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一口獠牙的小甜甜

鎮魂 Priest 第2頁,共2頁

此時,夜色已深,端午未過,不見月華,海面看起來沉重而濃稠,但海底深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驟然驚醒,躁動不安,激起來來回回的浪,竟隱隱呼應著趙雲瀾的心跳聲。距離禁地還有兩百多里時,南海水族兩位主事就已經嚇得臉色慘白,說什麼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副主事說:「以往我們逢年過節,還能鼓起勇氣到禁地裡巡視一圈,自從那個呲牙臭魚動了不該動的東西,禁地就一天比一天恐怖,剛開始是外圍十里,現在百里以外,我們就已經喘、喘不上氣來了……」

說到這,副主事兩眼一翻,氣血兩虛地往水底沉去,沈巍手裡黑影一閃,斬魂刀憑空落進他手裡,瞬間伸長了數丈,隔著刀鞘,眼疾手快地把沉底的大海參撈了出來。

海龜主事顧不上多客套,老遠朝沈巍作了個揖,現了原形,馱起自己的搭檔,魚雷似的遊走了。

兩道影子飛快地掠過暗潮,往南海禁地去了。

越靠近禁地,海水就越平靜,到了五十里處,水面開始平靜得不自然,彷彿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強行抻平,死水似的,一點波瀾也沒有。

很快,趙雲瀾和沈巍就到了禁地的最核心處,那裡有一個奇怪的漩渦,直徑不超過兩米,轉得飛快,像一根針筆直地戳進了海底。都說抽刀也不能斷水,可這漩渦裡和漩渦外的海水卻像是被什麼割斷了,裡面轉得飛快,外面紋絲不動。

漩渦上隱約纏著一點若隱若現的黑氣,與沈巍的斬魂刀遙相呼應——正是同源。

「如果是洪荒時期某位聖人留下的神器,很可能跟我相剋。」沈巍說,「別的東西就算了,那份報名表上沾著我的痕跡,刺|激了封在這的東西,封印鬆動,蛇四又闖進來,加了把火,我看這封印已經破得差不多了——這裡面是什麼,你有印象嗎?」

趙雲瀾皺起眉,想了半天,搖搖頭:「我沒見過,但……」

這時,他手裡拎的公文包裡有東西一閃,是蛇四叔那盞本命燈亮了——本命燈其實就是一小截蠟燭,外面有龍珠護著,像個水晶燈,忽明忽滅,要斷氣似的,微弱的光落在海面上,很快凝成一線,直指漩渦處。

緊接著,命燈外面的龍珠毫無預兆地崩裂,瞬間碎成渣,微弱的火苗狠狠地跳了一下,趙雲瀾下意識地伸手一攏,海面的漩渦突然往四周「炸」開,滿天星辰一瞬間如同被狂風吹散的塵埃,幾乎同時,沈巍一把攬過趙雲瀾,長刀橫在兩人身前。

然而隨即,沈巍感覺出了不對——他的手沒能碰到趙雲瀾。

沈巍驚愕地一轉頭,兩個人近在咫尺,中間像是隔了一層透明的膜,趙雲瀾說了句什麼,聲音卻傳不過來,沈巍只能看他的唇語,他說:「這些氣泡是……」

氣泡?

沈巍往周圍望去,蛇四叔命燈的光來回反射折射,紛繁的光影交疊,照出了他們周圍無數透明的膜,像密集的肥皂泡,「氣泡」上隱約掠過海市蜃樓似的影子,映照出千萬個趙雲瀾、千萬個沈巍,讓人看了心驚膽戰,片刻的光景,分別被關進了兩個「氣泡」的兩人越離越遠,沈巍眼眶一紅,抽出斬魂刀,劈手就砍。

「轟」的一聲,能破開萬物的斬魂刀似乎陷進了泥沼裡,無數詭異的「氣泡」被他一刀震碎,更多的「氣泡」從海底升騰起來,海面捲起排山倒海般的浪,呼嘯而來的,彷彿是開天斧破開混沌時的那聲巨響,群山震盪、滄海沸騰,沈巍眼前一黑——

(四)

趙雲瀾驚醒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命燈上那截短短的蠟燭,上面亮著豆大的火光。他才剛動了一下,倏地一愣,臉上閃過震驚神色。

趙雲瀾緩緩地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腳上……腳崴了。

崑崙君的化身,刀槍不入、寒暑不侵,趙雲瀾神魂覺醒後六年,都已經快忘了蚊子包長什麼樣,沒想到今天在南海居然崴了腳!

他一邊呲牙咧嘴,一邊又覺得有點新鮮,摸了摸自己的腳踝,覺得大概沒有傷筋動骨,就小心翼翼地活動一會,扶著牆站了起來。這一站,他又發覺了不對,手和腳沉重得不像自己長的,崑崙君飛天遁地、踏碎三界的力量消失了。

不光是這樣,他的手錶明鑑停了,錢包裡剩下的半打符紙都成了普通的糊牆紙,一點反應也沒有,長鞭召喚不出來,就連與他血脈相連的鎮魂令,這時也悄無聲息地躺在他掌心,成了一塊凡木。

趙雲瀾舉起蛇四叔的命燈,看清了周遭——這裡荒涼極了,一眼看過去,整條街的路燈沒一盞亮的,兩側是裡出外進的破房子,到處浮著沙塵。

像個遺蹟。

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他又不得不停下來,把鞋裡的細沙倒出去,呼吸間肺腑針扎似的,心臟一陣一陣的難受,有點喘不上氣來。趙雲瀾記得自己以前做凡人的時候,身體不能說十分健康,可好像也並沒有這麼多毛病……難道是不適應了?

趙雲瀾拖著有點沉的身體,沿街轉了一圈,手機也沒訊號,他看了一眼時間。

20:45。

晚飯前捏的那一小碟火腿也就是塞牙縫的,繼崴腳、胸口疼之後,這具凡胎肉體又讓他回憶起胃病的滋味。

這時,「喵」一聲,趙雲瀾一抬頭,看見只黑貓從旁邊的枯樹枝頭跳到了房簷上,肉墊輕巧地踩過破破爛爛的牆頭,豎著大尾巴,不慌不忙,怎麼看怎麼像他們家大慶小時候——那有脖子又有腰,是還沒發福的青蔥歲月!

趙雲瀾習慣性地招貓逗狗,衝那貓吹了聲流氓哨,就在黑貓碧綠的眼睛看過來的一瞬間,趙雲瀾看見它嘴裡叼著一張紙符。還不等他看清,眼前忽然天旋地轉。貓消失了,街道飛快地扭曲變形,趙雲瀾一腳踩空,重重地摔在地面,好不容易不疼了的右腳又崴一次。

趙雲瀾「嘶」地罵了一聲,然後,他愕然地發現,自己回到了剛醒來的地方。

他扶著扶過一次的牆,重新站起來,才一邁步,就覺得腳感不對——已經倒出去的沙子又回到了他鞋裡。

趙雲瀾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意識到了什麼,掏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時間。

20:35。

這是……十分鐘以前?

趙雲瀾快步走過街道,拿出手機掐算著時間,十分鐘以後,那隻黑貓果然又一次出現,以同樣的姿勢,從同一個地方跳了出來。這回,趙雲瀾沒有貿然過去招這隻魔性的貓,他靠在牆角暗中觀察了一會。

叼著符紙的貓抬起腳,走了五步……方才那天旋地轉的感覺又回來了!

再一次的,趙雲瀾回到了十分鐘以前。

這麼來回反覆了兩三次,趙雲瀾乾脆不想站起來了——他那鞋忒不好脫。

這個世界就像單曲迴圈,曲長大約十分鐘,空間應該也不大,而他被困在這十分鐘裡,週而復始。

趙雲瀾摩挲著身邊的牆,想起他和沈巍分開時那些奇怪的「氣泡」。

「氣泡」……迴圈的時間……

忽然,趙雲瀾站了起來,再一次把鞋裡的沙子倒乾淨,飛掠過荒涼的街道,在黑貓出現的剎那,他叼起命燈,助跑幾步,雙手一搭屋簷,踩著矮牆躥上了屋簷,一把撈起炸毛的黑貓,拽出了貓嘴裡的紙符,翻身一躍而下。還不等他落地,時空重置的時間點就快到了,趙雲瀾眼疾手快地把紙符往命燈的火苗上一湊,紙符一下著了,與此同時,趙雲瀾聽見耳畔「啪」一聲輕響,彷彿有什麼東西碎了,手裡的黑貓倏地化作一縷青煙。

趙雲瀾踉蹌幾步站穩,再抬起頭,發現自己沒有被重置回原點——眼前的街道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盞路燈亮了,空氣中的風沙浮塵少了許多,大樹不再是光禿禿的,雖然只多了幾片葉子,卻有了生機。

趙雲瀾彈了彈衣服上的塵土:「原來是這樣啊,嘖,我還當南海真有什麼寶貝呢,原來是個麻煩。」

眾所周知,時間不可能倒流,一個人也不可能在自己的時間線上來回亂蹦。同等維度下,因果律牢不可破。

崑崙君沒歸位時,趙雲瀾曾經有一次,「穿越」回了十一年前的壬午年,但其實那並不是真正的時間穿越。當時是神農把一個十一年的小輪迴放進了女媧鱗裡,「小輪迴」就是神農捏的一個芥子世界,一個很像、但不同於現實的幻境——他是在芥子世界裡轉了一遭。

蛇四叔把女媧鱗交給他的時候,趙雲瀾就無知無覺地走進了這個芥子裡,芥子世界到時間重置,於是身在其中的趙雲瀾也跟著一起,轉到了十一年前……直到沈巍用斬魂刀從外面劈開這個世界,才把他拉回現實。

方才把他和沈巍分開的「氣泡」,原來就和那十一年的小輪迴一樣,每一個「氣泡」都是個在一定時間內無限次迴圈的世界。

有十分鐘就重置的簡陋世界,也可能有成千上萬年才重置一次,無限逼真、無限複雜的大世界。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神器」,就是先聖們在締造真正的輪迴前走的歪路,留下的「實驗垃圾」,一直封印在南海,沒想到這回封印意外被鬼王氣息驚擾,又被大妖誤闖撞破,重現人間。

趙雲瀾抬頭看了看那盞路燈,心說:「我就知道,你們才不會給我留遺產,留下的都是要打掃的爛攤子。」

現在沈巍自己都不知道被捲到猴年馬月去了,指望他的刀當外援,肯定不現實。這一個一個無限輪迴的小世界只能從內部破開。

這也不難——每一個芥子世界,都有一個和現實黏連的點,通過這個點,趙雲瀾他們才能從外面進來。找到它,破壞掉,芥子世界就會無所依憑,繼而灰飛煙滅。

舉個例子來說,當年那個十一年小輪迴的「黏連點」,就是那本神秘的《上古異聞錄》。

當時,現實世界的趙雲瀾手裡有一本,小輪迴裡也有一本,他帶著這本書走進小輪迴的時候,裡外兩本一模一樣的《上古異聞錄》重合,芥子世界同時和真實世界「黏」在了一起,幻境與現實交疊。

那會趙雲瀾迫切地想知道沈巍向他隱瞞了什麼,一直跟著這本書跑,沒想毀掉它,但如果他在小輪迴裡拿到這本《上古秘聞錄》的時候就把它燒了,小輪迴裡的因果就會與現實世界的因果嚴重背離,這個小輪迴世界自然就灰飛煙滅了,不用等沈巍從外面劈那一刀。

如果他當時在小輪迴裡燒了裡面的《上古異聞錄》,回到現實以後,那本書就應該還在他手上,而不會永遠留在小輪迴裡迴圈。

至於現實的《上古異聞錄》,最早搞不好就是神農藥缽那老頭偷偷塞進特調處的。

此時,這些重重疊疊的芥子世界形如「氣泡」,趙雲瀾的倒影投射其中,每一重都會複製他身上的一樣東西,作為芥子世界和現實的「黏連點」,停擺的明鑑、廢紙似的紙符、變成凡木的鎮魂令、召喚不出的長鞭……甚至是他作為崑崙君的神力。

趙雲瀾不知道每一重世界對應的都是什麼,只能一個一個摸索。他在每一個世界中毀去一樣東西,才能敲碎一重芥子,那東西才會跟著他回到現實。

「麻煩死了,」趙雲瀾嘆了口氣,「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回去組織統考呢。」

都是這幫沒輕沒重的南海水族,他出去一定要吃一次海鮮大排檔。

(五)

趙雲瀾已經不知道在無數芥子中盤桓了多久。

一開始,芥子世界都是一些簡單的場景,破敗的街道、暗無天日的城市、郊外、水下……周圍沒有其他人,迴圈的時間最短十分鐘,最長三天,複製的都是他身上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可是緊接著,芥子世界開始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大,裡面開始出現其他人,甚至是他認識的人——比如明鑑表的那個世界,迴圈時間是整整三年,場景是趙雲瀾的前世,民國初年。

明鑑表是趙雲瀾上一任鎮魂令主,也就是他上一次轉世留下來的,當時他追一隻綁了人質的魍魎,逮捕過程中撞碎了錶盤。人質是個孤兒院的小孩,一個自稱院長男人趕來,接走了孩子,看見他手錶壞了,就主動說認識好匠人,幫他拿去修,還回來時,那塊表就已經是能溝通陰陽的法寶明鑑了。

趙雲瀾冷眼旁觀,看見那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前世回過味來,跑到孤兒院去找院長,發現孤兒院的院長是個矮墩墩的修女,根本不是那個替他修表的男人。

「沈巍啊,」趙雲瀾綴上前世的自己,想起了這表的來歷,搖頭失笑,「這藏頭露尾的王八蛋。」

再後來,迴圈時間越來越長,當迴圈時間超過五十年時,趙雲瀾就不再是芥子世界裡的旁觀者了,他發現自己會以某一個身份融入其中,按著芥子世界的劇本走。

一個個芥子世界裡發生的事也不一定是他的記憶,有些很像他某一世的記憶,只有些細微的差別,有些則是一些光怪陸離的世界,裡面閃過幾個熟悉的片段——趙雲瀾比較喜歡後者。

因為他五千年輪迴真實記憶裡,沈巍很少出現,偶爾被他逮到一次,也只是驚鴻一瞥,旋即消失。

但不真實的世界裡,沈巍一直都以不同的身份在他身邊,陪他過一輩子,一直到兩個人各自拿到關鍵物品,破開輪迴……真的沈巍——沈巍的斬魂刀果然也已經被扣在了裡面,而且他就算有刀也不敢用,從外面破開芥子世界的話,被複制的東西就會像那本《上古異聞錄》一樣,永遠留在這個輪迴裡了。

趙雲瀾打破了八十個芥子世界,每一次離開,時間都會回到20:35。

他彷彿已經在轉瞬間歷盡眾生。

好在崑崙君是千萬年輪迴鍛造的神魂,始終清明如初,終於,來到了第八十一個芥子世界。

八十一,是九九之數。

趙雲瀾有種預感,這應該是最後一個世界了,沈巍也在,可是沒想到,這個世界的迴圈時間居然有萬年之久,漫長的時間讓這世界無限接近於現世,世界的束縛力無限大。顛倒沉浮,行將走到時間盡頭時,趙雲瀾仍然沒找出這個世界的黏連點。

他身上帶進來的大大小小物件——連同心頭血、脊樑骨在內,都被打碎在輪迴中了,還會是什麼?

還剩下什麼?

(六)

哦,對了,還有他自己。

人為外物役。

心也為形役。

(七)

趙雲瀾從最後一重芥子中脫身而出,十萬大山雀躍不止,巨大的海浪彷彿從九天而下,有靈性似的自動在他面前讓開一條通路,讓大荒山聖扶搖而起。

與此同時,他耳畔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嘯,斬魂刀從虛無處來,落在海面上,整個南海眼看要被一分為二,趙雲瀾倏地睜開眼,一伸手探入怒浪中,攥住了持刀的手:「沈巍!」

巨浪落下,露出沈巍的身形,比他還要狼狽,乍一見他,沈巍似乎還沒從無限的輪迴中回過神來,怔了半晌沒言語。

「沒事了,」趙雲瀾輕聲說,「回來了。」

沈巍整個人晃了晃,踉蹌著撲在他身上,手腕瞬間脫力,斬魂刀輕飄飄地掉了下去——落在了一條浮起的大蛇背上。

趙雲瀾鬆了口氣,太好了,蛇四叔的魂燈還亮著,這老長蟲還健在,祝紅還可以繼續在特調局混吃等死,不用回族裡繼位了。

(八)

「啊?啊……啊!那好、好吧。」

一大早,大學路9號辦公室裡,就聽見郭長城接電話的語氣連變了好幾次,從震驚、不知所措……到不好意思——郭長城不好意思地對著電話說:「我沒什麼想要的東西,謝謝領導,真、真的不用……免稅店的也不用,您就別費心了,自己開心最重要……哎,好好玩,假期愉快……」

最後一句美好的祝福沒說完,楚恕之和林靜就同時拍案而起,大慶炸成了毛球。

楚恕之:「是不是老趙,什麼意思?什麼叫假期愉快?他有溜沒溜!」

林靜:「他跑了?他就這麼撂挑子跑了?天理何在啊!」

大慶直接從沙發上蹦了上來:「這個臭不要臉的,你把電話給我。」

郭長城訕訕地放下聽筒:「已、已經掛了。」

大慶咆哮:「打回去!他電話打不通就打沈老師的!」

不出所料,趙雲瀾的掛了電話就關機,操作那叫一個熟練。

然而眾人萬萬沒想到——

沈巍光腳站在沙灘上,一手揪著自己的領子,一手攥著腰帶,臉都掙扎紅了,寧死也不肯入鄉隨俗,換上大花褲衩。

什麼玩意!有辱斯文,太有辱斯文了!

趙雲瀾追著他跑:「試一下嘛,不試試怎麼知道不好呢?你肯定喜歡的。沈巍,小巍,大寶貝兒……你老穿一身黑,自己看著不煩嗎?沒準就開啟新世界大門了……哎!不|穿就不|穿,別跳海啊!」

沈巍被他逼到海邊,一腳踩進海水裡,手機從兜裡滾了下去,正好一個電話打進來,剛響了一聲,手機就壯烈犧牲,黑屏了。

大學路9號,郭長城一臉無辜地宣佈:「沈老師把電話掛了。」

大慶崩潰了,「喵嗷」一嗓子。

「沈老師這種濃眉大眼的,怎麼也能叛變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