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敵滿天下

據說,小溥儀之所以能夠被慈禧老太太挑選為帝國皇帝的候選人,起因於一首詩:

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事。

隨富隨貧且隨喜,不開口笑是痴人。

這首詩被醇王載灃寫在了自己的扇面上,經常拿給別人看,意思是說:……快把你的錢給我吧,我不和你爭……

此外,醇親王載灃的廳堂,還掛著這麼一副楹聯:

有書真富貴;

無事小神仙。

總之,醇親王載灃是很高風亮節的,但要追究起來,載灃扇面上的詩句與廳堂上的楹聯,也不是他自己的原創,是他抄了老醇親王的,當年老醇親王的府中,正是掛了這麼一句治家格言:

財也大,產也大,後來子孫禍也大。若問此理是若何?子孫錢多膽也大。天樣大事都不怕,不喪身家不肯罷。

據說,當年慈禧老太太正是因為看到了老醇親王家的這個治家格言,才怦然心動,曰:「你這麼懂得教育青少年……那快點把兒子抱來,讓他當皇帝吧。」於是老醇親王的兒子就這樣成了光緒皇帝。

這些事,小載灃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知道慈禧老太太最好糊弄,只要你裝出忸忸怩怩的樣子,老太太就會立即讓你的兒子當皇帝。所以小醇親王載灃有樣學樣,果然立竿見影,立奏奇效,不僅使自己的兒子當上了小皇帝,就連自己也跟著兒子沾光,混了個攝政王乾乾。

老子曰:「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誠哉是言。之所以不爭,就是為了要爭最後這口氣。

攝政王載灃一朝權在手,就要宰了袁世凱,因為他始終認為哥哥光緒之死,都是袁世凱暗中使的壞,所以載灃是非袁世凱不殺的。但那袁世凱也非等閒之輩,溥儀這邊正登基,他那邊早已是飛也似的逃到天津英租界,準備向英國當局申請政治避難了。幸好這時候朝中有老臣婉言相勸:「袁世凱殺不得,殺了這廝,只恐北洋軍隊就會立即造反……要知道,大清國的北洋軍隊,不過是袁世凱訓練出來的私人衛隊而已。」

由是袁世凱暫且不殺,廢黜於洹上村。而這邊攝政王載灃正要意氣風發、大展手腳之時,卻聽得四面八方槍聲不斷,黨人已經急不可耐地鬧了起來。

說起黨人鬧事,那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在海外,大清國的留學生們組成了革命黨;在國內,三山五嶽的江湖好漢不斷髮起武裝起義。慈禧老太太在世的時候,好歹有個袁世凱替他們擺平這些事,可現在袁世凱被撤職查辦了,霎時間,黨人風起雲湧,紛紛歸國,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起義高潮。

先是光復會趙聲及其舊部廣州新軍倪映典謀於廣州起兵,水師提督李準擊之,倪映典身死。

嗣後,有黨人汪精衛、黃復生潛伏北京,欲圖謀刺載灃而未果,載灃生恐黨人大舉前來複仇,不敢判決汪精衛與黃復生死刑,囚禁在獄。但未及一月,黨人已經嘯聚廣州城,欲圖十路人馬大舉,未成,有七十二烈士葬於黃花崗。

緊接著,湖南哥老會的勢力延伸入湖北,大搞抬營,把新軍兄弟整個營整個營地策反為黨人,終於到1911年10月10日,工程營中一聲槍響,霎時間無數兄弟衝出營房:反啦,反啦!

伴隨著武昌一聲槍響,湖南立即宣佈獨立,繼而是江西、陝西、河北、雲南等全國各省紛紛宣佈獨立的時候,攝政王載灃這才發現,他們愛新覺羅一家,如今已成了天下人必殺之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