開始讀心理學之類的書,願意更多地去了解自己,比如《進化心理學》《夢的解析》《愛的藝術》。再然後,讀歷史,讀哲學,將各種現象去歸類,也整理了自己,比如《存在與虛無》《林中路》《人性論》。讀來讀去,最後自己經歷了人生百態,自己就變成了一本書。

所以在讀書這件事上,不必拔苗助長,什麼閱歷讀什麼書。

我把書架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哪個作者有資格跟哪個作者待在一起,都是我特別安排的。比如,黑格爾就不能跟叔本華待在一起,我怕叔本華會把黑格爾罵殘。弗洛姆也不能跟弗洛伊德待在一起,他們彼此都肯定看不上眼。氣場不同的書待在一起,會讓書很難受。我把自己的書擺在了張愛玲和林徽因中間,因為我們三個應該可以過得好好的。

安排這一群人,真的好費腦筋。最不知道放哪裡去的是《金瓶梅》,感覺每個格子都在對它抗拒,剛要放進去,其他書的作者和人物就會跑出來說:「no!no!no!noway!」(不行,沒門!)最抗拒的要算《紅樓夢》了,裡面的姐妹們齊刷刷扇著扇子坐書上說:「我們格調不同,她們都是風塵女子,豈能跟我們賈府裡這些純情女子在一起,要不您移步到《西廂記》那裡看看,我們忙著吟詩葬花呢!」這時焦大就說:「女人就是矯情。」

於是我帶著《金瓶梅》來到《西廂記》那一格,鶯鶯從書縫裡擠出來說:「相公萬萬不可,羞煞奴家了,我跟張生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可這金蓮等姐妹卻是為世俗所不容。相公,若你堅持此意,奴家就再也不把你當作張生了。」

那《水滸傳》總可以收留《金瓶梅》了吧,但宋江卻黑著臉說:「我們梁山哪有這些苟且之事?!三個娘們兒已經夠煩的了,請好漢移步他處,我們滅個祝家莊跟玩兒一樣,滅你個琢磨府豈是難事?」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

終於,旁邊外文愛情小說那一格的《安娜·卡列尼娜》說:「反正一會兒火車開過,我就要跳下去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就來我這住彼得堡的房子裡吧。」望著身著一襲黑天鵝絨長裙和黑紗遮面的安娜·卡列尼娜,李瓶兒跺了跺腳:「我不要住這裡,多不吉利的事情,我又不是沒錢,不要住這裡做噩夢。」隨後安娜·卡列尼娜苦笑一聲,從書上跳下,被我兒子擺在下一格的托馬斯小火車撞飛了。我心裡一痛,默哀了一下,這本書再也不會開啟了,畢竟一位痴情女子「住」過。

這時,《福爾摩斯探案全集》那一格招了招手說:「來我們這裡,正好可以看看你們勾結的蛛絲馬跡。」潘金蓮當時就在書裡昏了過去,西門慶開啟一頁,中間竟然夾了不知道何時放進去的10元錢,說:「求您就別折磨我們了,大宋的衙門就夠我們受的,再來一個大英帝國的偵探,怕要命不久矣。」

我左思右想,沒辦法,最後只好單獨把《金瓶梅》放在一個格子裡,然後讓梁羽生保護她。因為梁羽生喜歡,還專門寫了一本《梁羽生閒說金瓶梅》。擺在一起果然和諧,有情有義有江湖!

你別以為我在瞎說,書是有靈魂的,所以每次出門都帶本書。每次站在書架前都有皇帝翻牌子的感覺,看哪個順眼就帶誰出巡。旅途中,沒事就拿出來曬曬,在火車上拿出來放窗邊,住酒店拿出來放床頭。旅行結束,在扉頁寫上:此書曾經到某地一遊。

買了書就要負責任,不看,難道還不許帶人家出門旅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