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先生被暗殺了，摩根先生知道嗎？」一位記者問他。

「啊？是嗎？」聽到這個訊息，皮爾龐特驚訝萬分，馬上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立即掩上房門。

皮爾龐特脫掉外衣，隨便扔到地板上，然後仰天長嘆：「哦，上帝啊，這是我生平聽到的最悲痛的訊息！這種事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發生？」

麥金萊總統具有富有魅力的個性，不可仿效的特徵和敏捷的智慧。1896年，麥金萊被共和黨提名為總統候選人並在競選中獲勝。任總統期間，正值美國壟斷資本形成並開始對外大肆擴張時期，他的當務之急是復興經濟。執政後，他採取提高關稅和穩定貨幣的政策，美國的經濟因此有了很大起色，麥金萊從而獲得「繁榮總統」的美名。後來，他發動美西戰爭。在100天的戰爭中，美國在古巴聖地亞哥海港外邊破壞西班牙艦隊，打敗了西班牙海軍力量。在和談中，堅持奪取了原本屬於西班牙的古巴、波多黎各、菲律賓、關島，並且吞併了夏威夷。他慫恿列強對中國實行「門戶開放」政策，派兵參加了「八國聯軍」大肆掠奪中國。

麥金萊死後，皮爾龐特·摩根，這個在美國鋼鐵工業大合併後被稱為「華爾街的丘位元」的大財閥，竟哀嘆這是他生平聽到的最悲痛的訊息。皮爾龐特·摩根失去了有利的政治環境，麥金萊總統一直是皮爾龐特的保護神，現在保護神消失了，自己也會直接受到風雨侵襲。皮爾龐特剛剛有了一個宏大的藍圖，企圖以美國聯邦鋼鐵公司為核心，建立一支資產超越洛克菲勒的大托拉斯，但是現在根本無望實現了。就像跑來跑去選購材料，好不容易都準備齊了，但是就是買不到做飯用的鍋，所以，所有的準備都成了徒勞。

「副總統羅斯福會不會升任呢？這傢伙可是個同樣受民主黨支援的改革派！」皮爾龐特·摩根神情凝重地自問自答著。他在室內來來回回踱開了碎步。

羅斯福如今的名聲是如日中天。他是一位超黨派、年輕的自由派共和黨人，因支援克利夫蘭民主黨而聞名。他曾經是一個西部牧場主；也曾作為一名驍勇的軍官率領著他的「悍馬騎兵隊」馳騁於美西戰場；在紐約做警察局局長時，又是一個徹底清肅貪汙腐敗的「肅清鬼」；當上紐約州州長後，對大企業（主要是指大型工業托拉斯）課以重稅，簡直視他們為眼中釘。

「如果羅斯福真當總統了，我們就要倒霉了！」皮爾龐特惶惶不可終日，一籌莫展。

麥金萊總統遭刺當日，有關美國金融局勢可能動盪的謠言驟然而起。為了對這些謠言進行有力的駁斥，皮爾龐特當即決定取消出航遠行。當天晚上舉行了一場金融家會議，為了防止無聊的新聞記者們釋出無根據的訊息，這場非官方會議最終在哈德遜河上的「海盜號」遊艇上秘密召開。這些民間的金融家們就美國的金融局勢討論了整整一個晚上。

皮爾龐特在第二天的晚上向新聞界發表了一項宣告：「毫無疑問，我們的金融局勢依然十分穩定，沒有必要對哪一方面重新進行安排。作為美國的銀行家，我們將認真審慎地對待這一不幸事件，並竭力確保不再發生新的意外，請大家儘管放心。」皮爾龐特也許此時沒有把自己當成美國金融體制的主宰，但是他一直不由自主地做著主宰者的事。

馬克·漢納（共和黨黨魁，麥金萊總統當選的最有力的支援者）曾經在1900年號召共和黨反對西奧多·羅斯福出任副總統一職，防止此人過多地獲取政權。然而他萬萬沒有料到，就在一年之後，那個被自己稱為「該死的牛仔」的傢伙竟然真當上了美國總統。看來是上帝在幫助他。西奧多·羅斯福總統是完全不同於麥金萊總統的另一類總統。他的當選必定開啟一個不一樣的時代。

羅斯福在為共和黨確定競選綱領和維護金本位制的行動中，做出了英雄一般的出色表現。然而在他出任紐約州州長的時候，就立即表現出自己獨立自主的行事能力，開始向大型企業和各政黨領導人之間的甜蜜聯盟進行全面宣戰，砸碎了這種存續多年的「幕後政府」，根本不顧及華爾街的強烈抗議。羅斯福公開譴責托拉斯是危害公眾利益的陰謀集團。羅斯福不安分的好戰能量已經遠遠超過所謂的反常的力量，因此生活在醜聞圈中的羅斯福居然能夠保持著超凡脫俗、純潔廉明。

四對決羅斯福

羅斯福開始總統生涯之際，一個擺在他面前的重大問題是，在對待托拉斯的問題上要不要繼續麥金萊總統的放任主義政策？

事實證明，他不能繼續麥金萊「未竟的事業」，上臺伊始，他就立即公開指責華爾街的富貴們是一匹匹放蕩不羈的野馬，聽到此言，皮爾龐特·摩根一時之間竟然無所適從。羅斯福總統不是一位可靠的人，前段日子，他還把自己和兒子傑克視為座上賓，使勁兒地招待，現在又把他視為擁有糜爛財富的人！

皮爾龐特·摩根心中開始明白了，在羅斯福總統執政期間，自己該追求哪些東西，不該追求哪些東西，儘量最小限度地招惹反托拉斯指控，儘量最小限度地招惹羅斯福這個火藥桶，在華爾街與華盛頓之間的定期磋商以加強相互瞭解和認識，在由兩黨保守派精英所支援的市場穩定和經濟政策以及政府金融問題上進行實質性的全權委託，積極參考政府方面出具的意見，並且積極主動做一些慈善活動以討好羅斯福政權。皮爾龐特並不是一個愛找事情的人，目前他算是身在矮簷下，只能儘量息事寧人。

羅斯福相當有手腕，始終高調地與華爾街的大財閥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認為華爾街就是一池骯髒的泥潭。事實上，他並非完全置身其外。相反，他卻懂得如何巧妙地利用普拉特這把利器，從伯金斯的紐約人壽保險公司以及像摩根家族這類財團那裡獲得政治捐獻，甚至，在其當選副總統之後，他就立即借舉辦晚宴向摩根家族表示感謝之由，極力討好。

培根和喬治·伯金斯（兩者皆為摩根主要的合夥人）前往白宮拜訪了這位新總統，羅斯福總統對這兩個人相當喜歡，尤其是培根。那天賓主雙方在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就托拉斯問題發生了激烈的辯論，也就在那天，美國鋼鐵公司恰好公佈了其第一份季度的財務報告，美國聯邦鋼鐵公司又一次取得了驕人的業績，這無疑極大地刺激了總統大人。因此，皮爾龐特·摩根的兩位副手根本談不出什麼出色的結果來，只是在總統面前表達了自己的心願而已。

羅斯福總統是很愛表現自己的人，作為總統他甚至幻想如果有朝一日能操縱一下摩根家族那就太好了，太過癮了。

當公眾對北方證券公司與大北方公司以及北太平洋公司之間的關係進行添油加醋的猜測的時候，羅斯福總統也立刻立場鮮明地站出來表明對北方證券公司進行起訴是他政治上的明智之舉。

但是皮爾龐特卻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地方不對的，北方證券公司的建立，是摩根和哈里曼之間休戰的里程碑，對美國鐵路以及整個美國經濟都具有積極意義。

縱然如此，當培根告訴了皮爾龐特北方證券公司被起訴之時，皮爾龐特還是有點驚訝。

「哦，看來羅斯福真的是不肯給我面子呢，這屆政府總的來說就是匹躍騰的野馬啊，不可一世，無可救藥！」

「我們現在需要考慮個積極的對策。」培根說。培根看起來有點累了，忙了一整天，還沒有來得及吃晚飯。

說起來皮爾龐特和羅斯福總統還是很有緣分的。朱尼厄斯時代，他們的父親就是老交情，而且共同承擔過一些社會職務，好像都是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的發起人。然而，這一點似乎更加讓他們感覺不服氣，不懼怕對方。在這對交惡雙方中，一個比一個傲慢，皮爾龐特根本不把羅斯福放在眼中，羅斯福也根本不給皮爾龐特面子。

「培根先生，你儘管回去休息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就不相信他羅斯福會翻天不成。我皮爾龐特不惹事，但是有事兒也不怕事！」

在北太平洋公司的股票事件中工作有失誤的培根看起來非常擔憂和拘謹。皮爾龐特心裡很清楚，此話也是對培根的安慰。事實上，皮爾龐特從來不埋怨自己合夥人在工作中的失誤。

在一次白宮會議上，皮爾龐特和羅斯福總統不期而遇了。還沒有等到羅斯福總統反應過來，皮爾龐特便劈頭蓋臉地說：「你有什麼麻煩事情，直接找我的律師就可以了，他們都可以全權負責解決，他們隨時恭候你的大駕。」皮爾龐特傲慢非常，而且在總統面前不使用敬語。

羅斯福本來想控制一下皮爾龐特，不想在皮爾龐特眼睛中，自己只能和他的屬下進行交流。皮爾龐特的傲慢真是可以載入史冊了。

「摩根先生，您是不是誤解我們的意思了，我們並不想解決兼併中的問題，我們是想阻止這種不雅的行為再次發生。」

「不雅？這種行為不雅？」

「對美國民眾的不利的舉動，就是不雅的行為。」

兩位大人物好像是小孩子一樣，幾乎是吵起來了，互相不作謙讓。

「難道你還想攻擊我的其他的行業，老羅先生？」

「哪個行業存在錯誤，我們就攻擊哪個行業，解決錯誤的問題！」羅斯福這次把「不雅行為」改成了「錯誤行為」，免得聽起來讓大家誤解加深，也算是給不知天高地厚的皮爾龐特一個面子。

這次公然的吵架式的對決之後，羅斯福和皮爾龐特·摩根的關係被描述成為反托拉斯分子和托拉斯大王的鬥爭。他們不斷地相互爭鬥又相互妥協。

然後，就在1902年秋天，皮爾龐特成功地幫助羅斯福總統解決了15萬人的大罷工事件，使得這位不可一世的總統，順利地渡過了難關。為此，羅斯福總統感激不盡，說光了讚美的話，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答謝晚宴上，羅斯福總統還明目張膽地鼓舞摩根家族把他們的國際航運托拉斯做大做強。

我們有必要沿著時間的順序講一講這次大罷工事件，讓大家更加明白其中的曲折歷程。

（1）從1900年夏天開始。

賓夕法尼亞州無煙煤礦的工人們一直在斷斷續續罷工，今天想幹明天不想幹地鬧情緒，即便是幹也沒有積極性，丟碟子摔碗的，工作沒動力。工人一直要求改善工作條件，縮短工作時間，增加工資。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煤礦大部分是屬於鐵路公司的資產，而皮爾龐特·摩根曾經幫助重組過這些鐵路公司。

這時候，皮爾龐特出面了，從中強力促使礦業工人聯合會主席米切爾和鐵路業主進行談判，解決問題。後來，雙方同意增加10％的工資，還包含解決一些其他的問題。皮爾龐特也保證，他儘量說服鐵路業主或者煤礦業主承認工人聯合會的作用，米切爾也保證今後不會再發生罷工事件。

（2）1902年年初。

事實上，皮爾龐特和米切爾都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罷工一直持續不斷，直到1902年年初，達到了高潮，牽動了整個社會的眼光和政府首腦的神經。皮爾龐特也被推為了解決這個棘手問題的最具有魄力的人選。皮爾龐特表示他將密切關注這件事情，而且他永遠會持公平處理問題的心態，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3）1902年5月。

米切爾和鐵路業主以及一些煤礦業主的談判失敗後，15萬工人舉行了聲勢浩大的大罷工，甚至摻和著或大或小的暴力事件。米切爾一直認為工人們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態度是十分真誠的，與對方進行談判以求解決問題的心情也是十分誠懇和迫切的，但是業主們根本就不把他們放在眼睛裡，根本不考慮工人們的疾苦，絲毫不考慮他們的任何觀點和建議。罷工持續白熱化，並且向全國蔓延。

（4）1902年8月。

大家都希望他可以出面解決問題，但是皮爾龐特認為，解決事情的中介人不應該是他，而是政府。皮爾龐特不是不參與，他覺得不方便參與，於是就從中斡旋這件事情。並且卓有成效地做了不少鋪墊性的事情，包括降低煤價，為貧窮人民解決實際問題。

（5）1902年9月。

局勢更加惡化，全國範圍的罷工預計馬上就要展開了。迫於巨大壓力的羅斯福總統，發表言論表明，礦業主這幫混賬東西製造了這次大混亂，他們傲慢的行為直接導致了事態的進一步嚴重化。日益嚴重的社會動盪壓力終於迫使羅斯福總統決定採取行政干預措施直接插手這場罷工。

（6）1902年10月3日。

羅斯福總統邀請礦業主和米切爾以及工人代表走進白宮進行會談。但是，礦業主頑固不化，絲毫不給總統面子。罷工繼續進行。慌亂中的羅斯福總統在礦區部署了一萬人的部隊，以防不測，但是，也沒有能阻擋事態的進一步惡化。這時候，走投無路的羅斯福總統想到了皮爾龐特·摩根。只有皮爾龐特·摩根可以整治這些礦業主。

（7）1902年10月15日。

皮爾龐特·摩根的魅力再一次像黎明的曙光一樣照亮了勞資糾紛雙方潮溼的心靈。「海盜號」遊艇也發揮了積極作用，皮爾龐特在遊艇上跟所有的企業主進行了交談。這些企業主大部分是摩根銀行的客戶，摩根曾經也為他們提供過財政服務。

「怎麼樣？好像今年你們的業務都很不景氣啊？」

「那是，那是，摩根先生！」

「但是，最近我的摩根銀行也不是很景氣啊，資金的壓力也非常大！」

這些企業主一聽摩根先生在這個節骨眼上這樣說話，立刻明白意義何在了！

「摩根先生，我們聽你的，只要你能再寬限幾日。」

「我要求你們立即讓工人們停止罷工，我摩根銀行優先為你們提供低利息貸款。」

皮爾龐特和企業主之間很快達成了和平解決問題的聯合申明。

（8）1902年11月初。

罷工結束，所有的工人返回到了工作崗位。

自從這場曠日持久的罷工開始以來，皮爾龐特·摩根一直尋找一個機會，迫使總統親自過來求他解決這一問題，最後終於如願以償。他此舉的目的有兩個：第一，使自己可以在今後的鬥爭中處於有利的地位；第二，嚴冬即將到來，整個國家面臨著嚴重的燃料短缺的困境，這樣拖下去，普通民眾的生活會受到影響，同時，他自己看到那些蠻橫的礦業主也討厭，簡直太猖狂了，必須給他們點顏色才行。

對皮爾龐特·摩根在解決這起糾紛中表現出來的令人吃驚的魅力和魄力，以及寬廣心胸和氣度，羅斯福總統一直念念不忘，之後，好像他對華爾街的攻擊也在不斷減少，而且始終與其保持著密切的接觸。

儘管對北方證券公司的攻擊使人民在總統身上寄託了厚重的希望，但是，後來的一切證明，羅斯福總統本身絕對沒有限制托拉斯發展的計劃，而是，他贊成必須在競爭和聯合二者之間有一個合理的平衡，既不能阻礙美國經濟的發展，也不能傷害了美國普通大眾的心理。

他和皮爾龐特之間的糾紛是因為他是總統的心態而皮爾龐特是大企業主的心態，僅此而已。當北方證券公司事件進入司法處理程式以後，羅斯福從此沒再對皮爾龐特·摩根進行過任何攻擊……

因為，連羅斯福總統後來也認為，托拉斯也有好的、壞的之分，比如，皮爾龐特·摩根先生的托拉斯就屬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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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一共有兩次布林戰爭，第一次布林戰爭發生在1880年至1881年，第二次布林戰爭發生在1899年至1902年。這裡指的是第二次布林戰爭，英國與德蘭士瓦共和國和奧蘭治自由邦之間的戰爭。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