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 與「最糟境遇」為友

一念之轉 拜倫·凱蒂 第2頁,共2頁

凱蒂:是的,你兒子無須承受這種苦。但是,只要你還緊抓痛苦不放,他就非得承受不可,那是沒的選擇的。你怎樣看待世界,他就是那個世界,他會將你緊抓不放的世界像鏡子般反映給你看。你也是為了他而接受這項手術的。他將緊隨你之後,別無任何選擇;就像你的手一擺動,鏡子裡的手也會隨之擺動。

黛安娜:我的母親為了此事譴責我,並要求我向法官撒謊,如此她才不會失去她的贍養費和小孩的撫育費。

凱蒂:你撒謊了嗎?

黛安娜:沒有。

凱蒂:接下來發生什麼事?

黛安娜:沒人肯相信我。

凱蒂:接下來發生什麼事?

黛安娜:我被送走。

凱蒂:是的,你當時幾歲?

黛安娜:14歲。

凱蒂:從那時之後,你曾跟她聯絡過嗎?

黛安娜:幾年來斷斷續續地聯絡。但最近沒有,大概有兩年沒聯絡了。

凱蒂:你愛她,不是嗎?

黛安娜:是的。

凱蒂:你不能不愛她。

黛安娜:我知道我擺脫不了愛。

凱蒂:所以,為了你自己的緣故,今天不妨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你在此所發現的自己,而不是談論她、你姐姐、你繼父,或任何令她心痛的事。當你真的明白你是為了談自己的解脫,完全與她無關時,你才打電話給她。我聽你說過你愛她,那不是她或你能改變的。你告訴她,只是因為你喜歡親耳聽到自己的歌。甜心,這純粹是為了你的快樂。再念一次你寫的答覆。

黛安娜:我很氣我母親,因為她默許繼父凌虐我,雖然她知道這件事,卻從未設法阻止。

凱蒂:請反向思考。

黛安娜:我很氣我自己,因為我默許自己被繼父凌虐,從未設法阻止。

凱蒂:是的。你知道《在所有錯誤的地方尋找愛》那首歌嗎?甜心,我們都是小孩,都是嬰兒,正在學習如何活出自己的愛。我們想盡辦法在一切人事物上找出愛來,那是因為我們從未注意到我們早已擁有它,而且我們就是愛。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黛安娜:她從未像愛她的親生兒子那般愛我。

凱蒂:你能肯定那是真的嗎?那是很嚴重的指控,不是嗎?

黛安娜:我聽到自己這樣說,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凱蒂:你真了不起。很好。當你相信那想法時,你怎樣對待她呢?成長中的你,在家裡是怎樣對待她的?

黛安娜:我讓她難堪,生不如死。

凱蒂:是的。給你深愛的母親難堪,生不如死,那種感覺如何?

黛安娜:因此我恨我自己。

凱蒂:是的,安琪兒。你能找到一個理由放下「她愛她的親生兒子更甚於我」的想法嗎?

黛安娜:可以。

凱蒂:是的,生不如死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凱蒂和黛安娜都笑了)請給我一個毫不焦慮地持有這個想法的理由。

黛安娜:我還沒找到,而且我想我可能找不到。

凱蒂:沒有這個故事時,你會是怎樣的人呢?

黛安娜:我對自己會更好,對我兒子更好,不會老是生氣。

凱蒂:是的,你要如何反轉那句話呢?

黛安娜:我從未像愛她的親生兒子那般愛我自己。

凱蒂:這說法對你是否有道理呢?

黛安娜:我確實很愛他,而且以我想要被疼愛的方式來對待他。

凱蒂:哦,親愛的……為何沒有,讓我感到意外!

黛安娜:他很可愛的,你知道嗎?

凱蒂:我知道。我能透過你甜美的雙眸清楚地看到他。練習反躬自問一段時日後,如果你仍有「她不愛我」的想法,不妨立即面帶微笑,反轉成:「哦!就在此刻,我並沒有好好愛自己。」「她不關心我」則反轉成:「哦!有這念頭的一瞬間,我並沒有好好關心我自己。」去感覺一下,當你有那念頭時,你的感受像什麼呢?當你相信它時,你是怎樣不善待自己呢?那樣,你才會知道你一向如何不關心自己。甜心,只要繼續如此無微不至地疼愛自己即可。那就是轉念作業的目的—它支援我們,像父母那樣愛護著我們。當我們領悟出愛以及我們是愛的真相時,便會了悟愛的本質,以及什麼才是真實的。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黛安娜:我要媽媽承認她的過錯並向我道歉。

凱蒂:她若犯錯,那是誰的事?她是否道歉,是誰的事?

黛安娜:她的事。

凱蒂:所以,請反向思考。

黛安娜:我要承認我的過錯,並向自己道歉。

凱蒂:還有另一個反向思考。

黛安娜:我要向媽媽道歉,並承認我的錯。

凱蒂:只需待在你自知不對之處即可,併為你所能看到的那一小部分道歉,而且只為了你自己的緣故而道歉。再說一次,她需要負責的部分可能這麼大(用力張開雙臂),但那不是你的事。讓我們清理你的部分就好。請跟這想法同在一會兒,然後列出你的道歉清單,併為了你的自由的緣故,打電話給她。

黛安娜:我一直想要這樣做。

凱蒂:我的意思是,打電話給她時,要講得很具體,告訴她你在這事該負責的部分。我們很想道歉,卻完全不知為了什麼或如何道歉。「轉念作業」不僅能清楚地顯示真相,而且還能帶你進入所有隱藏的角落,以光明照亮你的路。那是一項徹底的大清掃,除非把它清完,要不然永無平安可言。「轉念作業」是進入你內心的鑰匙,它把一切變得如此簡單。我今天聽到你說出一個事實,就是:你愛她。

黛安娜:是的。

凱蒂:好,請再念這一句答覆。

黛安娜:我要媽媽承認她的過錯,並向我道歉。

凱蒂:那是真的嗎?的確是真的嗎?

黛安娜:我認為如此。

凱蒂:如果你想到這樣做會傷害她,而且還超過她目前的能力,你仍想要她道歉嗎?

黛安娜:我不想傷害她。

凱蒂:不。人們不道歉,通常是因為那件事太痛心了,以至於他們無法面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們還沒做好準備,你是過來人,很明白那種滋味。你會從中發現自己的真相。

黛安娜:那是我要的。我只想要平安。

凱蒂:嗯,親愛的,對那9歲的小女孩而言,她坐在一個男人的腿上併為了得到他的愛而被性侵害—這真的很難面對,猶如愛上死亡一樣。所以說,我們都是在迷失和混亂中尋找自己是誰或是怎樣的人。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黛安娜:媽媽應該愛我,並知道我愛她。

凱蒂:那是真的嗎?這聽起來難道不像個獨裁者嗎?(黛安娜和觀眾大笑)你是否也注意到,想要操控別人的認知或行為,簡直是咎由自取?所以,讓我們來反向思考。她愛你,但她可能還不知道,缺乏這種覺知是很痛苦的。我很清楚全世界的人都愛我,但我不期待他們全都能意識到。(觀眾大笑)所以,讓我們做反向思考,看看有哪些覺知對你目前的生活有幫助。

黛安娜:我應該愛自己,並知道我愛自己。

凱蒂:是的,那不是她的事,也不是任何人該做的事,而是你自己的事。

黛安娜:我仍在努力當中。

凱蒂:是的,你很努力了。還有另一個反向思考,看你是否能找到。

黛安娜:我應該愛媽媽,並知道我愛她。

凱蒂:你是愛她的,只不過那些未經審查的細微想法擋在你們之間,妨礙你覺察到這個事實。你現在知道如何面對那些想法了,這是一個開始。好吧,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黛安娜:我需要媽媽告訴全家人她錯了。

凱蒂:那是真的嗎?

黛安娜:(笑)不是。

凱蒂:一旦瞭解之後,噩夢會變得很好笑。把它反向思考,看看還有什麼是你需要了解的。

黛安娜:我需要告訴全家人我錯了。

凱蒂:多美的事啊!

黛安娜:我小時候如果敢說出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我當時做錯了,但現在我做對了……

凱蒂:是的。

黛安娜:(低聲啜泣)我做對了。

凱蒂:你明白這事的時刻顯然到了。你終於發現你才是自己苦苦等待的那個人,不是很奇妙嗎?你的解脫在於你自己,你用反躬自問深入內心黑暗之處,卻找到了光明。現在,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即使陷入地獄深處,其實光明一直都在那兒,永遠在那兒等著你。甜心,我們只是一直不知如何進去而已。現在我們終於知道了。多棒的旅程啊!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黛安娜:媽媽是一位愛壓抑自己的大混蛋。(笑)我最好現在就反向思考。我是一位愛壓抑自己的大混蛋。(黛安娜和每個人都笑得更大聲,有些觀眾還鼓掌叫好)

凱蒂:有時候,我喜歡這樣說我自己,「我是……但只有43年而已」—因為那一年我覺醒了。所以,你可以把那句話放在你的彌補清單裡。那種壓抑的日子……你感覺像什麼呢?

黛安娜:(笑)非常緊張。(觀眾笑得更大聲)哇!我現在明白了。那跟她毫無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都是我!(沉默很久,黛安娜臉上露出驚歎的表情)

凱蒂:所以,甜心,我建議你溫柔地帶你自己到後面的房間裡,跟你美麗的自我共處片刻,回味一下這次會談所瞭解的一切,讓它帶領你,去做它要的改變。只需靜下心來,讓這份領悟繼續擴充套件開來。

我對山姆的死很生氣

要看透關於死亡的故事,確實需要相當大的勇氣。父母和親人最難放下他們心愛的孩子死亡的故事,其中原因,我們都能理解。放下悲傷,甚至用反躬自問質疑它,都像在背叛死去的孩子。我們有很多人尚未準備好用別種方式看待此事,甚至認為理當悲傷。

然而,誰認為死亡是悲傷的?誰認為孩子不該死?誰認為他們知道死亡是怎麼一回事?誰以一個又一個故事,一個接一個想法去教神應該怎樣做才對?是你嗎?讓我們來仔細檢查吧!如果你已經準備好面對了,看看你是否能終止自己跟事實真相的交戰。

蓋兒:我要說的是我侄子山姆,他最近去世了。我跟他很親,他是我一手帶大的。

凱蒂:很好,甜心。請念你寫的就好。

蓋兒:我對山姆的死很生氣,氣他的離去,氣他冒這麼笨的險,氣他在20歲一眨眼就走了,氣他摔落到60尺深的山谷裡。我要山姆回來,我要他更小心些。我要山姆讓我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我要他跌下60尺斷崖,頭部落地的影像消失不見。山姆應該留在我們身邊才對。

凱蒂:「山姆應該留在我們身邊才對」,那是真的嗎?這是我們的信仰,是我們賴以為生的信念,卻不知如何審查它才好。(對觀眾說)你們不妨也反問自己,不論是跟你離婚的那個人,或是因死亡而離開你的那一位,或是長大離家的孩子:「那個人應該留在我們身邊才對」—那是真的嗎?(對蓋兒說)請再念這句話。

蓋兒:山姆應該留在我們身邊才對。

凱蒂:那是真的嗎?事實是什麼呢?他留下來了嗎?

蓋兒:不,他離開了,死了。

凱蒂:當你抱持這種跟事實不符的想法或概念時,你的反應如何呢?

蓋兒:我覺得疲憊、悲哀,而且分裂。

凱蒂:跟真相爭辯,必然會有那種感受,它帶來了莫大的壓力。我是真相的熱愛者,而是每當我跟真相爭辯就會心痛。而且,每次我都準輸無疑,因為那根本是毫無指望的事。如果不審查它們,這些概念會跟著我們到死為止。概念常是我們埋葬自己的墳墓。

蓋兒:是的。當我想到那件事,經常焦慮不安。

凱蒂:所以,安琪兒,沒有那想法時,你是怎樣的人呢?

蓋兒:我會重新快樂起來。

凱蒂:那是你要他活著的原因。「要是他活著,我才會快樂」,你利用他來讓你快樂。

蓋兒:沒錯。

凱蒂:生死由命也有時,不會早一分鐘或晚一分鐘。沒有你這個故事時,你會是怎樣的人呢?

蓋兒:我還是在這裡,活在「自己的」生活裡,並讓山姆做他該做的事。

凱蒂:甚至願意讓他在自己該走的時刻離開人世嗎?

蓋兒:是的,如果我有任何選擇。我願在這裡而非……

凱蒂:在墳墓裡,或是一次又一次在你心裡跟著山姆一起摔落山谷。

蓋兒:是的。

凱蒂:所以,你的故事是「山姆應該留在我們身邊才對」,請把它反向思考。

蓋兒:我應該留在我們身邊才對。

凱蒂:是的。你的「山姆不該死」的故事,其實是你在心裡不斷跌落在他所摔下的斷崖,所以應該留下來的人是你,而且不在心裡干預他的事。這是可能做到的。

蓋兒:我明白了。

凱蒂:什麼叫作「留在我們身邊」?就是:跟朋友們一起坐在椅子的這位女士,此時此刻,過她自己的生活,心思不會飄到那個斷崖,看著山姆一次又一次地摔下去。「山姆應該留在我們身邊」,還有另一個反向思考,你能找到嗎?

蓋兒:山姆不應該留在我們身邊。

凱蒂:是的,安琪兒。他以你所知的方式走了。真相統治一切,它不等待我們投票、許可或意見,你注意到嗎?我最喜歡的現實真相是「它永遠是過去的故事」,而我最喜歡的過去是「它已經結束了」。由於我不再神志不清,所以不會跟它爭辯不休。跟它爭辯會讓我心裡覺得很不仁慈。當你只留意眼前真相時,這就是愛。我怎麼知道山姆已過完他這一生呢?因為它確實結束了。他活到生命的終點—他的終點,而不是你認為他應該活的終點。那是事實真相。跟事實真相奮戰必會心痛。張開雙臂迎接它,豈不覺得更誠實嗎?內心的衝突也就跟著結束了。

蓋兒:我明白了。

凱蒂:好。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蓋兒:我要山姆回來。

凱蒂:說得好。那是真的嗎?

蓋兒:不是。

凱蒂:它只是一個故事、一個謊言而已。(對觀眾說)我稱它為謊言,是因為我問她「那是真的嗎」,她回答不是。(對蓋兒說)當你相信「我要山姆回來」的故事,而他沒回來時,你會如何反應呢?

蓋兒:焦慮不安,抑鬱消沉,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凱蒂:沒有「我要山姆回來」的想法時,你是怎樣的人呢?

蓋兒:我自己回來了,再度活力十足,活得很踏實。

凱蒂:是的。正如他生前那樣。

蓋兒:對!如果我放下他,就會擁有我想要的東西。自從他死後,每當想到我需要他時,我就失去了我原本想要的東西。

凱蒂:所以,「我要山姆回來」,請做反向思考。

蓋兒:我要「我自己」回來。

凱蒂:另一種反向思考呢?

蓋兒:我不需要山姆回來。

凱蒂:是的。你不斷地回到那個斷崖,跟山姆一再摔下去。所以,回到你自己身邊吧。你不停地想:「哦,但願他沒那樣做。」但你卻一遍又一遍不斷重複這個經歷,不斷地掉落在那個斷崖。所以,如果你真的需要幫助,就做反向思考,看看你能怎樣自助。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蓋兒:我要知道山姆過得很好而且很平安。

凱蒂:「他過得不好」,你能百分之百肯定那是真的嗎?

蓋兒:不,我無法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凱蒂:把那句話反向思考。

蓋兒:我需要知道我過得很好而且很平安,無論山姆在不在。

凱蒂:是的。那是可能的。所以,你的腳指頭、膝蓋、大腿和手臂現在還好嗎?此時此刻坐在這裡的你還好嗎?

蓋兒:它們全都很好,我也很好。

凱蒂:你現在比山姆生前更好或更差嗎?

蓋兒:沒有更好,也沒有更差。

凱蒂:此時此刻,你正坐在這裡,你需要山姆回來嗎?

蓋兒:不,那只是一個故事而已。

凱蒂:很好。你審查過了,所以,你以前想知道的事,現在全都知道了。

蓋兒:沒錯!

凱蒂: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蓋兒:我需要神或某個人,讓我知道山姆死得完美無憾。

凱蒂:把它反向思考。

蓋兒:我需要讓我自己知道山姆死得完美無憾。

凱蒂:是的。當割草機割草時,你沒有悲傷,也沒有從草的死亡尋求完美無憾,因為你能清楚地看到它。事實上,草木生長茂盛時,你就除草。到了秋天,你也沒因為樹葉的飄落或死亡而悲傷,反而說:「好美啊!」我們也是一樣的。季節不斷地更迭,我們遲早都會凋零,一切都如此的美麗。未經審查過的概念卻使我們無法瞭解這一點。樹葉之美,在於它抽枝發芽、滋長茂盛,然後凋落大地,讓出空間給下一片葉子繼續展現生命,最後化為樹根所需的養分。那就是生命,它永遠在改變形態,而且永遠完完整整地給出它自己。我們都在儘自己的本分,這是錯不了的。(蓋兒開始哭泣)甜心,你在想什麼呢?

蓋兒:我真的很喜歡你所說的,把它當成一種美,當成季節更迭的一部分,讓我覺得很開心,也很感激。我能以更好的角度來看待死亡,更能欣賞生死迴圈。它像是一扇窗,能讓我看出去,並以不同的眼光來重新看待,而且更懂得欣賞山姆和他死亡的方式。

凱蒂:他給了你生命,你看到了嗎?

蓋兒:是的。他像肥料,或說是土壤,使我此時此刻得以成長。

凱蒂:當你瞭解我們的痛苦,並樂意分享你所悟出的新生命時,便能回饋它,時時過得很感恩,全然接受它的滋養。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是當時最需要發生的。在大自然中,是不會有任何失誤的。你已看出,無法接受它的美麗及完美的人生故事,會帶來多大的痛苦。缺乏瞭解,一定會帶來痛苦。

蓋兒:至今,我還無法看出它真正的美。我的意思是,從山姆的死,我已經能看到降臨我身上的美,但仍無法把真正的死亡—他的死—視為美麗的事。我只能看到20歲的他做出來的蠢事。然而,他只不過用他的方式做他的事。

凱蒂:哦,我的天……如果沒有那個故事,你是怎樣的人呢?

蓋兒:我會以你欣賞落葉的心態去欣賞他的死亡,欣賞他離世的方式,而不會認為那是錯的。

凱蒂:是的,親愛的。透過自我質問,我們會看到愛,而且也只有愛被留下來。倘若沒有那些未經審查的故事,生命只會展露出它的完美無缺。你可以永遠往內心走,從中發掘痛苦和恐懼被瞭解之後所顯現出來的美。讓我們看下一個答覆。

蓋兒:山姆離去了,他死了。山姆是我一手帶大最疼愛的男孩。山姆十分俊美、仁慈、善良、懂得聆聽、好奇心強、才華橫溢、無偏見、接納度高、堅強有力。山姆正步上人生的巔峰。

凱蒂:請再念第一部分。

蓋兒:山姆離去了,他死了。

凱蒂:那是真的嗎?「山姆死了」,你能百分之百肯定那是真的嗎?

蓋兒:不能。

凱蒂:把死亡顯示給我看。拿一個顯微鏡來,把死者的細胞放到顯微鏡下,告訴我死亡是怎麼一回事。它只是一個概念!山姆活在哪裡呢?在這裡。(輕觸她的頭和心)你一早醒來,想到山姆時,他便活在那裡了。到了晚上,你躺下來睡覺,他活在你心裡。你每晚入睡時,若沒做夢,那就是死亡,當沒有任何故事時,便沒有生命存在。隔天清晨,你睜開眼睛,這個「我」才開始運作,生命就開始了,山姆的故事也跟著開始了。在你還沒編故事之前,你會想念他嗎?除了這個故事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活著;當我們透徹瞭解這些故事時,我們才能真正活得無憂無慮。現在,當你抱持那個想法時,你有何反應呢?

蓋兒:我感受到內心之死,實在很可怕。

凱蒂:你是否能找到理由放下「山姆之死」的故事呢?我不是要求你放下這個故事,這個你一直捨不得放下的想法。我們深愛自己的老舊信念,即使它根本毫無用處,可是我們卻日復一日地為它付出一切,全世界都是如此。

蓋兒:是的。

凱蒂:反躬自問不必有任何動機。它無意教導人生哲理,只是細加審查而已。所以,沒有「山姆之死」的故事時,你是怎樣的人呢?縱使他一直活在你心裡。

蓋兒:他可能比當年活著時,更活在我心裡。

凱蒂:所以,沒有故事時,你是怎樣的人呢?

蓋兒:我會感激這滋養我的肥料,並且喜歡我當前的處境,而不是一直活在過去。

凱蒂:請反向思考。

蓋兒:當我進入山姆之死的故事時,我就離去了、死了。

凱蒂:是的。

蓋兒:我現在真的懂了。我們做完了嗎?

凱蒂:是的,甜心。而且這一刻永遠是新的開始。

紐約的恐怖攻擊

2001年的「9·11事件」之後,一些人說:美國必須全面展開反恐戰爭,一切都改變了。然而,當人們來跟我一起做「轉念作業」時,我發現一切根本沒變。很多人像埃米莉一樣,被他們未審查過的想法嚇個半死,直到他們從自己心裡找出恐怖分子後,才能重回家中,平安地過正常的生活。

教導恐懼的老師無法帶給世界和平,但數千年來,我們一直那麼做。唯有有能力扭轉內在暴力的人、有能力由內在找到平安並活出平安的人,才是真正教導和平的人。我們正在等候這樣的老師,這個人就是你。

埃米莉:自從上週二恐怖分子攻擊世貿中心後,我一直害怕我會在地鐵或辦公大樓死於非命,因為我的辦公大樓正好位於中央車站(grandcentral)和華道夫酒店(waldorf)附近。我不斷在想,倘若我兒子失去我,那將是多大的打擊。他們只有1歲和4歲。

凱蒂:是的,甜心。所以,「恐怖分子可能在地鐵攻擊你」。

埃米莉:嗯,是的。

凱蒂:你能百分之百肯定那是真的嗎?

埃米莉:你是指它可能發生,還是它即將發生呢?

凱蒂:即將發生。

埃米莉:我不知道它是否即將發生,但我知道它可能發生。

凱蒂:當你持有那個想法時,你有何反應呢?

埃米莉:我覺得很恐怖。為了我自己、先生和孩子們,我早已對我生命的朝不保夕而感到悲傷了。

凱蒂:當你持有那個想法時,會怎樣對待地鐵裡的人呢?

埃米莉:我會自閉,自閉得很厲害。

凱蒂:當你在地鐵那樣想時,會怎樣對你自己呢?

埃米莉:嗯,我會設法壓抑這念頭,把心思集中在看書和手邊正在做的事。我全身繃得很緊。

凱蒂:當你在地鐵裡看書,全身很緊繃地想著那個念頭時,你的心思會跑到哪兒去?

埃米莉:我一直看見孩子們的臉。

凱蒂:所以,你的心思跑到孩子們身上。你在擁擠的地鐵看書,但心裡看到的全是你孩子們的臉以及自己的死亡。

埃米莉:沒錯。

凱蒂:這想法給你的生活帶來壓力,還是平安呢?

埃米莉:絕對是壓力。

凱蒂:沒有那個想法時,在地鐵的你是怎樣的人呢?如果你根本沒想到「恐怖分子可能在地鐵殺死我」,你會是怎樣的人呢?

埃米莉:如果我根本沒想到……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心裡完全沒有想到這回事嗎?(停頓片刻)嗯,我應該會像上週一恐怖攻擊發生之前那樣。

凱蒂:所以,你在地鐵會比現在舒服多了。

埃米莉:確實舒服多了。我從小到大都搭乘地鐵,簡直是在地鐵里長大的。所以,如果沒有那個想法,我在地鐵裡真的挺自在的。

凱蒂:「恐怖分子會在地鐵殺死我」,你會做怎樣的反向思考呢?

埃米莉:我會在地鐵殺死我自己嗎?

凱蒂:是的。屠殺已經發生在你心裡了。在那一刻,地鐵裡唯一的恐怖分子就是你,你正用自己的想法嚇唬自己。你還寫了別的嗎?

埃米莉:我對我的家人很生氣—我先生、我父母,我們全都住在紐約市—因為他們不肯幫我制訂一套應變計劃來預防愈來愈猖狂的恐怖行動,也不肯在郊區找個全家能避難的地方,或是申請新護照、從銀行提領一些錢以備萬一。我很氣他們如此消極被動,害我為了設法應變,整個人快抓狂了。

凱蒂:所以,「我對我的家人很生氣」,讓我們先反轉這一句。「我很氣……」

埃米莉:我很氣我不肯幫自己制訂一套應變計劃?

凱蒂:你能看到那個嗎?無須這麼消極。制訂一套應變計劃,不僅為了你、你的孩子和先生,或為了你紐約的全部家族,最好還要為了紐約市每個居民。

埃米莉:我正在努力,但他們讓我覺得好像我那麼做是瘋了,我為此很生氣。

凱蒂:嗯,顯然他們不需要一套應變計劃,而且也不想要。只有你需要這套計劃,所以,請擬訂一套撤離全紐約市的應變計劃吧。

埃米莉:(笑)那聽起來很好笑。

凱蒂:我知道。我發現,打從我覺醒之後,很多事情經常讓我們覺得好笑。

埃米莉:但是,我仍然很生氣,因為他們讓我覺得好像我是個蠢蛋。

凱蒂:你能否在自己內心找出像個蠢蛋的你?

埃米莉:嗯,在新千年危機時,我曾做過類似的事,他們大概有前車之鑑。我確實有點偏執。

凱蒂:所以,根據他們看到的世界,他們是對的。他們有自己的想法,但你可以心平氣和地規劃自己的應變之計,而無須期待他們照你的計劃去做。

埃米莉:我要我的孩子們跟我走。

凱蒂:因為他們還小,你可以把他們兩個挾在腋下逃命。只要幫他們扣上安全帶,就能開車把他們載走。

埃米莉:我想我最好趕快學開車,我還沒有駕照。

凱蒂:(笑)你氣你的家人,因為他們沒有一套應變計劃,而你連駕照都沒有?

埃米莉:(笑)現在看起來,實在很荒謬,我看到了。我一直在批評他們,發生狀況時,我連車都不會開。我怎麼沒看到這點呢?

凱蒂:現在,讓我們假設你有駕照,但所有的隧道和橋樑都封閉了,所以你必須另外訂一套計劃,至少你必須擁有5份以上的工作來買一架私人直升機。

埃米莉:(笑)好啦,我懂了。

凱蒂:但是,他們不會允許飛機飛行。

埃米莉:不會,絕對不會。

凱蒂:所以,你仍留在原地。或許那就是為何你家人不願為應變之計操心的緣故。他們已經注意到隧道會封閉,而且上週不準任何飛機起飛,根本無路可逃。或許他們已瞭解實況,而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埃米莉:真的可能如此。

凱蒂:所以,我們只能從現實處境中尋得平安。根據我看到的事實,你想擬訂一套應變計劃的話,非得通靈才行,這樣才能未卜先知,事先知道何時該撤離,該往哪裡走才安全。

埃米莉:我裡面有個聲音說,我現在就該遷出市區。不過,問題是哪裡才算安全之地呢?談到通靈的本事……

凱蒂:那麼,你應先學習通靈才行。但依我所見,連通靈都無法幫人贏得樂透。

埃米莉:那倒是真的。

凱蒂:所以,「你需要一套應變計劃」,那是真的嗎?你能百分之百肯定那是真的嗎?

埃米莉:我現在不敢確定那是真的了,那是一種自我安慰罷了。

凱蒂:哦,親愛的,去感受它吧!或許你家人早就知道了。

埃米莉:我想,我根本不是一個善於計劃的人,所以不必作計劃了。

凱蒂:當然不必。你無法用計劃征服事實。你當下所在之處或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天曉得!

埃米莉:我壓根兒沒想到那個。

凱蒂:倘若沒有「我需要一套應變計劃」的想法,你是怎樣的人呢?

埃米莉:比較不擔心,也不必隨時戒備,會活得輕鬆一點。(停頓一下)但也會更生氣,(哭泣)更悲傷,非常非常地悲傷。死了那麼多人,讓我的城市面目全非,我卻愛莫能助。

凱蒂:很好,那是事實真相,你確實愛莫能助,那才是真正的謙卑。對我而言,那是一件好事。

埃米莉:我只是一向習慣未雨綢繆,掌控先機,至少要保障得了我的親人。

凱蒂:而且需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那隻能保住一陣子,現實最終仍不會放過我們的。我們若能把所有令人驚歎的能力,那種未雨綢繆的能力,跟謙卑調和在一起,那就會發生大用了。那樣,我們腦子才想得清楚,也才能做出有益的事情。好!「我需要一套應變計劃」,請反向思考。

埃米莉:我不需要一套應變計劃。

凱蒂:感受一下。它是否可能同樣真實,或更真實些呢?怎樣更真實呢?

埃米莉:的確有這可能。我看到它很可能更真實些。

凱蒂:哦,甜心,我也是這樣。那正是我能隨遇而安的原因。當你驚惶亂竄,就會到處碰壁。回頭看看你先前所在之處,便會看到其實它是更安全的。一旦發生事情,而你並沒有任何應變計劃時,你會隨機應變,會在你所在之處找到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事實上,你早已在過那種生活了。當你需要一支筆,隨手一伸就拿到筆了。倘若那裡沒有筆,你會去買一支。突發的緊急狀況也是如此。如果沒有恐懼作祟,你該做什麼,就像伸手拿筆那麼清楚明確。恐懼並不會讓你更有效率,它只會讓你既瞎且聾。讓我們再聽一下你寫的其他答覆。

埃米莉:好。我認為恐怖分子因著他們對仇恨和強勢的需求,變得非常愚昧無知。他們不擇手段去傷害我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很可能下毒或汽車炸彈。他們邪惡、愚昧無知,而且,他們成功了,還很強勢。他們能毀滅我的國家。他們像蝗蟲一樣,東藏西躲,伺機傷害、毀滅、殺死我們。

凱蒂:所以,「這些恐怖分子是邪惡的」。

埃米莉:是的。

凱蒂:你敢肯定那是真的嗎?

埃米莉:我敢說他們是愚昧無知的。他們不知道暴行對我們造成的後果。

凱蒂:你能百分之百肯定那是真的嗎?他們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嗎?甜心,這句話很有意思。你能肯定他們對於痛苦、死亡和苦難一無所知嗎?

埃米莉:不,不是對那個無知,因為他們大概早已吃夠苦頭了。我無法肯定那是真的,我認為他們或許經歷過痛苦,才會作這種反彈。但是,暴行永遠無法達到目的,他們對於這點仍是愚昧無知的。

凱蒂:或者說他們並非無知。他們相信的想法正好與你相反:暴力才能達到目的。他們認為整個世界教他們要這樣,他們被那想法控制住了。

埃米莉:但是,那是沒用的,真的。刻意傷害別人時,你若不是愚昧無知、神志不清,便是精神變態。

凱蒂:你可能是對的,很多人都會同意你,但我們在此不是談論誰對誰錯。所以,讓我們回到你剛才唸的,並把它反向思考。

埃米莉:我認為恐怖分子因著他們對仇恨和強勢的需求,變得非常愚昧無知。

凱蒂:請反向思考。

埃米莉:我對仇恨和強勢的需求,變得非常愚昧無知。那是真的。我需要一個應變計劃來使我感到有力量。

凱蒂:是的,仇恨的感受呢?

埃米莉:嗯,它確實賦予我一些力量。我的意思是,它使我不再那麼無助。

凱蒂:當你憎恨時,接下來發生什麼事呢?

埃米莉:我被困住了。我無法跨越它,它讓我身心俱疲。

凱蒂:你需要為你的立場辯護,並且努力證明你的仇恨是對的,不但理由正當,而且還很值得。過那種生活,你感覺如何呢?當你持有「他們是邪惡且愚昧無知」的想法時,會如何反應呢?

埃米莉:這樣說起來,我確實感到很虛偽,事實上,我不確定會再有那種感受了。

凱蒂:從他們的處境來看,他們的仇恨絕對是理由正當,因而寧可為它犧牲性命,替天行義。他們深信不疑,才會用自己的生命撞向世貿大樓。

埃米莉:是的。

凱蒂:他們的仇恨對他們不是障礙。當我們執著概念時就會如此,而那個概念是:「你們是邪惡的,即便一死,也要跟你們同歸於盡。這是為了全世界的利益著想。」

埃米莉:我能懂。

凱蒂:所以,請繼續做反向思考。

埃米莉:在我的愚昧無知裡,我是邪惡的……

凱蒂:……我對這些人的背景一無所知。他們必定明白當一個自殺客,帶給他們家人的痛苦。

埃米莉:好吧。

凱蒂:他們在這一層面並非無知,不過在另一層面他們仍是無知的,因為他們的想法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所以請繼續反轉邪惡和無知後面所寫的話。

埃米莉:他們是邪惡、愚昧無知,而且,他們成功了,還很強勢。

凱蒂:我……

埃米莉:我是邪惡、愚昧無知、成功而且還很強勢嗎?

凱蒂:是的,當你自以為正義的時候。

埃米莉:哦,沒錯。我認為擬訂應變計劃是對的,其他人都懵懂無知。

凱蒂:所以,讓我們繼續下去。「他們像蝗蟲一樣」,把它反向思考。

埃米莉:我像蝗蟲一樣,東藏西躲,伺機傷害我、毀滅我、殺死我?凱蒂:是的。

埃米莉:我的想法像蝗蟲一樣。

凱蒂:正是。你那些未審查過的想法像蝗蟲一樣。

埃米莉:對啊。

凱蒂:此刻,我沒看到任何恐怖分子,只有一直跟你同住的那個恐怖分子:你自己。

埃米莉:是,我明白了。

凱蒂:我活得很心安,而且每個人也該活得心安。我們全都該結束自己的恐怖主義了。

埃米莉:我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多麼傲慢啊。

凱蒂:就在這裡,我看到了改變的可能性。要不然,我們全都像蝗蟲、原始生物一樣—甘願為一個主張而死。

埃米莉:我們如何為一個主張而死呢?

凱蒂:嗯,甜心,如果有人在追你小孩,那時……你看著吧!

埃米莉:好。是的。

凱蒂:我的意思是,你父母沒作應變計劃,你不惜對他們發火。感覺一下你跟自己家人敵對的那種感受。

埃米莉:是的。

凱蒂:他們怎麼那麼不上道?你把他們推出門,他們抗議:「別管我們的閒事!」你還是強拉他們出去,去哪裡呢?就你所知的,你會把他們拉到受攻擊的小區裡。

埃米莉:那倒是真的。那也是傲慢自大,甚至是瘋狂。

凱蒂:你還寫了什麼?

埃米莉:我不想再看到全身佈滿灰土的人,就像那天我在回家路上看到的。我不想再看到戴著呼吸面罩或受驚的神情……問題是,媒體不斷回放雙子大樓倒塌的畫面,感覺起來,那慘案好像持續發生了整整一個星期。

凱蒂:「問題是媒體不斷回放」,請做反向思考。

埃米莉:我不斷回放。

凱蒂:是的。「我要媒體停止……」—反向思考。

埃米莉:我要我停止。

凱蒂:所以,在自己身上下點兒功夫,你的心就是媒體。

埃米莉:我不確定該怎麼做。

凱蒂:你可以讓心裡那些畫面接受反躬自問的質詢。因為事實上,此刻你眼前沒有人佈滿灰土。除了在你心裡以外,這裡根本沒有任何事發生。(停頓很久)好,讓我們回到現場探查究竟。請描述你心裡那個全身覆蓋灰土的人,最好描述一下最震撼你的那一位,你實際看到的那個人。

埃米莉:嗯,最讓我震撼的那個人,就是世貿中心雙子大樓倒塌後,我在辦公大樓外面等我先生,過了大約兩小時後遇到的那位男士。我在市中心工作,所以那個人應該已走了至少60個街口。我們回家途中,看過很多灰頭土臉的人,但是這個人最特別,他身穿一套剪裁合身的昂貴西裝,手提公文包,臉上戴著電視上看得到的那種呼吸面罩。他整個人非常灰暗—整個頭、西裝、鞋子、公文包,全都佈滿灰土,而灰土仍像剛剛落下的樣子。他好像一具殭屍,一直往前走,不東張西望。他必定還在受驚之中,而且很明顯地,他是從世貿中心一路走到這裡的。在市中心裡,一切依舊明亮,看起來很正常,卻迎面走來這個遊魂。那天對我衝擊最大的,莫過於這個人了,我當場一潰不起。我想:「現在,它已走入我的世界,而且迫在眼前了。」

凱蒂:甜心,很好。現在我要跟你一起來看看他。「他很像一具殭屍」,那是真的嗎?

埃米莉:他確實看起來很像。

凱蒂:當然看起來很像:看看是誰在說這故事啊!這男士隨身帶著公文包,他會想到拿公文包,或許只是想回家而已,當時已無地鐵可搭乘,而他可能想盡早趕回家人身邊,讓他們知道他沒事。

埃米莉:是的。

凱蒂:他腦子清楚得很,因為他還記得戴上呼吸面罩,而你沒有。

埃米莉:嗯……

凱蒂:根據你的描述,他的狀況比你好多了。

埃米莉:(停頓一下後)可能是吧。我離災區很遠,只能坐在那裡感受那種極度的疲累和害怕。

凱蒂:「那男士很像一具殭屍」,當你持有那個想法時,會作何反應呢?

埃米莉:我覺得很恐怖,好像世界末日到了。

凱蒂:當你看著那個人,倘若沒想到「他很像一具殭屍」,你會如何呢?

埃米莉:我只會想,那個人全身佈滿了灰土,我希望他快到家了。

凱蒂:他是一個聰明人,而不是一具殭屍。他匆忙逃離大廈,甚至還記得拿他的公文包,他當機立斷做了那件事,我不認為他有應變計劃:「如果遭到飛機擊中,而我能僥倖逃離的話,我想我該拿我的公文包作為應變措施,然後走路回家。」

埃米莉:他已走過60多個街口了。我想,那一瞬間的他,在我心中成了整個事件的象徵。

凱蒂:是的,可能是他提醒了你如何有效率面對災難。他帶著公文包,而且走了60個街口。但是,你看到他時,你的心情如何呢?

埃米莉:我好像整個人嚇呆了。

凱蒂:是的。他當時做得很好,而你像一具殭屍,卻把這形象投射到他身上。如果你在危急當中需要找人協助時,你看到自己站在那裡,而他也站在那裡,你會向誰求助呢?

埃米莉:(笑)我會向他求助,真不可思議啊!我一定會向他求助。

凱蒂:甜心,很好。所以,請溫柔地把那一句反轉成「我願意……」

埃米莉:我願意看到另一個全身佈滿灰土的人。

凱蒂:是的,即使只在你心裡看到—因為自從那次之後,除了在你心裡之外,再也沒看到任何一個那樣的人。所以,「事實」和「故事」從不相符,而且事實永遠更為仁慈。看著這一切如何在你的生活裡演出,尤其是跟你的孩子,那會是很有趣的事。他們會從你身上學會無須防衛和計劃,而且也學會他們永遠知道要做什麼。他們會看到他們當下所在之處沒有問題,他們所去的任何地方也沒有問題。沒有「我需要一套應變計劃」的可怕故事時,你便會想起一些不錯的點子,例如:萬一電話斷訊時,事先約好在何處會面。當你的孩子超過蹣跚學步的階段,學開車或許對你很有用,車內隨時放幾張地圖和一些應急物品。誰知道一顆冷靜的心會想出什麼好點子呢?

埃米莉:謝謝你,凱蒂,我明白了。

凱蒂:哦!親愛的,不必客氣。我喜歡看到你能面對赤裸裸的真相,而不屈就於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