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薛蒙相親之茶水小妹(五)

薛蒙和梅寒雪有一陣子沒見面了。

梅寒雪本身就屬於那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而且在滅世大戰時,他與他弟弟互用身份一事在世人面前暴露,如今全修真界都知道紅塵間有兩個梅仙長了,之前那些被弟弟傷透了心覺得不能挽回的女修,竟都打起了哥哥的主意。

她們覺得梅寒雪英俊、沉穩,而且不濫情,無豔史,簡直是梅含雪的完美替身,紛紛表示此生不求別家郎,但求一睡梅師哥。

梅寒雪因此被叨擾得窩火不已,這兩年乾脆便極少現於塵世。

他上一回和薛蒙見面,還是奉了明月樓的命令來給薛蒙帶一盒極上品天山雪蓮,結果好巧不巧,遇上了江東堂的那位新女掌門前來拜會薛蒙。

江東堂新主華若薇。

別看她是一派主掌,但她和英氣的葉忘昔,溫賢的王夫人,威嚴的容夫人全然不同,是一朵在舊掌門黃嘯月死後靠著睡遍派中所有長老而被推舉上位的奇葩。

此人最了不得的事蹟就是她睡遍了江東堂十二位長老,這件事坊間皆知,而那十二個龜男人卻被矇在鼓裡,各個不知情,哪怕有傳聞飄進了他們耳朵裡,只要華若薇嚶嚶嚶一哭,那十二長老就會義憤填膺地拍案怒道:「薇薇如此純情!和外面那些妖豔賤貨都不一樣!你們不許造她的謠!」

梅寒雪覺得這女人真是個奇人也,她應該和自己弟弟過過招,看看誰更騷。

只可惜,他清楚華若薇是個什麼貨色,薛蒙卻毫不知情。

薛蒙不愛聽坊間傳聞,其實早些時候他還是願意接觸的,但是一連聽了十八個版本的楚晚寧和墨微雨的隱居逸聞後,薛蒙崩潰了,表示以後死生之巔不許再傳這些民間閒話。所以華若薇慣於撒嬌以及利用男性一事,他竟一點兒耳聞都沒有。

於是梅寒雪來送雪蓮的時候,就冷眼看著華若薇極盡曖昧地招惹薛掌門——

「子明哥哥,人家好崇拜你!」

「子明哥哥,我能摸一摸你的肩甲嗎?感覺好閃哦!」

「子明哥哥,薇薇覺得你特別了不起,年紀輕輕就主掌了整個下修界,你平時一定很辛苦吧!」

薛蒙雖然覺得肉麻,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又是愛聽旁人說好話的主,被華若薇甜膩膩地誇讚著,多少還是有些飄了起來,開始嘿嘿地傻笑。

「……」梅寒雪當時就有些看不下去了,覺得薛蒙簡直是腦子有坑,於是他啪地一下把裝著雪蓮的木盒子往案桌上一丟,聲音之響,令華若薇當場吃了一驚。

小美人回過神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拍著飽滿的胸脯,用水汪汪的眼眸不忘和梅寒雪拋了個媚眼:「寒雪哥哥手勁真大,真厲害。」

梅寒雪極冷淡地看向她:「我沒妹妹。」

華若薇沒料到自己會討了沒趣,尷尬道:「我、我也只是隨便說說。」

「是。我看得出你很隨便了。」

華若薇:「……」

薛蒙有些瞧不下去,說道:「差不多行了,華掌門好歹也是個客人。而且她剛跟我說她在滅世之戰後就想通透了,覺得他們江東堂以前做的都不對。她這次來,是專程想和死生之巔修好的。華掌門你說是吧?」

華若薇原本在薛蒙面前遊刃有餘,可對上梅寒雪的眼睛,卻有種心裡的小算盤都被梅仙長一眼看透的發虛感,縮著脖子強笑著支吾道:「是、是啊。薛掌門是我最敬佩的掌門,我特別崇拜他,哈哈哈哈。」

梅含雪冷笑一聲道:「但你上次在孤月夜,好像也是這樣和姜曦說的。」

華若薇臉色頓時變了:「你……你亂講!」

「你說完之後還蹭了姜夜沉的腿。」

薛蒙吃了一驚:「什麼?!」

華若薇:「……」

梅寒雪面無表情道:「這位華掌門上個月,用了同樣的話語去孤月夜勾引姜掌門,順帶找死蹭了姜夜沉的大腿。被姜夜沉盛怒之下擰著胳膊趕出了孤月夜,事後他還派人給她送了一副婦科千金方以示問候。」

薛蒙:「……」

「此時揚州城已經傳遍了。我前兩日有事,正好小住揚州,有所耳聞。」

華若薇從未料到同樣都叫「梅含雪當哥哥的會比弟弟刻薄這麼多,居然一點都不給女人面子!她漲紅了臉,但仍抱著最後一線力挽狂瀾地希望,楚楚可憐道:「寒雪哥哥,那都是謠言啊,你看看我的眼睛,我像是在說謊嗎……」

梅寒雪還真的轉頭看了。華若薇一喜,開始對他眸水盈盈狂送秋波。

「別眨了。」梅寒雪波瀾不驚地漠然道,「我性冷淡,尤其對你。」

「……」

梅寒雪不識風情!簡直不配給他弟弟提鞋

華若薇再也不願與他針鋒相對,氣得一張俏臉猶如豬肝,匆忙告辭抹淚後便嚶嚶嚶地跑了。

女的跑了,梅寒雪對愣在原處的薛蒙也沒什麼好氣,長指一推木盒,送了人家六個字:「給你的,多吃點。」

薛蒙還處於懵的狀態,心中窒悶著怎麼姜夜沉都這個歲數了還成天招惹這些狂蜂浪蝶,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雪蓮盒子,暈頭暈腦地應道:「謝謝啊。」

「不謝。」梅寒雪碧玉釉色的眼眸帶著淡淡的諷刺和不悅,淡色的薄唇一啟一合,「給你補腦。」

薛蒙:「???」

過了一會兒驀地反應過來,但梅寒雪已經揚長而去了,他只得衝著梅寒雪的背影喊:「梅寒雪!你找死!你敢罵我!!」

要說梅寒雪其實是個比他弟弟靠譜多了的人,自薛蒙繼位之後,他一直都還算懂得禮數分寸,但那天薛蒙也不知道他吃了什麼熗藥,居然又和從前一樣嘲諷他,嘲諷完還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兩人可謂不歡而散,散了之後薛蒙一直在暗自咒罵梅寒雪無恥!甚至還懷疑上個塵世的自己是不是也被種了個什麼蠱花,才他孃的會願意和梅家這兩朵奇葩形影不離。

正常人能和他倆待在一起這麼久嗎?一天都不能!

再後來,梅寒雪就一直沒有來過死生之巔。薛蒙都要以為他打算和自己老死不相往來了,今日卻梅寒雪卻忽然有急事要見自己,這不禁讓他有些意外。

「他來幹什麼?又來給我補腦?」

璇璣愣了一下:「什麼?」

璇璣茫然的眼神多少喚回了點薛蒙的理智。

薛蒙輕咳一聲,心道,算了算了,自己是掌門,梅寒雪還只是大師兄,沒繼承明月樓衣缽呢,自己地位高一級,不和他計較。

哼!

於是清了清喉嚨,端拿著威嚴道:「罷了,他有何急事?」

璇璣道:「聽說好像是……桃苞山莊出大亂子了。」

「啊?」薛蒙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又看了旁邊的桃苞山莊「壽後」姑娘一眼,蹙了眉問道,「講清楚點,到底什麼情況?」

璇璣搖了搖頭:「具體梅仙長也還沒細述,但聽他說,闖禍的人是他弟弟。」

一旁的梅含雪不明所以地揚起眉毛:「……」

璇璣沒有覺察到「她」的異樣,有些遲疑地對著薛蒙接著說下去:「——以及掌門您。」

薛蒙:「???」

梅含雪兄弟不比旁人,不必在丹心殿的外殿等候,而是被請到了後殿的花園遊廊處暫歇。薛蒙過去的時候,梅寒雪正立在廊柱邊,仰頭看著院中一株新栽種的海棠花。

他穿著崑崙踏雪宮特製的雪綃流袖袍,紋飾素雅,唯獨袖緣和衣襬處鑲著淡藍底邊。或許是因為他那一頭柔順燦爛的金髮太過耀眼,他這樣的穿著並沒有讓他顯得很寡淡無趣,反倒像是沉眠的冰川雪山,有著冷淡高遠的氣質,可冰雪之下又是有溫度的,無聲地翻滾著那些危險而又滾燙的熔岩。

不知什麼時候會噴發,什麼時候會流濺,然後燙到離他太近的人。

薛蒙咳了一聲,梅寒雪回過頭來。

「你……」

許久未見,分外尷尬。薛蒙不想與他多廢話,便以咳嗽替代自己的心情。

他咳第一聲,是讓梅寒雪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