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在趕往國際度假區的路上,碰到一幫老頭、老太太招手攔車。
周善本遠遠看到前面的路邊聚著這麼多人,本能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意外,儘管心裡急著趕往國際度假區,還是吩咐司機減速停車。停下車一看才知道,原來是兩個老太太中暑暈倒了,同行的老頭、老太太們在攔車救人,據說已經攔了好半天了,就是沒有一輛車願意停下來。
周善本想都沒想,便讓柳東打電話給已在等候的秦主任,說是自己還要晚一會兒到,同時,吩咐司機把中暑的兩個老太太抬上車,馬上就近送醫院。司機知道周善本的作風,不敢怠慢,開啟車門,幫著把兩個中暑老太太抬上車後,讓周善本在這裡等著,自己把車開走了。
司機開車走後,周善本見這幫老頭、老太太一個個灰頭土臉,汗流浹背,好意地責備了他們幾句,和氣而關切地說:「……這麼熱的天,又是個大中午,你們這些老同志還跑出來搞什麼旅遊活動啊,肯定要有人中暑的嘛,可以等天涼爽些再出來旅遊散心嘛!」
這話一說,馬上炸了窩,老頭、老太太們一個個點名道姓罵起了趙芬芳,有的邊罵邊哭。
聽老人們七嘴八舌一說,周善本才弄明白,原來這幫老同志並不是自己出來搞什麼集體旅遊活動,而是因為當面向趙芬芳索要活命的養老金,被趙芬芳專門派去的公交車運到距城區二十公里以外的獨山角下垃圾處理場當垃圾扔了。老人們反映說,他們是十點多鐘被扔到垃圾處理廠門口的,在四五十度的烈日暴曬下走了兩個多小時,才勉強走到這裡。
周善本一時間震驚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天哪,身為一市之長,做這種喪盡天良的缺德事讓我們的老百姓怎麼理解啊?這是人民政府幹的事嗎!你趙芬芳還是不是個共產黨人?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和良知?怎麼能這麼對待上訪的老同志呢?這些老同志的年齡都可以做你的父母了!
周善本悲憤交加,卻又不好當著這些老同志的面痛斥趙芬芳,只得動情地連連拱手,向面前這些灰頭土臉的老人們道歉:「老同志們,對不起,政府對不起你們,我這個常務副市長對不起你們!這件事我回去後一定弄清楚,不管是誰幹的,我……我都讓她來給你們道歉!」
老人們紛紛道:「周市長,這不是你的事,用不著你道歉,我們回去找趙芬芳算賬!」
「周市長,我們知道,你是大好人,是咱們省的廉政模範!」
「周市長,今天你能把車停下來,送我們的人去醫院,就說明你是什麼人了!」
「周市長……」
「周市長……」
周善本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在臉上肆意流著:「別……別說了,老同志們,別說了!不管今天這事是誰幹的,鏡州市人民政府都有責任,我周善本都有責任!為什麼?因為我們這個政府是人民政府,是……是為人民服務的政府,不是……不是沒心沒肺,禍害人民的政府!」
周善本從柳東手裡要過手機,親自給市公交公司打了個電話,要公交公司排程室馬上派一臺四十座的空調車過來,將這些老同志全接回去,並且逐門逐戶全部安全送到家。
天真熱,路邊沒有一處可遮陽的地方,老人們卻似乎把酷暑全忘記了,等公交車的時候,圍著周善本說個不休,又自然而然地說起了他們養老金的發放問題。周善本頭頂烈日,在密不透風的人群中不時地擦拭著臉上、脖子上不斷流出的汗水,認真傾聽著,還讓秘書柳東做了記錄,最後對老人們表示說,回去以後馬上協調解決這件事,讓老人們三天以後找柳東聽回話。
柳東這時已發現周善本的情況不太對頭了,大聲說:「哎,哎,同志們,周市長今天可是從醫院出來的,身體情況很不好,請大家散開點好不好?別讓周市長也中了暑,倒在這裡!」
老人們馬上散開,幾個帶扇子的老人自己一身大汗,卻拿著扇子對著周善本不停地扇。
在驟起的陣陣熱風中,周善本眼中的淚水又一次湧出:多好的老百姓啊,多善良的老百姓啊,我不過是做了點自己該做的分內的事,不過是負起了一個常務副市長應該負起的責任,給了他們一個應該給予的承諾,他們就感動了,就滿足了,就這樣善意地對待你。
這時,司機把車開了回來,請周善本上車。
周善本站在車前遲疑著,仍是一副不太放心的樣子:「不要急,再……再等等吧,等……等公交車來了,把……把這些老同志們接走後,我……我們再走吧!」
老人們不依,硬把周善本往車裡推:「周市長,你快走吧,你事多!」
「周市長,你都下命令了,公交公司能不來車麼?」
「周市長,你放心,就是不來車,我們也不會怪你的!」
「周市長,你多保重,一定要多保重啊,你的臉色太難看了!」
「周市長,你快回醫院歇著吧……」
周善本這才勉強上了車,上車後就歪倒在了後座上。
車緩緩啟動時,周善本又支撐起自己半邊身子,最後向老人們招了招手。
老人們的攔車處距國際度假區還有三公里,周善本上車之後還是想到度假區見省證管辦秦主任,時間應該是十三時十分左右,市政府辦公廳王主任突然來了一個電話,說是發生了一件大事,電話裡不好說,省委領導同志要求周善本停止手上的一切工作,立即趕往市政府。
周善本沒心思打聽發生了什麼大事,歪在後座上無力地做了一個手勢,讓司機掉頭。
這就到了一個人民公僕生命的最後時刻。這個時刻是在周善本返回城區的路途中無聲無息悄然來臨的。誰也說不清周善本準確的死亡時間,只知道這個老實厚道的常務副市長,這個不斷為另一類「公僕」擦屁股的常務副市長,這個被不少人私下視為最窩囊的常務副市長,是在由國際度假區通往城區的路上猝然去世的。車到市政府門廳前停下,秘書柳東從前門下車,給周善本開門時才發現,歪在座位上的周善本已氣息全無。這時是十三時二十二分。
秘書柳東驚呆了,幾乎是一路哭喊著衝進了市政府第一會議室,向坐在會議室的一大幫省市領導們彙報說:「周市長死了,死在車上了,他……他是累死的,活活累死的啊……」
彷彿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會議室一下子被炸翻了天。
劉重天於眾人極度震驚之中第一個反應過來,噙淚衝出了會議室。
繼而,齊全盛、鄭秉義、李士巖和所有省市領導同志也腳步紛雜地擁出了會議室。
然而,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
陣陣散開的禮花,把鏡州的夜空裝點得一片絢麗,奪去了星月應有的燦爛光華。暗藍色的蒼穹下,一座沉浸在節日氣氛中的不夜大都市在盡情狂歡。露天時裝表演臺上,來自國內國外的一支支著名時裝表演隊在表演,明亮的聚光燈不時地打在那些中外模特兒身上,造出了一種流動的美,變幻的美,朦朧的美,實可謂千姿百態。t型表演臺下,萬頭攢動,燭光點點,宛如落下了滿天繁星,國際服裝節主會場——太陽廣場於這個節日之夜展現了太陽般的輝煌。
「這是屬於人民的節日,」鄭秉義站在市委大樓觀景臺上評價說,「說到底,我們中國共產黨人的一切奮鬥犧牲都是為了人民的利益,就是總書記反覆向全黨強調的,代表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除了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作為我們這個政黨來說沒有自己的利益。」把目光從太陽廣場上緩緩收回來,看著劉重天、齊全盛和身邊的其他幹部,繼續說,口氣漸漸嚴厲起來,「但是,我們的六千萬黨員呢?是不是都認同了我們黨的這個性質啊?我看不見得!趙芬芳、白可樹、林一達這些腐敗分子就不認同嘛!他們從來就沒有代表過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他們代表的是他們的一己私利!他們不是人民的公僕,而是人民的老爺!」
劉重天插上來說了一句:「尤其是趙芬芳,太惡劣了,連基本的做人良知都喪失了!」
鄭秉義近乎憤怒地說:「可就是這種人,竟然一步步爬到了市長的高位,還恬不知恥跑到北京去買官,夢想當什麼市委書記!這是哪裡出了問題?我們就不該冷靜下來,多問幾聲為什麼嗎?要深刻反省,深刻檢討啊!同志們,包括我在內!我主持省委工作也有幾年時間了,對這個趙芬芳就沒有什麼警覺嘛!同志們,請你們想想看,如果我們黨內都是趙芬芳、白可樹這種人,我們這個黨還有什麼希望,我們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還有什麼希望?!」
齊全盛懇切地檢討說:「秉義同志,不論是趙芬芳、白可樹,還是鏡州其他幹部出的問題,我都有責任,我這個班長沒當好,辜負了您和省委的期望,犯下了許多不可饒恕的錯誤!」
鄭秉義也不客氣,抱臂看著空中又一輪綻開的禮花,嚴肅批評說:「全盛同志,你是犯下了許多錯誤啊!白可樹不去說了,你給省委的檢討中剖析得比較客觀。趙芬芳又是怎麼回事呢?和你齊全盛搭了七年班子,不是七天,七個月,是七年啊!這個人的惡劣品質就一點沒看出來?我看不會吧?你為什麼不批評,不教育?原因很簡單,這個市長聽話嘛,沒原則嘛!」
劉重天賠著小心解釋說:「秉義同志,老齊也要有個認識過程嘛!鏡州腐敗案發生後,老齊就看出趙芬芳的問題了,比我還早一步看出來了,老齊是堅持了原則,進行了鬥爭的。」
鄭秉義認可了劉重天的話,沉默片刻,一隻手拉過劉重天,一隻手拉住齊全盛,感慨地說:「重天,全盛同志,為此,我要謝謝你們,省委要謝謝你們!關鍵的時刻,你們都站穩了立場,經住了政治風雨的考驗,你們兩個同志講黨性,講原則,講做人的人格,講共產黨人的道德,才沒有使這場嚴峻的反腐敗鬥爭變成一場複雜的人事鬥爭,才沒有使局面失控!」
齊全盛坦誠地道:「秉義同志,哦,對了,還有士巖同志,話我看也可以這麼說:首先是你們省委領導同志頭腦清醒,把住了舵,才沒翻船啊!今天我得向你們二位領導承認,我曾對你們有過懷疑,對重天同志有過敵意,如果你們不堅持原則,不實事求是,事態可能就會向另一個方向轉化,我很有可能會喪失道德線,而趙芬芳沒準會又一次成為得利的漁翁!」
鄭秉義被齊全盛的坦誠感染了,和氣地問:「老齊,有一陣子靈魂的搏鬥很激烈吧?」
齊全盛承認道:「很激烈,生死搏鬥啊,什麼都想過了,甚至想到過被誣陷,進監獄。」
李士巖插上來道:「老齊啊,被誣陷的不是你啊,是重天同志嘛!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層層設套,就是要把重天往死裡整,為了堅持這個原則,我就傷害了重天同志啊,一度甚至考慮過把重天同志從鏡州撤下來!還是秉義同志政治上堅定啊,關鍵時沒動搖,支援了重天。」
齊全盛連連道:「士巖同志,我知道,都知道了,重天真了不起啊,硬是沒倒下!」
李士巖拍了拍劉重天的肩頭:「重天同志,我呀,再次向你道歉,也請你諒解!」
劉重天笑道:「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士巖同志,這事你就別再提了!」
鄭秉義又想了起來:「哦,對了,重天,全盛同志,還有件事我要特別表揚,就是對待肖兵的問題。你們做得好,做得對,有立場,有大無畏的政治勇氣,值得充分肯定哩!」
劉重天笑問:「秉義同志,這我倒要問一下了:如果我和老齊早一點向你彙報,再假設一下:如果肖兵不是騙子,當真是某位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兒子呢?你和省委又會怎麼處理?」
鄭秉義想都沒想便道:「還能怎麼處理?和你們一樣處理!中國共產黨沒有特殊黨員,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沒有特殊公民,只要無私,就能做到無畏,你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嘛!」
李士巖感嘆說,「重天啊,秉義同志說得對,只有無私才能無畏!如果我們每一個黨員幹部都能像你和全盛同志一樣無私無畏,你所說的那種遞延權力問題就不會存在了……」
鄭秉義注意地看了劉重天一眼:「遞延權力?很有新意的提法嘛,是你的新發現?」
劉重天擺擺手:「怎麼是我的新發現?實際上是早就存在的一種很普遍的社會腐敗現象嘛!幾乎涉及到我們每一個黨員幹部,連我都存在這個問題。一個鄉政府的司機因為給我愛人開了一次車,就有了這種遞延權力,明明違反了交通規則,人家公安局領導同志倒主動登門道歉……」劉重天把辦案期間看到的想到的林林總總怪現象說了說,得出了一個結論,「……秉義同志,對我們領導幹部嚴格要求是必須的,但是,領導幹部本人的潔身自好並不能保證不出腐敗問題啊。如果不警惕,不在制度上堵住漏洞,我們手上的權力就很可能經過親友,身邊工作人員之手,完成利益的交換。我和老齊都吃了這方面的苦頭,我過去的秘書祁宇宙打著我的招牌幹了不少壞事,老齊吃的苦頭就不說了,剛到鏡州時,我真以為老齊問題很嚴重呢!」
鄭秉義傾聽劉重天述說時,一直看著夜空的禮花,待劉重天說完後,才把身子轉了過來:「重天同志,看來鏡州這個案子你沒白辦,不但工作上有成績,思想上也有收穫!這個遞延權力現象看得準,看得深,我建議你再好好想想,寫篇大文章,放開來寫,我讓省報給你發!」
這時,幾發最亮麗的禮花彈打到了市委大樓上空,金花綻開,銀雨飄逸。鄭秉義讓秘書跑過去關了燈,切除了光源,面前的夜空更顯得五彩繽紛了。
劉重天看著落地窗外的絢麗景象,訥訥說了句:「善本要是也能站在這裡該多好啊!」
齊全盛深深嘆了口氣:「天道不公啊,讓這麼個大好人英年早逝了……」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一時間,沒任何人答話,黑暗中響起了一片噓唏,幾聲嘆息。
過了好一會兒,鄭秉義沉甸甸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有個建議:打破慣例陳規,由你們鏡州四套班子集體出面,精心準備一下,搞個簡樸而隆重的向周善本同志遺體告別儀式。要組織鏡州全市副處以上的黨政幹部都來參加,來向善本同志告別,不準請假!讓同志們都好好看一看善本同志,好好學習一下善本同志的這種廉政奉公,勤政為民的公僕精神,真正把總書記三個代表的重要思想放到心裡!如果省裡沒有什麼特別重大的事情,我和關省長全來參加。」
李士巖進一步建議道:「老齊,重天,你們考慮一下,是不是可以把善本同志的事蹟事先整理出來,在遺體告別儀式上發一下?也在省市報紙上發一下?」
這也正是齊全盛和劉重天想辦的,二人當即表示,一定會盡力做好這件事。
市政府秘書長本來遠遠站在一旁,可聽到省市領導們做出了這麼一個決定,走過來提醒道:「鄭書記、李書記,有個情況我得反映一下:從昨天下午開始,已經有不少市民把電話打到我們市政府來了,紛紛打聽什麼時候給周市長開追悼會。另外,周市長家門口的巷子,花圈花籃也擺滿了。如果四套班子搞這麼大規模的告別儀式,恐怕也要考慮到市民群眾……」鄭秉義手一揮,動情地說:「市民群眾凡來自願參加遺體告別活動的,一概不要阻攔!我們就是要讓廣大鏡州老百姓知道,儘管這個鏡州發生了性質嚴重的腐敗大案,敗類市長趙芬芳從十層樓上跳下來了,摔死掉了,但是,大批像善本同志這樣的好黨員、好乾部還在努力奉獻著,在為他們置身的這座輝煌城市,在為他們的昨天今天和明天拼命奮鬥,流血流汗流淚!」
這評價公道客觀,真摯感人,齊全盛和劉重天淚水一下子盈滿了眼眶……十天之後,向人民的好市長周善本遺體告別儀式在鏡州市政府門前的月亮廣場隆重舉行。
儘管事先已預料到會有許多市民會趕來參加,但是,齊全盛和劉重天仍沒料到來的人會這麼多。鏡州四套班子副處以上幹部集體告別不算,從早上佈置會場開始,到下午三時靈車送別為止,月亮廣場人山人海,流動中的憑弔市民不下二十萬人次,為鏡州開埠三千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奇觀。博古通今的史志辦主任考證說,史載:明萬曆年間,古鏡州一湯姓縣令親率百姓造堤防治海患,被海浪衝走,萬民哭灘,震動朝野,嗣後悠悠歲月,竟再沒出現過一個清官。
鄭秉義和關省長專程從省城趕來了,還帶來了省委、省政府一幫幹部。
告別儀式通過電視轉播車在全省範圍內進行了現場實況轉播,鄭秉義代表省委、省政府發表了重要講話,指出:周善本用他的奉獻精神為我們共產黨人樹立了一個標杆,——怎麼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如何落實總書記三個代表的光輝思想?是僅僅說空話走形式,還是深深紮根在人民群眾之中,腳踏實地地為人民群眾解決實際問題?
談到趙芬芳臨死的最後一天,竟把半年拿不到退休金的一幫老同志扔到垃圾場時,鄭秉義憤怒地說:「……同志們,這是一個何等強烈的對比啊?!最優秀的同志在我們黨內,最無恥的敗類也在我們黨內,這就是我們這個黨在向市場經濟和法制社會轉換過程中的現狀!今天,面對善本同志的遺體遺像,面對覆蓋在善本同志身上的這面熟悉的黨旗,讓我們都捫心自問一下:我們到底是趙芬芳,還是周善本?到底是要做周善本,還是要做趙芬芳?我們身上哪一部分像周善本,哪一部分又像趙芬芳?我們應該怎樣慎重使用人民交給我們的沉重權力?是以權力為梯子,爬到人民頭上做人民的老爺,喝人民的血,吃人民的肉,再把人民當垃圾一樣扔掉,還是像善本同志那樣,俯下身子,負起重軛,為人民拉犁負重,甘為人民做牛做馬?這是一個歷史性的問題,嚴峻的問題呀,同志們!」
這時,不遠處自發弔唁的人群中突然打起了一幅巨大的白色挽幛,挽幛上寫著兩行醒目的大字:「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周市長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鄭秉義看到了那幅挽幛,手向挽幛舉起的方向指了指,眼含淚水,帶著不無悽婉的語氣說:「……請同志們都好好看看那幅挽幛上的話,記住挽幛上的話,一定要把善本同志不死的精神繼承下來,給我們這個黨爭氣增光啊!戰爭年代血與火的考驗不存在了,但是,我們中國共產黨人在戰爭年代和人民群眾血肉聯絡的優良傳統不能忘,更不能丟啊!我們這個黨在戰火中沒有倒下,也決不能倒在腐敗的深淵泥潭中!同志們,請大家牢牢記住:人民雪亮的眼睛永遠在盯著我們,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