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功德筆 十八

鎮魂 Priest 第1頁,共2頁

妖市通常是一個地區為單位進行的,就像舊時候農村裡的集市,一般是一年一次,有熱鬧的,也有比較冷清的。

龍城道路四通八達,車水馬龍到市民每天因為堵車罵街,人群熙熙攘攘,但當地的妖市規模卻基本算是周邊最小的。

大城市裡雖然魚龍混雜,有「大隱隱於市」的說法,但實際並不適合修行,除非是與塵世有牽連,或者千里迢迢地遠來報因果,否則一般的妖為了前途著想,不會選在這種地方定居。

趙雲瀾的特別調查處在龍城落腳一來,已經有數不清的妖族人先後給他當過線人,稱兄道弟的也大有人在,可他還從沒有來過妖市——這相當於是人家妖族過年的年夜飯,一個外人,平時怎麼樣勾肩搭背都無所謂,但這種場合要是也不識趣、蹬鼻子上臉地趕來湊熱鬧就不對了。

算來,他還是第一次收到群妖夜宴的請柬。

趙雲瀾坐在平穩的馬車裡,嘴角突然露出一個壓也壓不住的詭異的笑容來。

沈巍問:「怎麼了?」

趙雲瀾捏了捏沈巍一直牽引他的手,在轆轆的車輪聲中壓低了聲音說:「我覺得咱倆的關係發展真夠傳統的,先彼此瞭解報家門,然後從拉小手開始,現在在走逛大街約會的流程,我認為照這麼發展下去,馬上就能‘收官’了。」

沈巍忙往車門外看了一眼,他知道狐狸的耳朵都尖,壓低了聲音對趙雲瀾說:「這些話晚上回去再說。」

趙雲瀾:「用哪裡說?」。

沈巍:「……」

趙雲瀾擠眉弄眼地用唱戲的腔調說:「好哥哥,人家想你想得不行了,你快從了吧。」

沈巍摔開他的手,過了一會,他看見趙雲瀾的手漫無目的地在空氣中亂摸,猶豫了一下,又偷偷地握住了。

不知道狐狸聽見沒有,反正它的車趕得非常平穩,過了大約有一刻鐘的光景,馬車停了下來,引路的狐狸掀開車簾,請車裡的兩人下車,冷風灌進來,不遠不近的地方傳來一陣粗陋的琴簫合奏,調子悽清,卻彆彆扭扭地非要弄出一派歡快的氣氛來,聽起來有幾分詭異。

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迎客的,都是馬臉人身,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露著蛇尾的男子站在那——這也是妖市約定俗成的規矩之一,各族要露出人身之外的一部分,供修為不高的後輩辨認,以免發生不愉快的誤會。

蛇身的男子衝趙雲瀾一笑:「令主到了。」

天寒地凍,蛇族人受本性驅使,一到天冷就不願意出門,通常不來湊這個熱鬧,一般只會派一兩個族人過來,匆匆露個面,代表一下眾蛇精就算了。

這蛇族人出現在門口,顯然是特意等趙雲瀾的。

趙雲瀾仔細聽了聽,也客客氣氣地說:「我今天眼睛不大方便,但願沒聽錯,這是四叔吧?」

蛇族男子點頭應了一聲:「難為令主還記得,進來吧,祝紅和我打過招呼了,有什麼事,告訴我一聲就行。」

沈巍把手裡的漆盒交給了迎客的馬人,扶著趙雲瀾往裡走去。

往裡一走,就像是走上了一條步行街,約有百十來米長,兩邊是青石板鋪的路,中間有一條細長的河,上面架著個小石橋,橋上已經架好了高高的臺子,兩岸熱鬧非凡,到處張燈結綵,只是行走其中的大多是半人半獸的模樣,也有妖族擺起了小攤子,在開宴之前向其他族人兜售。

蛇四叔帶著兩人,徑直往裡走去,一直到了搭了臺子的橋下。

只見冰冷的石橋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雪,橋頭的小石柱上卻已經纏著一根細細的花藤,上面長著稀疏的鵝黃色小花。

蛇四叔站定,對那朵小花說:「迎春姑娘,令主帶到了,請出來見一見吧。」

他話音剛落,那原本形單影隻的迎春花藤就突然暴漲,瞬間纏滿了橋頭,像是在橋頭鋪了一層花毯,無數細小幼嫩的花骨朵長出來,遍地開花,而後,一個少女從花藤中升起,上半身是人的模樣,下半身依然與茂盛的花藤難捨難分。

她看上去有十四五歲,梳著雙丫,像個小女孩,長著一雙細長的眼睛,在趙雲瀾身上溜了一下,又轉頭看向沈巍。

不知道為什麼,迎春似乎多少有些怕沈巍,目光只在他身上略略地一掃,就老老實實地收了回來,轉向趙雲瀾,笑嘻嘻地說:「黑貓叔叔說令主是個大帥哥,你戴著那麼大一個墨鏡幹什麼?」

趙雲瀾摘下墨鏡別在領口:「好博人同情——小妹妹一看這哥哥這麼帥,居然瞎了,說不定就多給我一點花蜜呢。」

迎春嬉笑了一陣,然後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皺了皺眉,低聲問蛇四叔:「黑鴉族怎麼了?好端端地幹什麼去招惹凡人?」

蛇四叔摸了摸她的頭,垂了眼,沒回答。

迎春又往四周看了一眼:「今年夜宴,鴉族一個人也沒來?」

「不光是我們這裡,其他地方的夜宴也一樣,」蛇四叔說,「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用心修煉,報春的時候好好開你的花。」

迎春悶悶地應了一聲,掏出一個小瓶,拉過趙雲瀾的手,放在他手心上:「這是族長讓我給令主帶來的,他還託我轉給你一句話,說以後令主的事,只要告訴他一聲,我們都任憑你差遣。」

趙雲瀾愣了愣:「我差遣?不不不,貴族長實在太客氣了……」

他的話音突然被打斷,橋上的臺子上不知什麼時候跳上去一隻小猴,手持銅鑼用力一敲。

妖族眾立刻安靜了下來,路邊多了不少石頭做的桌椅,迎春「哎喲」一聲:「要開宴了,我要上臺的,令主哥哥,我不和你說了,多保重。」

趙雲瀾:「等……」

迎春已經化成一片花藤,飛快地捲過了整個石橋上的臺子,把每一根欄杆上全都纏上花藤,石頭橋上的小臺,一瞬間就顯得說不出的喜慶有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