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正確之道

當我和家人一起揹著背包徒步走在大提頓荒原上時,我反覆思考行走這個問題。每走一步,腳都會落在某個地方。無論是攀登峭壁或爬下陡坡,還是在小徑上行走,我們的腳瞬間就為我們做出了決定:往哪裡邁步、如何下腳、什麼角度、要用多大壓力、用腳跟還是腳趾、轉彎還是直走。孩子們從不曾問過:「爸爸,我應該把腳放在哪兒?我應該踩上這塊還是那塊岩石?」他們只是踩而已。我注意到他們自己發現了一條路——每一步都自主選擇落腳點,而不是步我的後路。

我從中獲得的啟示是,我們的腳會找到自己的路。觀察自己的腳,我驚訝地發現,每走一步,我的腳都可能以無數不同的方式落在無數個不同的地方。然而,在每一瞬間的各種可能裡,我的腳最終執著地以其中一種方式落在了一個地方,承受著身體的全部重量(如果不穩,就輕一點)。這一步走完,便立刻放手,等著另一隻腳做出選擇,我就這樣向前行進。所有這一切都是不假思索地進行的,只除了在某些難走的地方,需要運用思考和經驗做出判斷。也只有在這時候,我才可能需要對我最小的孩子,我的女兒賽琳娜,施以援手。但這只是偶爾的例外,不是普遍情況。通常我們並不看自己的腳,也並不對每一步進行思考。我們只留心前面的路,我們的大腦將路況盡收眼底,瞬間替我們決定我們要怎樣放下腳以適合當時腳下地形的需要。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每一步都走對了。我們必須小心自己的每一步。只是由於眼睛和大腦非常善於快速判斷地形,並對軀幹、雙腿和腳發出詳細指令,所以即便穿著靴子揹著背包,我們在崎嶇路面上的行走也能實現動作上的優美和諧。這其中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正念。崎嶇的地形將其引發了出來。就算在同一條路上走10遍,我們每個人對每個腳步的每次處理都會各不相同。用腳走路總會展現出當下的獨一無二。

冥想也是如此。雖然冥想路上也有陷阱,我們不得不小心,但是確實不存在什麼「正確之道」。我們最好精神飽滿地面對每一時刻,清醒地意識到每一時刻中的無限可能。我們深切地專注此刻,然後放手進入下一時刻,不能拖泥帶水。每個時刻都是全新的,每次呼吸都是新的開始,新的放手,新的順其自然。正像我們在崎嶇路上的每一次行走一樣,沒有什麼「應該如何」。沒錯,這一路上可觀可悟的東西有很多,但是這是無法通過強加實現的,就像你無法強迫他人欣賞夕陽如金斜照麥田,也無法強迫他人欣賞山中明月冉冉升起。在這樣的時刻最好什麼也別說。你能做的就是安靜地欣賞這種極致的美,希望別人也靜靜欣賞。日落和月升自有自己的表達,自有自己的語言。有時,在寧靜的氛圍中才能聽到大自然的語言。

同樣,在冥想修習中,我們最好堅持並尊重個人的直接體驗,不要為「這」是否是你該感受到的、該看到的或該考慮到的而憂心忡忡。在這一刻,為什麼不相信自己的體驗,就像相信自己的腳能使你跨越岩石如履平地一樣呢?在感覺不安全或習慣性地(無論多微小的體驗)想讓某個權威人士為你的體驗(常常是很微小的)指點迷津時,如果你修習這種信任,你會發現在修習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更接近於事物本質的東西。我們的腳和呼吸都教會我們,無論我們的腳將我們帶往何處,我們都要注意自己的腳步,都要清醒前行,要真正在每一刻都輕鬆自如。還有比這更偉大的禮物嗎?

試一試

在冥想中,要始終留心這類想法:「我做得對不對?」「這是我應有的體驗嗎?」「這是應該出現的嗎?」不要嘗試回答這些問題。相反,你應更深刻地體悟當下,努力拓展自己的意識。伴著這個問題,清醒地呼吸,清醒地感悟這一時刻的全部內容。要相信,在此刻中,「此刻即是」,無論這個「此刻」是什麼,在何處。要深刻地感悟當下中的「此刻」是什麼,要始終保持正念,任由這一刻進入下一刻,無須分析、無須言語、無須判斷、無須譴責或懷疑;只觀察,接納,敞開心扉,順其自然。只關注腳下這一步,只關注此刻。

teton,提頓,提頓荒原是大提頓國家公園(grandtetonnationalpark)的一部分,後者位於美國懷俄明州西北部,是冰川山區,建立於1929年,佔地126平方千米。——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