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民間習俗中靈魂寄存體外的觀念

達林河sup/sup上游的烏拉羅人也舉行這種成年禮,他們相信在這種儀式上,受禮者將被鬼怪殺掉,然後復活,變成男子漢。在拉克蘭河下游和默裡河流域,當地原住民認為是圖魯馬侖(即達拉摩倫)殺死受禮的年輕人,然後賦予他們新的生命。在澳大利亞中部,安瑪特基拉部落的女人和小孩一致認為,在成年禮上殺掉年輕人又使其復活的,是一個名叫特萬伊瑞卡的鬼怪。和澳大利亞中部的其他部落一樣,這個部落在為年輕人舉行成年禮時,也要割掉他們的包皮,在龜頭下側割一個小口。割完這個小口,做父親的就交給他一根法杖,並告訴他,他的靈魂已經和祖先相連。儀式完了之後,年輕人就去森林中養傷,在此期間,他必須經常掄動「牛吼」,否則天神就會下凡把他擄走。在卡彭塔里亞灣sup/sup的海岸上,賓比加部落的女人和小孩認為舉行成年禮時,螞蟻山上的妖怪卡塔迦林那跑來吃掉受禮的年輕人,然後又把他們復活,同時它會發出「牛吼」的響聲。他們的鄰居——阿努拉部落的女人則認為發出「牛吼」聲的是一個名叫格納巴亞的怪物,它會把受禮的年輕人吃下去再吐出來,如此一來,孩子就是接受過成年禮的大人了。

在新南威爾士南方沿海各部落所舉行的成年禮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當屬海岸穆林人的。在儀式上,每個受禮者都可以觀看一齣怪獸復活死人的戲劇。有人見過這種儀式,他是這麼說的:一個男人裹著鞣製皮革躺在墳墓裡,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土和樹枝,手裡拿著一根像要在墓里長大的小樹。墓旁還有很多用來增添氣氛的小樹。所有的受禮者都被抬到墓旁,一群裹著鞣製皮革的男人作為巫醫,在兩個老巫醫的帶領下,列隊到這裡祭奠埋在這裡的巫醫兄弟。他們一邊向達拉摩倫(怪獸)唸咒,一邊列隊穿過山崖和樹林,來到這片空曠的墓地旁邊,停在受禮者的面前。兩位老巫醫站在後面,其他巫醫站在前面,他們不停地唱歌跳舞,直到墓裡裝死的人手裡拿著的樹枝開始顫動。他們指著那顫動的樹枝對受禮者說:「看哪!」所有的受禮者都望向那根從墓里長出來的樹枝。小樹晃動得越來越劇烈,最後倒在地上。伴隨著巫醫瘋狂的舞蹈和大聲的唱誦,那個裝死的人踢開壓在身上的樹枝和泥土跳起來,並在墓裡跳起巫舞。他吐出嘴裡的巫藥,騙大家說是達拉摩倫親自賜給他的。

和澳大利亞的某些部落一樣,新幾內亞北部也有不少部落,如雅賓族、布考亞族、卡伊族和塔米族,要求男人割去包皮才算成年。這些部落的成年禮以割包皮為中心,認為受禮的年輕人被怪物吃掉然後被吐出來。那隻怪物所發出的聲音,是儀式中用的工具「牛吼」所發出的。這些新幾內亞的部落不但把這些思想灌輸給女人和小孩,還在實際的成年禮上以戲劇的形式表演出來。女人和未成年的男性不能在場觀看。他們在偏僻的樹林裡或村裡,搭一個長約30米、外形像怪物的棚子。一頭略高,代表怪物的頭,另一頭逐漸變窄變小,代表怪物的身子。怪物的脊樑是一棵檳榔樹,怪物的頭髮是糾結蓬亂的樹根。部落裡的藝術家在棚子略高那一頭,畫兩隻瞪得溜圓的眼睛和一張血盆大口,使棚子看起來更像一隻怪獸。在經受成年禮之前,小夥子要哭著告別母親及其他女性親屬,這些女眷傷心欲絕,就好像她們相信(或假裝相信)她們的親人真的要被怪物吃掉了一樣。小夥子們嚇得瑟瑟發抖,木木呆呆地走到那個陰森森的小棚子前。那隻巨獸發出恐怖的嘶吼——其實是有人藏在怪物肚子裡轉動「牛吼」發出的嗡嗡響。至於怪物應該怎麼吃掉受禮者,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做法。在塔米部落,受禮者要列隊從一排把「牛吼」舉過頭頂的男人面前走過去;為了把吞噬的過程表現得更加清楚,凱族人搭一個很高的架子,架子上站著一個人,擺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勢。其實當瑟瑟發抖的受禮者從他腳下經過,他只是吞一下口水而已。如果受禮者及時送上一隻小豬,他就立即將嘴裡的水咕嚕嚕地吐到年輕人身上,表示怪物已經收下禮物,把肚子裡的年輕人吐了出來。不過接下來的事就要痛苦得多,也危險得多,那就是割包皮。人們把手術留下的傷口,當成被怪物吐出來時留下的傷口。手術進行時,有人在邊上掄動「牛吼」,聲音像打雷一樣,表示怪物吞吃年輕人時發出的吼叫聲。

有的小夥子會因割包皮而死,這時人們就悄悄地把他埋在叢林深處,然後告訴他傷心欲絕的母親,怪物有兩個肚子,一個是人肚子,一個是豬肚子,她的孩子運氣不好,落進了豬肚子裡,所以吐不出來了。那些年輕人割完包皮,要在代表怪物肚子的棚子裡住上好幾個月。在此期間,嚴禁和女人接觸,看一眼都不行。最後,受禮者作為成年人回到村裡,村民給他們舉行隆重的歡迎儀式。部落裡的女人眼含熱淚,熱情地迎接他們,好像他們當真是從墳墓裡死而復活一樣。這些年輕人一開始閉著眼睛,有時是用藥膏把眼睛糊住,假裝聽不到長輩說話,然後就像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一樣,慢慢恢復正常。第二天,他們洗個澡,把身上的白灰洗掉,成年禮至此結束。

值得注意的是,新幾內亞的所有部落都用同樣的詞語來稱呼那隻在成年禮上吞噬割包皮的受禮者的怪物,都用木頭「牛吼」發出的那種無害的嗡鳴聲來代替怪物的吼叫。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談到「牛吼」和怪物時,四種語言中有三種都是鬼魂或幽靈的意思,還有一種是凱族人的語言,「怪物」一詞的另一個意思是「祖父」。如此看來,怪物就是力量強大的鬼魂或祖先的靈魂,他們在成年禮上吞噬受禮者,而「牛吼」則是神靈或鬼怪的標誌。所以,這件法器才必保持神秘,不準女人看到。平時不用「牛吼」的時候,要把它放在男人的會議室裡,嚴禁女人進去,女人和任何未受過成年禮的人都不許偷看,違者處死。在荷屬新幾內亞南部的沿海地區,巴布亞族人(也有說是託格里部落或喀亞喀亞部落)把「牛吼」叫作「索索姆」(sosom,神秘的怪物)。人們相信它每年隨著東南季風來到這裡,喀亞人為它舉行祭祀儀式,轉動「牛吼」,獻上男童。它殺了他們,但又很大方地把他們復活過來。

維蒂島是斐濟群島最大的島嶼,島上很多地方有這樣的風俗:給接受成年禮的小夥子表演一場死亡與復活的戲劇。在一個神聖的圍場裡,幾個死人或似乎要死的人躺在地上,開膛破肚,腸子外流,浸在血泊裡。大祭司大喝一聲,那些裝死的人一躍而起,衝到河邊把身上的血和豬內臟洗乾淨,然後精神抖擻地回到圍場,整個人就像當真獲得了重生一樣潔淨無瑕、生氣勃勃。他們戴著花環,隨著莊嚴的樂聲輕輕搖動身體,最後在受禮者面前站住。這就是在成年禮上演給年輕人看的死亡與復活的戲劇。

在新幾內亞和新不列顛之間有一個魯克島,島上的原住民有一個節慶,兩個戴著木頭面具的男人邊跳邊走,其他男人跟在後面,走遍全村,要求村民交出所有割過包皮但尚未被惡魔麻薩巴吞噬的年輕人。這些年輕人大聲尖叫,哆哆嗦嗦地從喬裝者的襠下爬過去。然後這隊人繼續在村裡遊蕩,宣稱孩子們已經被麻薩巴吞到了肚子裡,想讓它把孩子們吐出來,就得獻上豬和芋頭等祭品。於是,村民各自盡力獻上祭品,最後大家再以麻薩巴的名義一起把這些東西吃掉。

在塞蘭sup/sup的西部地區,進入青春期的男孩子都被吸收到凱基恩協會里。現代作家一致認為這個協會雖然看上去很像一個抵制外國入侵者的政治社團——因為該社團的祭司偶爾會運用他們的宗教影響力來達到某些政治目的——但是它的宗旨完全是宗教性和社會性的。和那些普遍流行的原始的具有宗教性質的組織一樣,這個社團的主要目的也是為年輕人舉行成年禮。荷蘭著名的人種學家李德爾近年來正式承認了這個協會的真實性質。凱基恩協會的會所是一個長方形的木頭棚子,位於森林深處樹木最茂密的地方,棚子裡黑漆漆的,棚外的人看不到棚內的人在做什麼。每個村子都有一個這樣的會所。進入青春期的孩子蒙著眼睛,在兩個成年人的攙扶下走進會所,他們的父母跟在後邊。每個受禮者有兩個監護人,他們負責在他受禮期間照顧他。等所有人都在木棚前聚齊,大祭司開始高聲唸誦咒文,召喚惡魔。棚子裡隨即傳出一陣尖銳的嘈雜聲,這其實是有人事先偷偷從後門進到棚子裡,聽到祭司的指令,就吹起竹喇叭。女人和小孩不知內情,還以為真是魔鬼來了,嚇得渾身發抖。然後,受禮的孩子就在祭司的帶領下走到棚子裡,一次只能進一個。每進去一個孩子,棚外的人只聽得一陣劈砍剁鑿的悶響聲和可怕的哭叫聲,接著只見一把血淋淋的刀或矛,從棚頂扔出來。這表示惡魔已經砍下孩子的頭,正把孩子帶往另一個世界,使他變形重生。一看那血淋淋的刀,母親們就哭喊起來,說她們的兒子被惡魔殺掉了。有些地方把木棚的入口設計成鱷魚嘴或食火雞雞喙的形狀,如此一來,孩子們一走進木棚就表示被惡魔吃掉了。孩子們要在黑漆漆的木棚裡待上五天或九天,在此期間,不時有吹竹喇叭的聲音、毛瑟槍的槍聲,還有刀劍互砍的聲音。他們每天洗澡,然後往臉上身上塗一層黃色顏料,就像真的在惡魔肚子裡一樣。另外,每個人的胸口或胳膊上都要畫一兩個十字。不睡覺時,他們必須屈膝坐著,一動不動。酋長讓孩子們兩腿交叉,手掌向前,坐成一排,他拿喇叭貼著他們的手心說話,語調非常古怪,聽起來像是魔鬼在說話。他告訴孩子們,凱基恩協會的規矩不容違背,不能洩露這裡的秘密,否則就要受到懲罰,被處死。除此之外,他還把本部落裡的傳統和秘密告訴他們,並勸告他們善待自己的親人。

這時孩子們的母親和姐妹已經回家去了,她們傷心地哀悼著親人。過了一兩天,孩子的監護人回到村裡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在祭司的勸說下,惡魔已經答應放過那些孩子。這個報信人就像剛從陰間逃出來一樣,滿身汙泥、精神恍惚。在離開凱基恩協會會所時,每個孩子都從祭司手中拿到一根木杖,杖的兩端都插著公雞毛(或火雞毛),據說,只有去過冥界,並在那裡獲得了新生命的孩子才能得到惡魔所賜的木杖。這些年輕人回家時,就像不會走路一樣臉朝後、倒退著走進屋裡,或從後門走進去。家人讓他拿盤子吃飯,他卻把盤子扣了過來。他想要什麼不會張口說,只會用手比畫。這一切都表示惡魔或鬼魂對他的影響尚未完全消失。他的監護人要像教導新生兒一樣,把生活中的各種動作教給他。另外,孩子們離開凱基恩協會所時受到告誡,一年之內,也就是在下一次的成年禮儀式之前,有幾種水果不能吃。二十天(或一個月)之後,大祭司把他們帶到偏僻的樹林裡,剪下他們頭頂的一綹頭髮,在此之前,他們不能讓母親或姐妹給他們梳頭。只有經歷過這些成年儀式的孩子才算真正的大人,才能結婚生子。未經成年禮就結婚,是一件丟人的事。

剛果地區的安德伯行會(一個秘密社團)至今還遵守著假死與復活這種舊風俗。「安德伯社團舉行成年禮時,一個人在外科大夫的示意下假裝昏倒,被抬到郊區一處有圍牆環繞的空地上,這就是‘臨終的安德伯’。年輕男女(也有很多小孩)相繼效仿,然後被帶到那裡。三個月甚至三年之後,大夫才為他們舉行復活的儀式。在此之前,他們被看成死人,只有他們的父母和親人給他們送去食物……想讓安德伯的那些人復活,得給大夫一筆錢和足以支撐一場宴會的錢或東西。起初,這些人要裝作什麼人都不認識,什麼事都不懂,甚至連怎麼吃飯都忘了,得讓親友喂他們。他們向受過成年禮的人索要好東西,如果不給,他們就打死或勒死他。沒有人因此責罰他們,因為人們相信他們這時還沒有恢復清醒。他們有時還舉止癲狂、言辭混亂,就像剛從陰間回來一樣。他們從此以後就有了新名字,這些名字是那些經歷過‘安德伯死亡’的人非常熟悉的……聽說剛果河沿岸包括上游地區都有這種風俗。」

在北美的某些印第安人部落裡,有些宗教性質的社團規定,在吸納新成員時,只要那些經歷過死而復活儀式的人。1766年或1767年,喬納森·卡佛船長和亞多維希人一起在大湖地區的蘇安部落或達科他部落看到「與神為友社」所舉行的入社儀式。「社團首領對跪在他面前申請入社的人說:‘現在神的靈已經降到我身上,我會立即把神性傳給你,神很可能會殺了你,但是不用擔心,他馬上就會賜給你新生命。’首領還說這個過程雖然可怕,但它至關重要,因為只有接收過神性的人才有資格進入他們的社團,獲得社團成員的特權。他越說越激動,整張臉都開始扭曲起來,四肢也劇烈地抽搐著;他忽然跪倒在那位跪著的申請者面前,往對方嘴裡扔了一個顏色和外形都很像豆子的東西,那個年輕人立即倒在地上不動了,就像死了一樣。」首領對著他的「屍體」敲敲打打,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露出些甦醒的跡象。最後,他把首領扔到他嘴裡的那個豆子或其他什麼東西吐出來,神智就完全清醒了。其他部落,像奧吉布威、維尼貝格、達克塔霍蘇,則用一種法袋作為殺死受禮孩童的工具,這種法袋是用海獺、野貓、蛇、熊、浣熊、狼、貓頭鷹、黃鼠狼等動物的皮做成的,袋裡裝著法術或符咒必備的零星雜物。「他們相信這個法袋或動物身上有精靈或氣息出來,不但能把人打倒、殺死,還能讓人起死回生。」這種法袋砸人一下,人就立即昏倒,如同死人;再砸一下,人又活過來。

約翰·朱維特被努特卡·桑德的印第安人俘虜時,看過這種儀式。那位印第安人的王或酋長「用槍抵著他兒子的耳朵,兒子像被打死了一樣忽然倒在地上,全家女人馬上放聲大哭,各人撕扯著自己的頭髮,訴說王子死得好慘。這時,一群村民拿著毛瑟槍和短刀走了進來,問那些女人為什麼哭。之後,又有兩個披著狼皮、頭戴狼頭面具的人,像狼一樣爬進屋裡,馱著王子離開屋子向遠處爬去」。朱維特在另一處提到,那位十來歲的王子戴著狼頭面具;而美洲也確實有一個重要的印第安人部落以狼為圖騰,部落裡的人習慣隨身帶一些圖騰標誌,因此,那位王子多半是狼族王子,朱維特所說的儀式,表示王子被殺死又復活為狼,就像那個巴斯克的獵人以為自己被殺死又復活為熊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提出這種猜測,在某種程度上,弗朗茲·博厄斯sup/sup博士對印第安人的研究結果可以證實這個猜測。此外,那位王子的經歷,與其說是圖騰氏族在舉行儀式,不如說是秘密社團特羅克拉在吸收新成員。這個社團的成員都要扮成狼樣,每個新成員都要由狼引薦。一群披著狼皮、戴著狼頭面具的印第安人,趁著夜色把準備入社的人帶到森林裡。看到狼群在村裡抓人,社團全體成員都抹黑了臉,高聲唱道:「因為我加入了特羅克拉,所有部落都歡欣鼓舞。」第二天,狼群送回了被抓走的那個人的「屍體」。社團成員需要讓這個人復活。在他們的想象中,這個人的肚子裡被放進了一塊魔法晶石,只要把它取出來,「死者」就能復活。裝死的屍體就停放在屋外,直到兩個法師移走魔石(看起來像石英石),「屍體」就活過來了。在英屬哥倫比亞的尼斯卡地區,印第安人主要有四個部落,分別以烏鴉、狼、鷹、熊為圖騰。這幾個氏族的年輕人在接受成年禮時,都是由扮作圖騰動物的族人揹回來的。比如,奧拉拉秘密社團準備為某人舉行成人禮,吸納他為新成員。這時,這個人的朋友就拔出刀假裝殺了他。其實這只是一個巧妙的障眼法,被砍掉腦袋的是一個假人替身,他本人已經溜掉了。人們把沒了腦袋的假人放到地上,蓋住全身,女人們淚流滿面地哀悼他,他的家人宴請親朋好友,給他舉行隆重的葬禮,火化屍身。這種葬禮在這些氏族中很常見。社團新成員要隱居一年,在此期間,他只能和社團裡的人見面。一年之後,他才復活,由該社團的圖騰動物(人扮的)把他送回去。

這些儀式的本質,似乎是殺死受禮者的人身,復活時換成動物的生命。如此說來,這個動物就算不是他的守護神,也該是與他有著非常親密的關係。讀者還記得吧,瓜地馬拉印第安人把自己的生命和動物的生命聯絡到一起,他們相信這能使自己以這種動物的形態出現。所以,英屬哥倫比亞的印第安人可能也是這麼想的,即他們本人與他們所扮演的動物性命攸關,這個推測不無道理。就算哥倫比亞的印第安人現在已經沒有這一條信念了,他們的祖先也一定有過。若非如此,各個圖騰氏族和秘密社團的那些儀式規條,又是怎麼出現的呢?這兩種社會和社團的成員經受儀式的方式不同——前者是在圖騰氏族中出生,後者是在成人後才被吸收到某個秘密社團裡——但兩者屬於同一類,具有相同的思想根源,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我所料不錯,這種思想就是通過和一個動物、精靈或其他強大的神建立交感聯絡,以便把自己的靈魂或部分靈魂安全地寄存在對方身上,並從對方身上獲得神秘力量。

因此,凡崇拜圖騰的地方,以及實行先假裝殺掉受禮者再使其復活的成年禮的地方,都可能有或有過這樣的信念——將靈魂永恆地寄存在某個動物、植物或其他東西之中,並有把這種信念付諸實行的意圖。至於他們為什麼想將靈魂寄存在體外,答案只有一個:他們和神話中的巨人、妖魔一樣,認為這樣比放在自己身上更安全,就像把錢放在銀行裡比放在自己身上更安全一樣。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遇到危險時,他們把自己的生命或靈魂從身體裡取出來,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藏匿起來,危險過後再拿回來。不過,圖騰氏族通常不會等到遇險時才這麼做,他們的規定,或者說慣常的做法是,每一個男人(有的地方也包括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齡(一般是青春期)後,都要把自己的靈魂或生命轉移並寄存於體外。這個事實告訴我們,圖騰制或與之類似的制度,是為了抵禦那種伴隨著性成熟而來的特殊危險——性行為所帶來的危險。有很多例項可以證明,未開化的原始人一直把性行為和重大災難聯絡到一起。不過他們所擔心的災難到底是什麼性質的,現在還不大清楚。希望我們能早日弄清原始人的思維方式,揭露原始社會這個最重要的核心秘密,從而不僅為了解圖騰制度,也為了解婚姻制度的起源多少提供一些線索。

註釋

法國南部城市。——譯註

一座港口城市,位於奈及利亞的東南部。——譯註

英國喬治·蘭姆賽將軍的府邸。——譯註

金斯萊(1862-1900),英國旅行家,人類學家。——譯註

印第安人土話,都是第二個我的意思。——譯註

在澳大利亞東南部,由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州和新南威爾士州內的阿爾卑斯山流入印度洋。——譯註

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州的原始部落。——譯註

喬治·格雷爵士(1812-1898),英國軍人和探險家,著有《1837-1838-1839年澳大利亞西北部及西部兩次考察日記》《波利尼西亞神話》。——譯註

巴斯克地區位於比利牛斯山脈西部,比斯開灣沿岸,一部分在西班牙境內,一部分在法國境內。——譯註

在澳大利亞東南部,向西南流經默裡河入印度洋。——譯註

澳大利亞北部海岸。——譯註

摩鹿加群島中的一個島嶼,在今哈薩克共和國境內。——譯註

弗朗茲·博厄斯(franzboas,1858-1942),美國著名的民族學家,普通人類學的創始人。——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