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才沃茲

史蒂夫·喬布斯在隨後的幾年裡一門心思地投入創立蘋果公司,以便為銷售apple2計算機做準備的工作中,他要用apple2計算機給計算機市場帶來一次巨大的衝擊。喬布斯擁有天下第一流的口才,用艾倫·鮑姆的話說,「他每天忙得四腳朝天……他還向我透露了零配件的進貨價格,甚至比hp拿到的價格還要低。」作為一名工程師,喬布斯在技術方面的能力並不出眾,但他擅長籌劃,他在計算機應用方面的遠見卓識遠遠超過了普通駭客在這方面的想象力(如史蒂夫·沃茲尼亞克)。他甚至還清醒地認識到,像他這樣剛剛年滿22歲、留長髮、赤腳、愛穿牛仔褲的毛頭小子根本沒法駕馭一家大型計算機企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缺乏管理和市場方面的經驗。他決心不惜花大價錢聘用頂級的管理人才來執掌蘋果公司。

那時候,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實屬難能可貴,因為當時像愛德·羅伯茨和鮑勃·馬什這樣的工程師都認為能造出高質量的計算機就意味著成功了一大半,至於管理不是他們這樣的人可以勝任的。愛德·羅伯茨知道管理工作的繁雜,他有切膚之痛。1976年,羅伯茨已經厭倦了mits公司每天都要上演的這場「肥皂劇」(這是他的原話)——數不清的沮喪的客戶,幾款新的改進型、但同樣讓人困惑不解的altair計算機,好幾百名員工,公司內部的勾心鬥角的政治關係,最終驚慌失措的經銷商,永遠理不清頭緒的財務狀況,全年沒有一天睡過一個安穩覺,等等。他原本一直在設計一款令人激動的新型altair2型計算機——運算能力強、體積小巧得完全可以裝進一個公文包——但他卻不得不將主要精力用於處理日常管理中的各種摩擦。終於,他決定要過另一種生活。後來他回憶道:「(創立mits公司)是我生命中的一頁,現在到了翻開另一頁的時候了。」接著,他做出了一件令整個駭客界震驚的事:將mits賣給一家名叫pertec的大公司。1976年年底,羅伯茨懷揣著他賣掉公司得到的100多萬美元退出了這個行業,到佐治亞州南部做了一名農場主。

愛德·羅伯茨的經歷告訴大家,出色的工程師未必能運營好一家公司。可是,找到一個有能力管理好公司的人也不容易,特別是這家叫「蘋果」的公司(至少從表面上看)好像是由嬉皮士和高中生組成的。克里斯·埃斯皮諾薩後來提到在1977年初,因為太不修邊幅的緣故,喬布斯「甚至被禁止乘坐小巴士和飛機,更不要說走進矽谷那些赫赫有名的大企業的辦公樓了」。不過他成功說服邁克·馬庫拉加入到蘋果公司。馬庫拉此前曾是一名市場營銷方面的專家,現在剛剛三十有五的他已經在幾年前從intel公司退休了;自從退休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做了些事,有的為了掙錢,有的則不著邊際,例如發明一個輪盤圖來顯示吉他和絃的不同手形。喬布斯請他幫助為蘋果公司制定一套業務規劃方案。馬庫拉經過多方努力,最終為這家公司找到了風險投資基金並以首任董事長的身份簽署了這項計劃。喬布斯還通過馬庫拉從fairchildsemiconductor公司找到了一位經驗豐富的經理人,名叫邁克·斯科特,擔任公司的總經理。這樣一來,當處理器技術公司在缺乏管理經驗的硬體駭客鮑勃·馬什和加里·英邁的帶領下在市場中沉浮的時候,另一家優秀的、也銷售「終端計算機」的公司——蘋果公司已經蓄勢待發了。

史蒂夫·沃茲尼亞克對這些發生在現實世界中的大事無動於衷。通常,克里斯·埃斯皮諾薩和蘭迪·威金頓玩了一通威金頓的那臺apple2半成品後會到沃茲家來,就在沃茲狹小的起居室地板上,三個人會一起除錯程式和硬體、編寫發音程式或焊接電路板,其樂融融。與此同時,喬布斯則做著每天的日常工作。「他每過一段時間就回來看看我們的進展情況,提一些建議什麼的,但他絕不參與設計,」埃斯皮諾薩後來說。「他做最後的審查工作,這是他的強項:從驗證鍵盤輸入,機箱設計、logo、購買何種配件、pc主機板如何佈局才好看、零配件的排列、銷售商的選擇,直至組裝方式、分銷方式等,都由他說了算。」

在這個過程中,經驗豐富且對蘋果公司的未來同樣非常在意的邁克·馬庫拉教給了喬布斯很多東西。有一件事他們倆看得越來越清楚,那就是史蒂夫·沃茲尼亞克關注的只是他的計算機而不是整個蘋果公司。對沃茲尼亞克來說,apple計算機是他的一件傑作,不是用來賺錢的工具;是他的一件藝術品,不是他的生意。只要能攻克一個個難關、節省更多的晶片併到家釀計算機俱樂部炫耀一番,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作為駭客,這麼做是可以的,但馬庫拉希望沃茲尼亞克至少也應該把時間全部投在公司的事務上。他讓喬布斯轉告他的合夥人,如果沃茲還希望蘋果公司能夠發展壯大,他必須辭去在惠普的差事,全力投入apple2計算機的前期生產工作中來。

對沃茲尼亞克來說,這是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這和那年我們在車庫裡組裝成apple1計算機的情況截然不同,」沃茲尼亞克後來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時如此說道。「這是一家實實在在的公司。我設計計算機是因為我喜歡設計,喜歡在眾人面前炫耀一番。我的動機根本不是開一家公司掙大錢。邁克給了我3天時間考慮是否要辭去我在惠普的工作。我喜歡惠普。那是一家很不錯的公司,在那裡工作我沒有什麼顧慮,並且那裡也有很多我感興趣的工作。我不想離開惠普,所以我拒絕了邁克。」

當史蒂夫·喬布斯得知沃茲尼亞克的決定後,立刻打電話給沃茲尼亞克的親戚朋友,請求他們說服沃茲尼亞克從惠普辭職,全身心為蘋果公司工作。一部分人這樣做了。就在有人問沃茲尼亞克「為什麼不為了把apple2計算機推廣到全世界而工作呢」的時候,他真的開始重新考慮了。不過,即便他同意從惠普辭職、全力和喬布斯一起工作以後,他還是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不再符合純粹的駭客理念了。開一家公司創業和鑽研計算機或從事創造性設計的工作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開公司的目的是為了賺錢。用沃茲尼亞克自己的話說就是「已經踏入了紅線」。絕不見利忘義——沃茲尼亞克信任他的計算機並對他們這個小團隊有能力製造和銷售這款計算機充滿信心——可是「我怎麼也不可能把蘋果公司和進行良好的計算機設計聯絡起來。設計apple計算機的初衷並不是為了賺錢。而之後創立蘋果公司則是為了賺錢。」

這個重大決定標誌著小型計算機功能的轉變。既然像沃茲尼亞克一樣的駭客開始製作帶有終端和鍵盤的計算機了,這種計算機對普通人的用處就可能要大於對發燒友的用處,還處於「小荷才露尖尖角」階段的微型計算機,其未來的發展方向也不再掌握在那些駭客的手中了。這種現象距離tmrc駭客引入tx-0計算機幾乎已經20年了。現在,計算機的商業化趨勢才是王道。

1977年1月,這家大約只有五六個人的年輕企業(1977年3月才正式註冊成為一家公司)搬到了位於庫比提諾的stevenscreekboulevard內一間狹小的房間內,不遠處有一家"7-eleven"便利店和一家goodearth健康食品飯館。沃茲尼亞克更喜歡走到同一條街另一頭的bob'sbigboy餐廳就餐。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和威金頓來到這家餐廳,點一杯咖啡,喝上一口後,開始評論咖啡的口感不佳,然後把大半杯咖啡都留在桌上。這成了兩個人的慣例。沃茲尼亞克喜歡帶上一包fizine,那是一種會產生氣泡、用來中和胃酸的胃藥。他會把它倒進bob'sbigboy店桌上放著的糖罐裡,然後等著看看會有哪個毫無覺察的顧客會將這種東西當作食糖放進咖啡裡。這種藥放進水裡後就會讓咖啡像火山一樣翻騰起來。沃茲尼亞克對這樣的惡作劇樂此不疲。不過更多的時候,沃茲尼亞克會一直說個不停,主要是技術方面的話題,有時也會談到apple計算機。威金頓和埃斯皮諾薩那時都還沒從高中畢業,兩人都或多或少受到喬布斯那策劃人般的高談闊論的影響,喜歡神侃。他們兩人堅信,雖然他們搬到了stevenscreekboulevard,但追求家釀計算機俱樂部的宗旨沒有變。「每個人都非常堅定,」威金頓後來說,「我們的動力與其說來自正在發生的一切,不如說來自對未來將要發生事情的期待。也就是說我們的公司會成為一家成功的企業,會給所有人呈現一臺前所未有的、最為優雅的計算機。」

他們常常夜以繼日地工作,焊接、設計、程式設計,不一而足。沃茲尼亞克的另一位朋友也在蘋果公司做硬體技師,在工作時他常常會學學鳥叫來取悅大夥。而沃茲尼亞克本人,一會兒亂開玩笑、一會兒玩玩遊戲,接著像變戲法似的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完一大堆工作。沃茲尼亞克和他的朋友正在設計製作一臺和當時銷售得最火爆的altair、sol以及imsai完全不同的計算機。史蒂夫·喬布斯和邁克·馬庫拉意識到apple計算機的市場定位絕不僅僅侷限在計算機發燒友,於是他們要讓計算機的外觀變得再友好些。喬布斯為此專門聘請了一位工業設計師,將apple計算機的塑膠外殼設計成光滑、平和的樣子,顏色為土壤的淺褐色。他相信,一旦將沃茲尼亞克的這款計算機推向市場,它必將成為眾望所歸的一臺機器。apple計算機的匯流排和s-100匯流排一樣,可以連線附加電路板來增加其他有意思的功能;沃茲尼亞克還接受了他的朋友艾倫·鮑姆提出的建議,在蘋果計算機內設計了8個「擴充套件槽」,這樣其他生產商可以輕而易舉地把相容電路板插進去。當然,這也要歸功於apple計算機的「開放式」架構;為了貫徹駭客道德的宗旨,沃茲尼亞克公開了apple計算機的所有技術細節,以利於他人在此基礎上繼續深入下去。設計中的每一處技巧和方法,basic語言直譯器(這個功能是通過用電線連線一塊定製電路晶片才附加進apple計算機的)中的每一個編碼構思,都在檔案中詳細註明並免費釋出給需要的人使用。

在某些情況下,沃茲尼亞克和喬布斯還需要從家釀計算機俱樂部的同伴那裡得到些幫助。一個典型的示例就是,兩人在俱樂部裡認識的朋友的幫助下,成功獲得fcc(federalcommunicationcommission,聯邦通訊委員會)生產計算機的許可。事件的起因是一個名叫羅德·赫爾特、原本效力於atari公司的工程師,他一直幫助他們設計電源。有一天他失望地地告訴喬布斯,apple計算機和電視機之間的聯結器——射頻(rf)資料機——發出的干擾訊號太多,不符合fcc的要求。於是喬布斯就去找馬蒂·斯珀格爾幫忙,也就是那個人稱「破爛王」的人。

斯珀格爾是家釀計算機俱樂部的常客,他常常會帶來很多稀有零配件並免費送給需要的人。「我掃一眼裝配件的盒子,然後說‘這個盒子裡什麼零配件都有,’接著大家以每小時600英里的速度一擁而上,在我把盒子遞給他們之前就把它搶走了。」他對電子配件市場的訊息靈通,最近又通過一批遊戲操縱桿發了一筆小財——在altairs和sol計算機上玩像史蒂夫·東皮耶編寫的target一類遊戲時可以使用這些遊戲操縱桿。有一次,他的公司——m&relectronics,甚至還進了一套計算機組裝件,但從來無人問津。那天,馬蒂來到位於庫比提諾的只有一間辦公室的蘋果公司總部,和沃茲尼亞克、喬布斯以及羅德·赫爾特商量有關調變器解調的現狀。毫無疑問,蘋果公司不能發售裝有現在這種資料機的計算機。於是會議決定,由赫爾德提供給馬蒂·斯珀格爾有關這種資料機的詳細規格,斯珀格爾負責製作。「我的任務是要讓apple計算機不受fcc有關規定的制約,」斯珀格爾後來說。「我要做的就是生產資料機,蘋果公司要做的就是給使用者生產apple計算機。終端使用者可以從銷售商那裡買到資料機,拿回去插到計算機上就行了。所以說,防止rf干擾的責任現在落到終端使用者的身上了。」

這是家釀計算機俱樂部避免官僚式的羈絆、「互通有無,共同獲益」的典型案例。斯珀格爾又問喬布斯,假如m&r用"sup'rmod"的名字以每個30美元的價格銷售,總共需要多少個這樣的資料機,喬布斯向他保證說「多得很」,理想的話,大概每月能賣50個。

幾年後,斯珀格爾估計他已經賣出了大約40萬個"sup'rmod"。

剛一進入1977年,家釀計算機俱樂部成員、《ddj》雜誌的編輯吉姆·沃倫就開始醞釀一個宏偉的計劃了。沃倫短髮,寬臉,留著絡腮鬍子,以打聽「技術上的小道訊息」為樂。他將家釀計算機俱樂部視為傳播「矽礦床」(silicongulch,這是他的原話)中各家企業小道訊息的理想平臺。一般來說,他的訊息還算可靠。除了編輯的本職工作以及八卦各家矽谷企業以外,沃倫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在斯坦福大學「撰寫博士論文」。然而,個人計算機數量的飛速增長遠比博士學位更具吸引力。他將家釀計算機運動看作某種自己在"freeuniversity"(指斯坦福大學)畢業後要投身的事業,那是一種無拘無束、身心愉悅(take-your-clothes-off-and-get-dirty)人文主義盛宴。他對此無限嚮往。

後來,他參加了在亞特蘭大市舉辦的pc'76計算機展覽會後更加堅定了他的這一信念。起初,他由於討厭亞特蘭大這座已經失去往日風采的旅遊勝地而無意參加這次盛會,但展覽會的推廣人員給他打來電話,向他描述與會者興高采烈的神情,並說作為《ddj》編輯的他更不應錯過這次重要的大會。然而,作為《ddj》雜誌的編輯,鮑勃·阿爾布萊特每月只付給他350美元的薪水,他只有四處為這次旅行拉贊助,因此頗感沮喪。他認為這次盛會應該在本地——加州舉辦才對。一天晚上,他和鮑勃·賴林一起閒聊——鮑勃·賴林是菲爾科的一位工程師,他業已默默地接替弗萊德·摩爾擔任家釀計算機俱樂部新聞通訊的編輯。沃倫感到不解的是,到底為什麼微型計算機世界的中心毫無疑問在這兒——美國西海岸的加州,而重要的盛會卻都選在東海岸的城市舉辦。賴林也深有同感。沃倫於是提議他們應該來牽頭舉辦一場展覽會。按照駭客的精神,這場展覽會的主要內容應該是資訊交流、裝置交換、技術切磋和駭客間互相鼓勁打氣;這場預計在馬林縣舉辦的年度「文藝復興節」(renaissancefaire)應該才是貨真價實的「計算機展覽會」(computerfaire),應該給人以田園詩般的感覺。

他的亞特蘭大之旅一直在考慮籌劃舉辦這樣一次盛會。在亞特蘭大,除了連綿不絕的陰雨和殘舊不堪的設施以外,他後來回憶說:「整個會議期間一直讓我激動不已。我碰到了所有通過電話或有過信件往來的人……能遇到正在兢兢業業做事的那些人太讓我激動了。」這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新交流方式,這種面對面的交流比從出版物中獲得的資訊更直接、更及時。「我們的《ddj》雜誌每期間隔時間長達6周,我都要急瘋了。每年都會有新一代計算機被髮明出來。和人們交流一下他們當週都做了些什麼,這種機會簡直太難得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宣佈我們要在西海岸舉辦一次計算機展覽會。」

在賴林的幫助下,沃倫開始籌辦這次盛典。他認為理想的舉辦地點是舊金山的市政(civic)禮堂,但隨之就被那裡昂貴的場地租金嚇倒了——一天就要好幾千美元!聽到這個報價後,沃倫和賴林大失所望,只好開車來到半島上的皮特港灣,那是一個位於近岸小船停靠區邊上的露天咖啡館,沃倫非常喜歡這個地方,因為這裡常常讓他回想起阿爾布萊特和人民計算機公司那些人的音容笑貌。沃倫說:「我記得自己說,‘哦,我們已經脫不開手了。我們花得起這麼多錢嗎?’我從大餐巾紙盒裡抽出一張餐巾紙,在上面大概算了一下。打算辦多少場展覽會;會有多少人來參加;假如亞特蘭大的組織者拉到3500美元贊助,我們應該翻一番,拉7000美元。參展商和觀眾怎樣收費?乘以這個,再加上那個……」最後吉姆·沃倫驚喜地發現,他們不僅可以支付所有費用,甚至還有盈餘。再檢查一遍,該想的都想到了。

吉姆·沃倫立刻開始給業內大公司的總裁打電話,這些人多是通過家釀計算機俱樂部或他擔任編輯的雜誌認識的。「我在電話裡跟鮑勃·馬什說,‘嗨,我們打算舉辦一個計算機展覽會’,你有興趣參加嗎?他回答說,‘還用問嗎?當然參加!’‘好的,你先交點錢,我們給你預留展位。’我們又給cromemco公司的哈利·加蘭打了電話。‘我是吉姆·沃倫,我們正在籌辦一個計算機展覽會。想來參加嗎?’‘當然,一定參加。’‘太好了。我們一有機會就會把展點陣圖寄給你。請先把錢交了,我們要做先期準備。’我記得4天以後我們就有錢了。」

沃倫突然展現出極高的做推銷員的天分。他創立了一份小報,專門為這場計劃中的盛會營造喜慶的氣氛;順便再八卦一些他自己的技術訊息。這份小報名為《矽礦學報》(silicongulchgazette),上面經常刊登有關這場聚會的報道以及演講者的事蹟簡介,當然還包括總策劃人吉姆·沃倫本人的事蹟。這份報紙對參與籌備計算機展覽會的贊助人表示了感謝,包括家釀計算機俱樂部、sccs(南加州計算機社群)、pcc(人民計算機公司)及其分支ccc(社群計算機中心)等非營利性組織,以及其他一些單位和個人。(曾經利用工作時間協助籌劃組織這次聚會的ccc成員喬安妮·考樂特諾後來回憶說,當大家後來發現這次計算機展覽會竟然是以盈利為目的的一次活動後,「無不感到震驚」。)在那次聚會的進行過程中,沃倫和他的同伴賴林以及兩名秘書幾乎天天從早至晚連軸轉。

除了上述幾個人以外,蘋果公司的8名員工為了參加計算機展覽會也同樣忙得不亦樂乎。蘋果公司租用了兩塊10平方英尺的展位,每個展位350美元,此外還趁亂佔用了接近展覽大廳入口處的一處黃金位置。他們希望在大會進行過程中,利用休息時間正式推出apple2計算機。雖然很多家釀計算機俱樂部的人並沒有將apple計算機當做一件實實在在的商品(戈登·弗倫奇某天到他們的公司看了一次,離開後甚至還嘲笑說這家公司只是由兩個在車庫裡忙碌的毛頭小子組成),但是蘋果公司卻即將得到一筆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一天,蘋果公司的新任總經理邁克·斯科特讓克里斯·埃斯皮諾薩複製一份可以玩《breakout》遊戲的演示軟體到展示用的計算機裡。這款遊戲最初是由喬布斯為atari公司編寫的,後來沃茲尼亞克用applebasic重寫了整個遊戲。在遊戲的結尾,程式會按照玩家的成績給出評語。斯科特還順便問克里斯,能否一道將計算機給使用者的評語也改得文雅一點,讓螢幕顯示「你打得不好」,而不是「你打得比狗屎還臭」。原因是,有幾個美國銀行的高管要過來跟他們談貸款問題。

於是蘋果公司的人都行動起來,著手準備這次展覽會。他們聘請了一位裝潢設計師對他們的展位進行設計和佈局;準備了看起來非常專業的標語以及漂亮的logo圖示——一隻彩虹色的蘋果,蘋果上還有被咬掉一口的痕跡。幾個人忙得四腳朝天,直到開車將計算機送到舊金山前的一分鐘才不得不停下來;他們計劃把現有的4臺apple2原型機全部用作展示樣機。4月15日晚上,機箱終於到貨了,都是剛剛注塑成型的嶄新機箱。大家小心謹慎地將組成計算機的裝置裝進機箱,由此可以看出,apple2計算機和其同類產品有多大的差別(也許sol計算機除外)。每臺計算機看起來就好像部隊裡的通訊員背在後背上的那個裝置。apple計算機從外面看不到螺釘和螺栓(只有底部有10枚螺釘);整臺計算機就像一臺光滑、溫暖、友好的、類似打字機的裝置,其下部的斜面轉角絲毫不顯突兀,不僅沒有給人以恐懼感,反而體現著未來科技的風味。機器內部則明顯帶有「沃茲尼亞剋制造」的風格。整臺機器,他所用的晶片只有令人咋舌的62塊,其中還包括功能強大的6502中央處理單元。其實,當開啟機器頂部的扣齒,就能看到沃茲尼亞克的「主機板」——一塊佈滿了晶片的綠色電路板,這就是apple1計算機——一個大小跟一打樂之餅乾差不多、泛著銀光的電源,還有8個預示你可以無限擴充這臺機器的功能的擴充套件槽。當把螺絲釘和鉚釘插進機箱上的小孔並擰緊,當主機板安裝完畢,當底盤固定牢靠,當一切測試結束、機箱蓋「啪」的一聲關上以後,這便是那天早晨在處女秀上驚豔登場的apple計算機。

那天上午,所有apple計算機都已在靠近入口處的展位擺放整齊。其他所有參展公司幾乎清一色地採用老套的黃色懸掛式標語,在紙板上以印刷體字母噴塗各自公司的名字。而蘋果公司的展位鶴立雞群,用樹脂玻璃製作的六色logo閃閃放光。

當天早晨,吉姆·沃倫很早就到了展會現場,看得出來,在每天16小時的連續勞碌多日以後,他的精神顯得異常亢奮。僅僅兩天前,他和賴林一起將計算機展覽會組委會註冊為一個盈利性組織。儘管他認為這個手續完全是「簽署一些官樣法律檔案的無聊手續」,但作為合夥人的賴林提醒他,(假如不辦這些手續),他們倆只能以個人名義承擔所有可能的損失。因此沃倫只得例行這道手續。毋庸置疑,在當時吉姆·沃倫是這個組織的領導——作為一名熟知駭客道德的人,他也看到了在他的後院——「矽礦床」正在發生的一切。面對現實世界,現在正需要一個在兩種文化之間(駭客文化和工業文化)起牽線搭橋作用的人,否則,假如這兩種文化發生碰撞衝突,那麼誰贏誰輸是不言而喻的。硬體駭客將微型計算機這個新鮮事物面世以後,mits、處理器技術公司和imsai等公司1976年年度銷售額就達數百萬美元之多,這一無可辯駁的事實說明這是一個迅猛增長的產業,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同時也意味著新的變革已經迫在眉睫。吉姆·沃倫崇尚駭客精神,但他也是個掙扎求生的普通人。假如他賠了錢,或者因堅持採取後嬉皮士式、對官僚制度嗤之以鼻的理想主義態度而遭受無妄之災,那麼駭客主義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呢?而另一方面,他利用主辦這次展會賺錢的行為對駭客道德沒有絲毫負面影響。即使用他後來的話說,他「根本沒把展位、權力、合同和所有這樣的東西放在心上,」但他畢竟選擇了隨波逐流。微型計算機的世界正在發生著深刻的變化。關於這一點,他用不著任何其他佐證,只需抬頭看一眼這座宏偉大廈外的售票處便可感受得到了。這座由希臘風格的立柱支撐在四周的大廈便是會場所在地——舊金山市政中心。

1977年4月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好幾千人繞著大會堂分別排成5隊,隊頭幾乎碰到隊尾;隊伍蜿蜒曲折,足有一個街區長。好似項鍊一樣的隊伍中有駭客,有立志要成為駭客的人和對駭客感到不解的人,還有的人想了解一下在這個新興的領域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那個世界中,操作計算機的人與ibm公司計算機專家的形象(白襯衫、黑領帶、鼓鼓的皮夾和僵硬的表情)有著天壤之別。沒錯,大家之所以排隊等在那主要是因為吉姆·沃倫缺乏經驗,將入場前的預登記手續和售票工作搞得一團糟。例如,他沒有采用單一票價,而是將票價分為幾個等級——普通觀眾每人8美元,學生減半,家釀計算機俱樂部的成員5美元等。另外由於檢票員每小時的工資有10美元,因此沃倫也不打算僱用太多。現在到場參觀的人數幾乎是預計人數的兩倍,並且每個人似乎都早早地來到會場,情況有失控的危險。

不過情況並沒有真正失控。每個人都在左顧右盼,他們根本不相信竟然會有這麼多人也對計算機感興趣,根本不相信自己隱藏在心底多年、立志做一名計算機駭客的慾望(這些事通常會發生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身上,那些未來的格林布萊特和沃茲尼亞克)原來並非為我獨有。喜歡擺弄計算機將不再是一種受到禁止的公開活動。因此,和這麼多人一起站在這,準備參加一年一度的「第一屆西岸計算機展覽會」(firstannualwestcoastcomputerfaire),他們一點也不覺得時間難熬。正如吉姆·沃倫後來回憶所說:「我們讓這些隊伍繞著整棟大廈站好,沒有一個人表示不滿。沒有一個人推推搡搡。我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參展商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來參觀的人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每個人都非常興奮,他們聽從指揮,沒有怨言。這對我們是一種極大的激勵。大家就那麼站著,相互聊天:‘哦,你買了一臺altair計算機?太好了!’‘你搞定了這個毛病?’沒有一個人不耐煩。」

當人們先後來到展廳的時候,這裡的技術迷早已人山人海了。說話聲夾雜著印表機發出的「嘩嘩」聲、計算機模擬出三或四根琴絃彈奏出的微弱的曲調……假如你想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你必須準確地判定哪一股人流是朝著哪個方向移動的,然後還要奮力擠入那條正確的人流,隨著前面的人往前走直至到達目的地。所有參展的大約200家企業,他們的展臺前無不圍得水洩不通。尤其是processortechnology公司,他們的sol計算機正在執行史蒂夫·東皮耶編寫的target遊戲。人們甚至還擠進imsai的展位讓計算機給他們繪製出人體生物鐘。在入口處附近,是一波波展望未來的人群,他們圍住的正是蘋果公司的展位,apple計算機正在執行一段產生出好似萬花筒影像一樣的程式,影像顯示在一個巨大的advent顯示器上。「場面火爆極了,」正和沃茲尼亞克以及克里斯·埃斯皮諾薩在那個展位的蘭迪·威金頓後來如是說。「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要求給他再做一次演示,不過看到大家這麼高興真的覺得很有意思。」

大家不僅僅對蘋果公司的產品如痴如醉。這是硬體駭客的勝利,他們將自己的激情轉變為一個產業。當人們東張西望,不相信竟然會有如此眾多的計算機迷(難道所有這些人全都是嗎)時,你也可以見到那份激動;當吉姆·沃倫開啟公眾演講系統並向與會者宣佈,這個週末的觀眾總人數達到1.3萬人時,全場一片歡呼。隨後,《computerlib》的作者泰德·尼爾森一把搶過話筒。毫無疑問,尼爾森就像是一度受到冷落的達人,走下神壇後立刻被數不清的追隨者團團圍住。「我就是科克船長,」尼爾森說道,「準備跟我一起升空sup34/sup!」

沃倫本人早就升空了。他穿著一雙旱冰鞋繞著整個會場四處轉悠,感嘆這場駭客運動的影響之深。對他自己和蘋果公司、processortechnology公司以及其他幾十家公司的人,這次盛會的成功舉辦具有非常重大的經濟意義;展覽會結束不久,用沃倫的話說就是從「興奮的迷幻」中清醒過來以後,他考慮是否要用這次賺得的錢買一輛梅塞德斯sl轎車。最後他決定還是去買一塊他在山坡上眺望伍德塞德(woodside)時就已經看中的40英畝土地。隨後幾年,他要在這塊土地上蓋一座木質大房子,有紅木做的地板,泡熱水澡的時候還能眺望太平洋;那就是他完全由計算機管理的住所,十幾名員工會從這裡為他建立一個出版物和計算機展覽會的小王國。這就是吉姆·沃倫對未來的展望。

第一屆計算機展覽會對於硬體駭客是一次足以和20世紀60年代和平反戰運動中的woodstocksup/sup相提並論的重大事件。就像馬克思·雅斯格(maxyasgur)的農場上的音樂會一樣,這次盛會既是一次文化上的自白,也是一個訊號——表明這場運動的影響之深遠已經不再受那些先行者的控制了,但後者的意義需要較長的時間才能被大家慢慢認識。每個人都情緒高昂,從一個展位到另一個展位,不放過每一種突破性的硬體產品和令人耳目一新的軟體,要麼和別人交換例程以及切磋繞線的技巧,要麼就參加幾乎總數達到100個的研討會中的幾個,其中包括李·費爾森斯坦關於communitymemory的研討,湯姆·皮特曼有關計算機語言的研討,鮑勃·卡恩有關勞倫斯科學館的計算程式設計的研討,馬克·李布潤有關計算機音樂的研討以及泰德·尼爾森關於未來一片光明的演講。

在會場附近舊金山酒店舉行的盛大宴會上,尼爾森是幾名主題演講者之一。他演講的題目是「未來兩年註定令人難忘的事情」(thoseunforgettablenexttwoyears)。尼爾森掃視了一眼因對微型計算機共同的關注而聚集於此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後開始發言,「我們就要進入一個嶄新的世界。小型計算機即將重塑我們的社會,這一點我想你們大家都很清楚。」對於尼爾森個人,這場戰鬥已經大獲全勝——駭客已經戰勝壟斷者。「ibm馬上就會亂作一團,」尼爾森大吼道。即將展現在我們面前的世界是一個真正美麗的世界sup35/sup:

現在,微型計算機已經展現出了無限的魔力。它們給世界帶來的鉅變完全可以和電話與汽車給我們生活帶來的變化相媲美。看這臺小巧玲瓏的計算機,你完全可以用你的信用卡把它買回家去;配件應有盡有,包括磁碟儲存、圖形顯示器、互動式遊戲、可以在牛皮紙上畫畫的可程式設計海龜sup/sup,還有很多好用的東西。我們這次展覽會展示了所有新潮的產品,它們會迅速發展,成為人人競相崇拜的東西。用不了多久,成熟的果實必定會孕育出一個欣欣向榮的市場。

新潮!崇拜!使用者市場!我們正朝著這一理想飛奔。美國的製造業宣傳機器就要興奮得發狂。美國社會要從密閉的葫蘆裡跳出來。未來兩年註定令人難忘。

通常是一家人(不同國家有不同的定義)居住,包括一個單獨的後院/花園/車庫(不同國家之間也有差異)。

caddy,原意是保護某種介質的外殼或外套。在計算機業通常指圍住硬碟驅動器的外殼,也指光碟碟片。本文中借指機箱。

nrzi(non-return-to-zero,inverted,倒轉不歸零)在電信領域中,這是指一種將二進位制訊號對映為物理訊號的演算法。

其實用這種方法並非完全免費,但每次長途計時時間只有幾秒鐘。約翰·德拉浦藉此省下了大筆長途電話費用。

所謂「阿帕」(arpa),是美國國防部高階研究計劃管理局(advancedresearchprojectagency)的簡稱。它最初出於軍事應用的考慮建立了arpanet。arpanet是網際網路的前身。

woodstockfestival:伍德斯托克音樂節,指1969年舉行的一次以平等、反戰、博愛為主題的音樂節。

指1968年麻省理工學院ai實驗室發明的教兒童繪圖的logo軟體,使用者需要操作螢幕上的一隻海龜不斷前進來畫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