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英雄晚年

晚年的皮爾龐特似乎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收藏家摩根,他每天只去銀行一兩個小時,大部分時間傾注在收藏上,他的貪婪的個性同樣恰好地反映在他對藝術品的鐘愛上,他如飢似渴地想佔盡世界上所有美麗的東西。但是,銀行家一生的成就與社會公眾認識之間的矛盾讓他無法脫下銀行家的外衣。

因此,他的晚年真是禍不單行,好像上帝在開始向他招手的時候,妒忌他人生的輝煌,所以決定要給這老頭子最後一點懲罰。「泰坦尼克號」海難事件招致的譴責和漫長的普若聽證會像暴風驟雨一樣在皮爾龐特的天空中作祟。

一狂熱的收藏家

20世紀初期,也許因為積累了充盈的資金,也許轉換了對人生價值的理解,皮爾龐特逐漸開始了對世界藝術品的收藏,那種狂熱甚至癲狂的程度,讓人驚訝不已。他幾乎把生意完全撇到一邊兒去了,全身心地撲向了藝術品。他的貪婪的個性同樣反映在對藝術品的鐘愛上,他幾乎如飢似渴地想佔盡世界上所有美麗的東西。他把絕大部分的工作全權交由自己信賴的合作伙伴去處理,而自己像個不知道疲倦的獵人一樣在全世界範圍內蒐羅藝術品。

皮爾龐特並不懂藝術,對藝術品的選擇在很大程度上是模仿一些皇家圖書館的收藏,或請教一些值得他信賴的熟人,偶爾才去請教一些收藏界的權威人士,所以他的收藏好像都沒有經過深思熟慮,有些甚至全憑自我感覺。這一切決定了他前期的收藏很難保證具有不可辯駁的價值性。即便如此,他在收藏方面的抱負仍然非常宏大,並且按計劃一步一步輔助實施。

皮爾龐特更大的計劃是在滿足個人欣賞之外為美國的未來收集世界上最優秀的藝術品。他在收藏方面也把自己當成了社會的主宰者和責無旁貸的責任者。他通過為美國的各種機構提供文學作品的草稿和藝術品而督促他們建立起新的研究體系,從而直接促使很多大學藝術學院或者藝術部的開設或者建立。

皮爾龐特在文化市場上掠奪似的大肆侵襲所造成的影響一點兒不遜色於他組建鋼鐵托拉斯。很多人說摩根先生在繪畫、掛毯、古玩上的所作所為要比他組建鋼鐵托拉斯對公眾的危害還大。民眾對托拉斯的事情一直感受不深,它也不可能對普通民眾造成深厚的感情傷害,但是,當摩根先生要為一個古玩而付出聞所未聞的天價時,民眾的神經立即就會緊繃起來,因為摩根先生無疑自然而然地在抬高古玩的價格,等於損害了整個古玩文化市場的公平交易。即便它根本是一件沒有價值的贗品,在摩根先生那兒都有可能開出了很高的價錢。他討厭討價還價,他上來就愛問交易商花了多少錢買進,然後在買進價上面加上10%到15%成交,有時候一激動,甚至乾脆加上50%。

皮爾龐特購買藝術品不限制地域和時間。4月份,他在巴黎購買了一座由18世紀法國最優秀的工匠製作的精美的長殼鍾,外表上雕刻著古羅馬偉大的詩人奧維德關於阿波羅的故事,此表精美絕倫,後來世人一直稱道為絕世珍品。5月,在法蘭克福購買了德國17世紀的金質收藏品,本來這筆藏品不會是那麼低的價格,但是皮爾龐特能以現金交易,所以價格定得稍微低了些,雖然如此,那個價格仍然讓普通人覺得吃驚。

皮爾龐特把他的大部分收藏都存放在英國,一部分借給了博物館,其他的部分存放在王子門大街的家中。在19世紀70年代,皮爾龐特曾經參觀過英國眾多的國家級藝術畫廊,而30年後,他開始邀請英國貴族來參觀他自己的收藏。

皮爾龐特並不計較在藝術作品上的開銷,他曾說過,在所有的語言裡最貴的單詞是獨一無二,為此他花了不少錢。皮爾龐特在藝術品上的花銷,數額大得讓j.p.摩根公司的銀行家們開始擔憂。「他是不是把銀行當成了藝術品的資金儲備庫了啊!?」

藝術品堆積如山了,皮爾龐特·摩根要為他的收藏品準備房子了。

皮爾龐特在老熟人的介紹下認識了美國著名的建築大師麥基姆(mckim)二泰坦尼克號,永遠的痛!

晚年的皮爾龐特似乎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收藏家摩根,每天只去銀行一兩個小時,大部分事務交由傑克和合夥人去處理,但是,縱然整日泡在博物館裡,他仍然無法脫下銀行家的外衣,他在金融領域的偉大成就與社會公德以及政治界的矛盾逐漸凸顯了出來。從1907年危機以後,他組建的金錢(貨幣)托拉斯一直遭受公眾指責,泰坦尼克號海難事件又風助火勢地使他一下子被拋上了風口浪尖。皮爾龐特的晚年真正是福禍雙行,上帝對他一生的榮耀保駕護航,惡魔好像十分嫉妒他的榮耀,便肆意掠奪。

肯定有很多人看過榮獲奧斯卡大獎的電影《泰坦尼克號》,電影以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為主線,展現了大難面前不同的人性,也再現了海難當時的震懾人心的壯觀場景,但是,只有極少數人想到,泰坦尼克號和大名鼎鼎的皮爾龐特·摩根緊密地聯絡在一起,而且更加離奇的是,皮爾龐特和j.s.摩根公司的合夥人維維安·史密斯當時也預訂了這艘世界上最大郵輪的處女航,後來也許是閻王爺還不打算急於召他們回到陰間掌管財務,他們兩個沒有任何原因地取消了這次旅行,因此逃過了一劫。

泰坦尼克號寄託了皮爾龐特·摩根對於國際航運業的畢生厚望。當時,他的航運托拉斯遭受了來自國際上幾支力量的猛烈衝撞,為了搶奪航運國際市場,他和國際商業海運公司的總裁們商議,決定開展一項宏偉的計劃,建造兩艘巨型豪華油輪,一艘是奧林匹克號,另一艘就是世界聞名的泰坦尼克號。

1912年4月25日,非常平靜安詳的日子,接下來的第三天,也就是4月17日,是皮爾龐特的75歲的大壽。他到法國的一個溫泉療養勝地療養,雖然有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困擾著他,但是他仍然感到一絲忙中偷閒的愜意。

這時候,他聽到一些服務生在議論紛紛:「我的蒼天啊,聽說美國的郵輪巨無霸泰坦尼克號撞上冰山已經解體了,死了不少人啊!」

「好像也沒有死多少人吧?」

「聽說大部分人都獲救了!」

「不對,大部分都餵魚了。」

皮爾龐特一聽,險些從溫泉池邊栽倒下去,腦袋好像被突然重重地擊了一下,「轟隆」一聲。「哎呀,我的上帝呀,難道魔鬼現在真的盯上了我皮爾龐特,難道現在就開始在捉弄我老頭子了嗎?」皮爾龐特雙手不停地顫抖了起來。

他顧不得穿上衣服,就急迫地跑出了溫泉浴池,他不得不想辦法證明這件事情。如果這場海難是屬實的,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為慘烈的一次海難。離皮爾龐特參加隆重的下水儀式才短短一年的時間。1911年5月底,皮爾龐特來到倫敦,他被邀請去和新國王喬治五世會面,又和國際商業海運公司和白星航運公司的總裁伊斯梅一起去參加這艘龐然大物的下水儀式。他對安排在b層甲板上的他專用的私人艙位(一個會客室和一個散步甲板)非常滿意。

皮爾龐特立即給傑克發電報:「有傳聞說泰坦尼克號撞上了冰山,看在上帝的分上,但願這件事情不是真的。」

這時候的傑克也正在為這件事情急得焦頭爛額,不知道怎麼把這件事情告訴老人家。

白星公司的副總裁富蘭克林當天晚上在紐約宣佈了泰坦尼克號於凌晨2點20分沉沒的訊息,世界為之震驚。1500多人,頃刻間葬身大海,全部被凍成了肉棒。

泰坦尼克號的失事,成了皮爾龐特·摩根75歲大壽的沉痛序曲。全國許多有權威的媒體都在報道這兩件事情,大部分媒體在光明正大地安慰和祝福皮爾龐特,但是收到的效果是,皮爾龐特更加痛心不已。他努力剋制不想談論這件事情,希望等自己的心情安靜下來再親自追根溯源。

多年來,航運托拉斯已經在金融戰場上慘敗了,現在又發生了人類歷史上的一場大災難,終於耗盡了他反敗為勝的最後一點心血。

更讓皮爾龐特痛心疾首的是,他覺得自己有眼無珠,居然讓伊斯梅擔任白星航運公司的首席主席。當海難發生時,在缺少救生艇的情況下,伊斯梅自己卻登上了救生艇,他的生還讓皮爾龐特覺得莫大的恥辱。伊斯梅的生還同時也導致了神經過敏的美國參議院立即對此事展開了一輪聲勢浩蕩的大調查。這艘為美國人所有而實際上由英國人運營的船存在很多缺陷:救生艇數量不足,船上工作人員對有冰山的警告訊號置若罔聞,救援組織不善。調查還把皮爾龐特奢華的個人艙作為證據,說明運輸公司的錯誤是把重點放在了吸引遊客上卻把遊客的安全丟棄在腦後。

伊斯梅活著比死了還難受。公眾對伊斯梅的指責簡直就像地獄一般殘酷。

甚至有人懷疑伊斯梅和皮爾龐特狼狽為奸,製造了這次大海難,目的是報復政府對他們的無辜指控。雖然這些傳聞毫無根據,但是,時事紛繁,本來是原因單純的一次海難事件,經過這位貪生怕死的總裁的影射,伊斯梅和皮爾龐特好像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邪惡目的似的。這令皮爾龐特頭痛欲裂。

伊斯梅一直在為自己辯解,而且還想嘗試著留任,這位白星公司的總裁還打算對自己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進行反擊,但是,反擊顯得是多麼蒼白無力啊,1500個活生生的生命在頃刻之間從這個美好的世界上消失了。為了平衡民心,就在當年的秋天,皮爾龐特·摩根及其合夥人果斷地將伊斯梅除名趕走了。泰坦尼克號海難事件以及伊斯梅被趕跑給皮爾龐特的國際航運托拉斯的棺柩上釘上了最後一個鉚釘。

儘管人們的指責顯得非常理智,但是,無疑,皮爾龐特一直為此耿耿於懷。這件事情無法從皮爾龐特的心中消失,所以註定這種憂傷的氣氛陪伴他走完終生。有人說,皮爾龐特成了泰坦尼克號的最後一位殉葬者。由此看來,一點都不假。

美國參議院對泰坦尼克號海難事件的調查,並沒有產生極端的惡果,但是在人們對航運托拉斯的激辯聲中,卻翻開了普若調查委員會對金錢(貨幣)托拉斯的調查問詢。

三怎麼證明你的清白

在皮爾龐特的一生之中,1907年和1912年註定都是非常不平凡的年份。在1907年的恐慌中他贏得了人生的頂峰輝煌,從1912年開始他遭遇了牽連不斷的調查和糾纏不清的麻煩。1907年是原因,1912年是結果。

1912年年初,路易斯安那州眾議院普若領導的一個國會委員會開始調查金錢(貨幣)托拉斯的問題,猶太人律師昂特曼斯幫助調查問詢。調查委員會一直認為以皮爾龐特·摩根為首的五大銀行家控制著美國的巨大的資金,而且直接或者間接地控制著美國的銀行、鐵路、保險以及股票交易所市場。普若委員會的旗幟鮮明的觀點是金融寡頭的存在在極大程度上妨礙了工業領域和金融領域的自由競爭。

普若聽證會實際上不亞於一場戰爭。

普若領導的委員會積極行動,摩根財團的合夥人以及律師們也在急切交換意見,他們的對手昂特曼斯是一位非常有經驗的律師,同時也是一位終身的民主黨人,對企業財務領域的事情也非常在行。昂特曼斯無疑是一個狡猾的對手,他仔細研究過托拉斯,他曾經調查過公平人壽保險公司和標準石油公司,因此名噪一時。他善於說理,不動聲色地條分縷析。

這段時間裡,美國大選也在全國範圍內如火如荼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