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梅含雪白玉一般的手指尖慢慢下滑,最後落到了薛蒙的腰腹處,懸停在銀色的獅首腰甲上,「然後貓被你擼舒服了,就會自己躺下把白肚皮翻給你,這意味著它開始信賴你。」
「這個時候就可以摸它了?」
「不可以。」梅含雪笑眯眯道,「耐心一點。你要像我這樣,虛點在它的肚子上方,但是不能真的碰到它。」
說著就輕輕柔柔地在薛蒙的腰腹上游移,時遠時近,薛蒙初時還覺得有些緊繃,盯著她的手,不確定她什麼時候會真的摸他,但過了好一會兒,這位「壽後」姑娘都還是若即若離地虛晃著,他的戒備也就逐漸放鬆。
「就像這樣。」
薛蒙點點頭:「哦……」
可豈料就在這時,梅含雪忽然握住了他的腰,一把將他拽近,笑道:「然後你就出其不意,把它——」
把它怎麼樣,梅含雪沒有來得及說完。
因為薛蒙突然被握腰,大吃一驚,猝不及防間,被梅含雪一個踉蹌帶著往前,居然結結實實地一撲,一下朝著梅含雪摔了過去。
「靠!」
「……」梅含雪只覺得一個重物直壓向他,他憐香惜玉慣了,本能地就摟住了薛蒙,把薛蒙護在上面,兩人重心不穩,一齊地跌栽於地!
咣地悶響。
藏書閣薄薄的積灰揚起,嗆得薛蒙咳嗽連連,目光迷濛。年事已高的藏書閣木板在兩人身下吱吱呀呀。薛蒙就像只不明所以的貓兒,滿臉迷茫,懵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把梅含雪壓在了地上。
梅含雪:「……」
薛蒙:「噗咳咳咳不,不好意思啊!」
他揮著手趕著揚起的灰塵,撐起手,卻瞧見人家衣裳微亂,鬢髮零碎。一雙淡色眼眸被捲翹的睫毛半遮著看著他,神情微異,欲語還休。
薛蒙愣了一下,頓時大覺不妥,急著要站起來。
然而人在越是著急的時候就越容易出岔子,他手忙腳亂地之間站得並不利索,頭兩次都腳底打軟,反倒是在梅含雪身上多蹭了幾遍。
梅含雪的眉毛微微揚起,神情更微妙了。
好不容易爬起來,薛蒙已是面紅耳赤,磕磕巴巴道:「那、那啥,大、大姐,對對對對對不起啊。」
「……」
薛蒙因為性格的原因,從小不太有女人緣,和他平輩的女孩子都不愛搭理他,反倒是討年長些的大姐姐,姨娘之類的歡喜。因此他對女性的習慣性稱呼往往只有兩個,一個是「姨一個是「姐這一緊張之下,居然脫口而出管梅含雪易容的這般絕美少女叫大姐。
梅含雪幾乎是以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了他幾遍,心中嘆道,活該此人至今還沒牽過姑娘的手!
大姐是什麼鬼稱法?
招呼女孩子,九十歲以上稱仙姑,五歲以下喊蜜糖,中間所有無論環肥燕瘦,都該統稱為美人,這麼淺顯的道理薛蒙怎麼活了快三十了還不明白呢?
薛蒙還在磕磕巴巴地:「大大大姐,我沒磕痛你吧?我,我覺得我還挺輕的,你看上去也還挺壯……」
「……」梅含雪覺得如果此刻在薛蒙面前的人不是自己,而真是一個姑娘的話,可能薛蒙已經重重捱了一耳光了。
所幸薛蒙好像終於反應過來用壯實形容女修實在不妥,又遲疑著改口道:「也、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覺得你也不是一壓就碎的,就還有點肌肉,呃……我還不是不說了。總之你沒事吧?」
梅含雪在地上躺了一會兒,然後才有些表情複雜地坐起身子:「……沒事,我只是之前沒有想到您反應會這麼大。」
兩人又尷尬地沉默一會兒,梅含雪問道:「我嚇到您了嗎?」
「嚇,嚇到那是不可能的。」薛蒙仍是臉紅得厲害,也不知該說些什麼,躊躇了半天,岔話頭道,「咳……你就是這樣馴服菜包的?」
「是啊。」梅含雪淡笑道,「只要是被我馴過的獸,就沒有不聽話的。」
「哦……」
「不知方才那套手法,掌門學會了沒有?」
薛蒙:「差不多吧……」
梅含雪道:「那就好了,只要掌門您高興,撞我一下也划得來。」
薛蒙就沒吭聲了,這話從一個相貌美麗的姑娘嘴裡溫溫柔柔地說出來,聽在任何一個正常男人心裡,都會覺得通體舒泰。
於是薛蒙的內心開始有些動搖了。他覺得馬芸這人雖然不咋的,瞎折騰出什麼解憂卷軸,但他手底下的壽後弟子還是挺不錯的,淡定、脾氣好、不做作,而且為人正經,做事認真,一心只掛念著客人的要求。
薛蒙以前覺得,這些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就和琉璃做的人似的,一般都容易脆弱傷心,動不動就大哭大叫,如果被一個男子隨意撲倒了,一定會咬牙跺腳,或嚶嚶嚶地哭泣,或者歇斯底里地大叫道:「非禮!你這個臭流氓!」
但是這位壽後姑娘,她為了讓他修改對「解憂卷軸」的差評,居然連被人佔了便宜都沒有什麼反應——當然,他也不是故意佔她便宜的,但心地善良的薛蒙仍然忍不住對這低眉順眼討生活的可憐姑娘生出了一絲由衷的憐憫之情。
所以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道:「……這樣吧,折騰這麼久,也快到吃飯的時辰了,不如……我請你去吃個飯?」
梅含雪笑道:「您只是撞了我一下而已,沒有必要這麼內疚。」
「不是,這也算謝你教我你的獨門擼貓術。」薛蒙仍然尷尬地臉紅著,「至於那個解憂卷軸改差評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聊……總之先吃了飯再說吧。」
說著把手伸給他眼裡可憐的茶水小妹壽後姑娘,打算拉她起身。
梅含雪卻沒有動,視線從薛蒙的手掌上移到臉上,最後道:「掌門先去。我還是再坐片刻。」
見她這個反應,薛蒙不禁有點虛了:「……我剛剛是不是真的撞壞你了?」
梅含雪微挑起眉,沉默片刻,笑道:「壞倒是沒壞,就是腫起來了一個地方,不過沒關係,只要您別再來撞我,過一會兒就能消下去。」
善良的薛蒙一聽,人家小姑娘居然真的是被自己給撞壞了,不由更加內疚。
「這樣啊……」薛蒙咬了一下嘴唇,挺不好意思的,「那我找貪狼長老來給你看看吧。」
「……不用。我不習慣隨意因為這個打擾別人。」
薛蒙覺得她更是悽慘又懂事了。
「那,那你哪裡腫了?我隨身也有傷藥,我給你抹一點?」
「要不給你揉兩下也成啊,你介意不?」
梅含雪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越看越覺得這個人怎麼會這麼可愛,忍笑幾乎忍得就要破功,半晌沒應聲,就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拍腿哈哈哈地笑出聲來。
於是乎,在薛矇眼裡,梅含雪就成了個抿唇不語,眼波盈盈,欲言又止的姑娘。
這姑娘望著他,嘴唇越抿越緊,神情越來越古怪。
最後她低頭輕咳一聲:「您摸的話,可能腫的會越來越大。」
薛蒙:「??我的手有毒嗎?」
「……沒有。」
「那不就結了。」
梅含雪原本只是之前看了墨燃畫的豔繪圖本,再加上被磨蹭之後的正常反應,沒什麼別的意思。但他瞧薛蒙那純情的樣子,心中逗弄對方的癢意越來越重,甚至有點想立刻就看到他嚇得落荒而逃或者氣得大叫大罵。
他起了此意,眼眸便像上過一層光澤誘人的釉彩,閃著某種精亮的光,抿唇笑道:「那……如果您非要幫我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話得提前跟您說清楚哦,就是……」
正當這時,藏書閣的門忽然被人篤篤敲響了。
梅含雪挑起眉,閉了嘴。
薛蒙則回頭,瞧見璇璣長老一襲藍衣,立在門口,屈指敲著門框。
「尊主。」璇璣說著,看到了薛蒙後面的梅含雪,於是笑道,「壽後姑娘也在啊。」
梅含雪微笑點頭。
「哦,我找她聊點事兒。」薛蒙渾不知方才的處境危險,大剌剌道,「怎麼了?」
璇璣長老稟奏道:「是這樣。崑崙踏雪宮的梅寒雪仙長突然拜訪,他說有急事尋您,正在丹心殿裡等候。」
梅含雪的笑容頓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