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本座給師弟講故事

墨燃循聲瞧去,看見答案豁然出現,並且自府衙的石階上跌跌撞撞地跑來。

那是一個三四歲的孩童,手裡抓著只竹子小風車,朝著楚公子蹦躂。他穿著素淨的小衣衫,襟前掛著碧玉項圈、福祿寄名鎖、紅綢護身符,儼然就是縮小了一圈的小師弟。

「……」墨燃這回算是知道,那些騎兵交頭接耳的原因了。

他禁不住喃喃:「師弟啊,你和師尊都是臨安人,而且師尊還姓楚,你說這兩百多年前的楚家,該不會是你們的宗家,你們倆該不會是什麼遠方親戚吧……我覺得這可能很大啊。」

楚晚寧沒吭聲,也盯著那兩個人看。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年少時的事情都記不太清晰了。

難道,這個楚公子,真的是自己的某位先輩嗎……

正思忖著,隊伍排到了墨燃。

楚公子抬起眸來,原本正要給墨燃符紙,然而見到是個面生的人,不由微怔,隨即溫和地笑了笑:「異鄉人,初來此地?」

他聲音醇厚儒雅,更與楚晚寧的冰冷肅殺不同。

「啊……啊是、是啊。」

驟然有一個長得那麼像師尊的人,如此和氣地與自己說話,墨燃還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一時間不知所措。

太守公子微微一笑:「在下楚洵,敢問閣下尊姓?」

「我、我姓墨,我叫墨燃。」

「墨公子是從何處來到臨安的?」

「遠、遠得很,在蜀、蜀中。」就算楚洵公子氣度溫和,但墨燃仍覺得自己要被這個人一眼看穿。

楚洵微怔,而後謙謙微笑道:「確是好遠。」他頓了頓,目光垂落數寸,瞧見了立在旁邊的楚晚寧,儒雅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訝異。

「這位是……」

「我叫夏司逆。」楚晚寧道。

墨燃把他帶到自己身邊,摸了摸他的頭,乾笑道:「這是我弟弟。」

長得不像我,像你。

或許是大戰在即,情形緊迫,楚洵無暇多想。又或許因為他只是一個幻境中的人物,難以對本不屬於這個幻境的事情做出太激烈的反應。總之他皺了皺眉頭,多瞧了楚晚寧一會兒,而後便將兩個畫好的符紙分別雙手交遞給了他們。

「遠來是客,何況如今民不聊生。這兩張符紙還請二位收下,若是沒有別的安排,不如在城內多住兩日。」

墨燃道:「我都聽說啦,公子是要帶城民們遷至普陀嗎?這符紙又是做什麼用的?」

「這符紙是滅魂符。」楚洵解釋道,「佩在身上能夠隱匿活人氣息。」

墨燃立即明瞭:「啊,我知道了。要是把活人氣息封住,鬼魂就無法覺察到對方是死是活。這樣即使我們當著厲鬼的面走過去,他們也會摸不清頭腦,不知該如何是好。」

楚洵微笑道:「正是如此。」

墨燃見他正忙碌,也不便再多問,於是謝過了楚洵公子,便拉著小師弟到邊上去了。

兩人坐在牆垣邊,墨燃側過臉,見小師弟正捧著那張符紙出神,便問:「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確實是個好法子。」楚晚寧靜靜地思量著,「卻不知為何最後他們沒有走成。」

「這個書上沒寫?」

楚晚寧道:「兩百年前這場災劫,以《臨安集註》記載為最詳。但也不過寥寥數行。」

墨燃問道:「書上怎麼說?」

「臨安圍困,城中景象不得知。待得義軍破困,見屍枕倚於道,十室九空。太守府百人並黔首七百四十戶,俱亡矣。」

「……」墨燃道,「死因都沒有寫嗎?」

「沒有記載。當時臨安城是被圍困的,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後來有幾個倖存之人被羽民救回,但羽民往往不涉世事,所思所想與凡人不同。在他們眼裡,真相如何並不重要,即使清楚,無故也不會告於天下。」

楚晚寧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既然他們兩日之後便要走了。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也很快就能看到。我們不如四下再走走,或許能探著什麼端倪。」

兩人把滅魂符收好,正要離開。

忽聽得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楚晚寧的的衣袖就被扯住了。

「小哥哥。」

楚晚寧回頭,原來是那個與自己長得頗像的小公子,那小公子年歲極幼,奶聲奶氣道:「小哥哥,阿爹說你們在這裡沒有地方住,如果不嫌棄,今晚可以留在咱們家裡。」

「這……」

楚晚寧和墨燃面面相覷。

墨燃問:「方便嗎?你爹爹都已經這麼忙了。」

「沒有關係呀。」小傢伙露出了溫憨的笑臉,「家裡已經住了很多沒地方落腳的人啦,大家都住在一起。有爹爹在,晚上不害怕,沒有鬼。」

他言語上還多有不連貫,但質樸熱情,卻也令人聽著心疼。

墨燃道:「好,那我們晚上就來府上打擾了,謝謝你啊,小弟弟。」

「嘿嘿,不謝我,不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