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腳不觸地
本書開頭提出兩個要回答的問題:阿利奇亞祭司為什麼必須殺掉前任祭司?殺之前,他為什麼必須折下一根「金枝」?第一個問題,現在已經有了答案。如果我沒有搞錯,阿利奇亞祭司是一位人神或神王,人們認為他的存在決定了自然現象的變遷和人類的福祉。他統治的是靈界,他的信眾或百姓卻不清楚自己與他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對此沒有清晰的認知,我們也很難用精確的邏輯來解釋這種關係。那些人只是相信,或只是感覺到,他們和他們的家畜以及莊稼,都跟這位神王有著某種神秘的說不出來的聯絡。身體是健康還是有病,羊群是興旺還是衰敗,土地是豐饒還是貧瘠,都視他的身體狀況而定。在他們的想象中,最大的災難莫過於統治者的自然死亡,不管病死還是老死。他們認為這種自然死亡會給他們和他們的財產帶來毀滅性的後果,比如,引發瘟疫,害死人畜,使土地貧瘠,甚至使整個自然界土崩瓦解。為了預防這些重大災難,人們只能在神王年輕力壯時把他殺掉。以使旺盛的生命力傳給他的繼任者,以永葆青春。就這樣,神藉助一個又一個強壯的替身把生命力傳遞下去,從而長生不老,而人畜也得以一代代繁衍下去。播種和收穫、春天和夏天、陽光和雨露,也就不會失調。如果我沒有搞錯,這就是內米林中之王、阿利奇亞祭司必須殺死前任才能繼位的原因。
不過,我們還要弄清楚,「金枝」是什麼?殺掉前任祭司之前,阿利奇亞祭司為什麼必須折下一根「金枝」?接下來,我們就試著回答這些問題。
我們說過,神王或祭司在生活中要遵守很多規條或禁忌,其中有兩條尤為重要,我們最好一開始就講清楚。第一條規定就是神人的腳不可著地。在墨西哥,扎波特克人的最高祭司絕對不能讓自己的腳碰到地面,否則他的神性就會受到玷汙。墨西哥國王蒙特祖馬也遵守這一規矩,他想去哪兒,都讓貴族揹著他去。如果他要下來,先讓人在地上鋪一條華麗的毯子。日本天皇如果腳著地了,就會遭到可恥的廢黜,在16世紀,光憑這一點就足以廢了他的皇位。他去宮外,有專人揹著他走,在宮內,他走在織工細緻的墊子走道上。塔希提的國王和王后,只有在自己的世襲領地內才能著地走路,其他任何地方都絕對不允許腳著地。因為凡是他們腳掌所踏之處都將成為聖地。當他們去其他地方旅行時,都是由專人揹著走。他們身邊要帶好幾對這樣的神聖侍從,這樣需要換人時,就不用腳著地。朵蘇馬國王如果腳著了地,必須舉行贖罪儀式,否則會引發災禍。波斯的王宮鋪了很多地毯,國王只能在地毯上走,其他人都不準踩到地毯,到了宮外,國王可以騎馬或坐車,但是絕對不能走路。在古代,暹羅國王的腳也不可著地,他出行時總是坐在黃金寶座上讓人抬著走。從前,烏干達的國王、王后和太后,在禁城外面都不能用腳走路,每次外出時,就讓水牛族的人背在肩上。王室成員出門,身邊總有好幾個水牛族人陪伴,輪流揹他們。國王坐在水牛族人的肩上,兩腳插在他的腋下,為了不讓國王腳著地,跟在他身邊的人很多,可以及時更換。用這種方式趕路非常快,國王出巡時,一天可以走很遠。為了讓背的人隨時效力,王宮裡有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小屋。剛果南部的巴庫巴族或布香格族,直到幾年前,還禁止王室成員下地走路。他們必須坐在皮革上、椅子上,或奴隸的背上,奴隸則匍匐在地,因為腳不能著地,還要有專人把腳墊在他們腳底下。他們外出時讓人揹著,國王外出時則坐在擔架上,用竿子抬。在奈及利亞南部的奧卡附近有一支依波人,他們的土地祭司必須嚴守各種禁忌,比如不能看見屍體,如果在路上遇到屍體,要摘下腕帶矇住眼睛。他有很多東西都不能吃,比如雞蛋、多種鳥雀、羊肉、狗肉等。他不能戴面具,連碰都不能碰,戴面具的人不能進他的房間。如果有狗進了他的屋子,就要殺掉扔出去。他是土地祭司,所以不能直接坐在地面上,也不能吃掉在地上的東西,人們也不能用土塊扔他。古時候婆羅門有個儀式,國王在登基大典上要穿豬皮鞋,一腳踩虎皮一腳踩金盤。從此之後,他在有生之年都不能赤腳走路。
有些人終生不可腳著地,因為他是終生神聖的,或守禁忌的,還有一些人只在他吐出靈氣的特殊時刻不可腳著地,他們的神聖或禁忌性質只限於特定的場合。比如在婆羅洲中部,卡亞人或巴霍人的女祭司在舉行某種儀式時,必須踩在木板上,腳不能著地。再比如,北美印第安人認為征途中的戰士周圍充滿禁忌的氣氛,所以出征時不準戰士直接坐在地上。寮國的獵人在獵象時要遵守很多禁忌,其中一條就是腳不能著地。所以,他從大象身上下來時,其他人用一條樹葉編的毯子墊在他腳下。
神人或守禁忌者身上強大的神性、魔力、禁忌或不管我們如何稱呼的這種神秘特質,在原始社會的哲學家看來,都是一種物質的實體或流體。他們相信神人身上充滿了這種物質,就像萊頓瓶裡充滿了電一樣。既然瓶子裡的電可以通過一個良好導體釋放出來,那麼人身上的神性或魔力也可以通過接觸地面釋放出來,而且徹底放盡。在這種理論裡,土地就是神性或魔力流體最好的導體。這就解釋了神人或守禁忌者為什麼要小心避免接觸地面。他就像一個裝滿了珍貴物質或流體的瓶子,要保持積蓄,不使流失,只能像電學裡說的那樣,讓自己徹底絕緣。守禁忌者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都必須保持絕緣狀態,很多例子可以充分地證明這一點。神性和禁忌的性質就像一個非常不穩定且力量強大的炸彈,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把它放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裡,以免它洩漏出來,爆炸、破壞和摧毀它碰到的一切。
第二節眼不看天
接下來我們說第二條禁忌:不可讓太陽照到神人身上。日本天皇和扎波特克大祭司都是遵循這條禁忌的。「人們視大祭司為神,認為大地不配負載他,太陽不配照耀他。」日本人也認為太陽不配照耀天皇,不許他出現在露天的地面上。南美洲的格瑞那達印第安人把「首領或指揮官的繼承人(無論男女)關起來,在很小的時候就不許他看到太陽,直到幾年(有時長達七年)後,他登上王位。如果在此期間他不小心看到了太陽,就失去了繼承王位的資格。他只能吃某些指定食物,在特定的時刻,看守者會到他們隱居的地方或監獄裡毆打他」。波哥大的王位繼承人不是國王的兒子,而是國王姐妹的兒子。繼承人從小就要在廟裡隱居並接受嚴格的磨鍊,他不能吃鹽,不能看太陽,也不能和女人說話。他周圍有士兵嚴密監視並記錄他的一舉一動。他要遵守許多規矩,犯了一條就名譽掃地,甚至失去王位繼承權。索加摩沙的王位繼承人也是這樣,即位之前,他要在寺廟的黑屋子裡齋戒七年,不許見太陽或光亮。秘魯的王子在即位前要齋戒一個月,不能見太陽。
第三節隔離月經初潮的少女
請注意,世界很多地方都要求月經初潮的女孩遵守前述的兩條禁忌(腳不著地、不見太陽),或其中之一。比如,盧安戈黑人的女孩在月經初潮時,就單獨被關在一個小屋裡,身體任何部分都不能接觸地面。在南非的各個祖魯人部落,如果有哪個女孩出現了月經初潮的跡象,不管她當時在做什麼,走路也好,拾柴也好,在地裡幹活也好,都要立即跑到河邊的蘆葦蕩裡藏起來,不讓男人看見,還要用身上的大衣把腦袋包裹起來,不能讓太陽照到頭頂,同時還要蜷起身體,像被太陽曬到萎縮一樣。天黑之後,才能回家,躲進一間小屋裡住一段時間。在尼亞薩湖sup/sup北面有一個部落叫奧瓦孔德,那裡的女孩月經初潮時必須在幾個女伴的陪伴下住在一個黑漆漆的屋裡隔離起來。屋裡地上鋪著一層乾枯的香蕉葉,不能點燈。這屋名叫「阿瓦孫谷」(awasungu)之屋,意思是「無心的女孩」。
新愛爾蘭島sup/sup上的女孩要像坐牢一樣在一間小屋裡禁閉四五年,不見陽光,腳不沾地。有人親眼看見過這種風俗,他這樣描寫:「一個教師告訴我這裡有一個針對女孩子的奇怪風俗,我聽說後,就找到酋長,要他領我去那棟房子裡看看她們。那間小屋建在蘆葦和竹林之中,長七八米,門口掛著一捆乾草,代表那裡是禁地。屋裡有三個圓錐形小屋,兩米多高,底面周長三四米,在離地1.2米左右開始逐漸收束為錐形。這三個小籠子用露兜樹的寬大葉子編得密不透風,也不透光。每個籠子邊上都有一扇用椰子葉和露蔸葉編的雙層小門。籠底是用竹子編成的架子,離地1米左右。聽說一個籠子住著一個女孩,每個女孩要在裡面待上四五年,寸步不離。這簡直不可思議,太可怕了,怎麼可能呢?我跟酋長說,想看看籠子的內部結構,看看裡面的女孩,送一些小珠子給她們做禮物。他告訴我,除了她們的家人以外,這些女孩不能見任何男人,這是禁忌。不過,可能是因為我說了要送她們一些珠子做禮物這一點,打動了酋長,他最後還是去找那位負責看管和照料這些女孩的老婦人了。在我們等待的時候,我聽到裡面那些女孩氣沖沖地對酋長說了些什麼,看樣子她們好像不同意,或者說是害怕和我見面。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老婦人才來。她顯然不是個討喜的監護人或獄卒,臉色很難看,一副不想給酋長面子的樣子。好在酋長叫她開門,她還是照辦。籠子裡的女孩向外窺視,聽說我想看看她們,都伸出手跟我要珠子。我故意坐在離籠子稍遠一點的地方,伸出手把珠子拿給她們看,希望藉此引她們走出來一點,我好看看籠子裡的情況。不過,這裡有一個問題:處於幽閉期的女孩不能踩到地面。為了拿到珠子,女孩讓老婦人去外邊抱了些竹板回來鋪在地上,然後攙扶著女孩一個一個地踩著竹板來到我面前拿珠子。這樣我就能看清籠子裡的情況了。我的頭剛剛靠近籠子口,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氣撲面而來。籠子裡很乾淨,除了幾根接水的短竹筒,什麼也沒有。竹臺很小,只夠一個女孩坐下或蜷著身子躺下。籠門一關,裡面肯定一片漆黑或相當昏暗。女孩從來不許走出籠外,每天只能就著籠邊的木盆或盤子裡的水洗一次澡。她們說裡面太熱,總是出汗。她們很小就被關到籠子,直到長成大姑娘時才能出去,這時大家給每個女孩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酋長指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告訴我:‘她已經在這裡住了5年,很快就能出去了。’另外兩個女孩,一個大約8歲,一個大約10歲,還要在籠子裡再住幾年。」
在英屬新幾內亞的卡巴迪地區有一個風俗,「酋長的女兒一到十二三歲,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閉門不出,她的房間要遮得嚴嚴實實,太陽不能照在她身上」。在新幾內亞北部的海岸上,有兩個相鄰的部落分別叫作「雅賓」和「布考亞」,那裡的女孩月經初潮時必須在房間裡足不出戶待上五六個星期,在此期間,為了不讓她們的不潔玷汙大地,不能直接坐到地上,只能坐在木墩上;另外,她們的腳也不能踩到地上。如果不得不外出一會兒,要用席子裹緊全身,並用藤條在腳底綁兩個椰子殼來走路。在婆羅洲,歐特達的農民把8歲到10歲的小女孩關在家裡一個小房間或密室裡,不讓她們與外人接觸。他們的整座房子都建在離地很高的木樁上,這間密室也一樣,室內只有一扇通往孤獨的小窗戶。女孩被關在裡面,幾乎看不到任何光亮。無論發生什麼事,即使再危急緊迫,她也不能離開那個房間。在長達七年的幽閉期裡,她誰都不能見,包括她的家人,陪著她的只有一個女僕,她唯一的消遣就是編席子,或做一些其他的手工。由於長期缺乏運動嚴重影響發育,她的身體極度虛弱。等到成年,離開那間小屋時,整個人面黃肌瘦、憔悴不堪。直到這時,她才能看到陽光、大地、流水、鮮花和綠樹,好像重獲新生。大家為她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並殺死一個奴隸,把血塗在她身上。從前塞蘭島的女孩來了月經,就把自己關進一個不見天日的小黑屋。在加羅林群島的雅浦島,女孩子第一次來月經時如果正好在趕路,她就馬上向人要一個椰子殼當墊子坐下,不能直接坐到地上。她回家後不能和父母同住,要到附近的一個小屋裡住幾天,再搬到專門給經期女人住的房子裡住滿一百天。
在托里斯海峽瑪布亞哥島上,如果發現家裡的女孩有月經初潮的跡象,就在家裡黑暗的角落裡用柴火圍成一圈,讓女孩戴上肩帶、臂環、腳鏈、腿飾、踝飾、項鍊,還有貝殼做成的耳環和其他掛在胸前背後的貝殼飾品,蹲在柴火圈裡面,只露出一個腦袋。在整整三個月的隔離期裡,她白天不能曬到太陽,晚上可以出來走動走動,順便讓家人把柴堆收拾收拾。她不能自己用手吃飯,只能讓一兩個專門伺候她的老婦人(比如她的奶媽)喂她吃。其中一個老婦人要專門去樹林裡給她煮東西吃。在海龜產卵的季節,她不能吃龜或龜蛋,蔬菜倒是可以吃。隔離期內,任何男人,即使她爸,也不能進入她的房間。其實她爸也不敢去見她,這時見到她,他就要倒霉,比如出海捕魚卻一無所獲,甚至漁船要觸礁或被風浪砸碎。三個月隔離期滿,由兩個伴娘把這個女孩抬到淡水灣,一路上腳不能沾地。本族的婦人圍著護送她。到了淡水灣的沙灘上,她們就脫掉她身上的衣服飾品,搖搖晃晃地抬著她走向水裡,把她浸泡在水裡。這時,婦人一起往她和她的兩個伴娘身上潑水。等她們上岸,其中一個伴娘讓她蹲在一堆草上,另一個伴娘則到礁石邊去抓一隻螃蟹。她抓到螃蟹後,扯下蟹螯,立即把它帶回來烤給女孩吃。這時,海灘上的婦人已經生起火等著她了。女孩吃過烤好的蟹螯肉,就重新裝扮一番,在婦人的陪同下回到村裡。婦人排成一行,讓女孩的兩個奶媽攙著她走在隊伍中間。其中一個奶媽的丈夫出來接她,並把眾人請到家裡大吃一頓。直到這時,女孩才能像平時一樣自己吃飯。吃完飯,女孩和奶媽(在隔離期內照顧她的那兩位)的丈夫一起跳舞,當然,這個女孩是主角。
在昆士蘭北部的約克角半島上,有一個叫作「亞拉康納」的部落,據說那裡的女孩在青春期到來時就一人獨居六週或一個月。在此期間,只有女人能見她,男人一概不能見。她住的小屋或窩棚是專門為她搭建的,她要每天仰躺在地板上,不能見到陽光。太陽下山時她要閉眼,太陽落山後才能睜眼。據說如果不這麼做,女孩的鼻子就會得病。在隔離期內,她不能吃鹽水裡長的東西,否則會被蛇咬死。有個老太太負責照顧她,給她吃山藥、菜根,喂她喝水。在澳大利亞,有些部落把月經初潮時期死亡的女孩埋進土裡,可能是為了不讓太陽照到她。
加利福尼亞的印第安人相信「月經初潮的女孩擁有強大的超自然力量,這種力量有邪惡汙穢的一面,也有神聖純淨的一面,但是整體來說,還是邪惡多於神聖。所以不僅讓她與家人及社會隔絕,而且想辦法讓她與整個世界隔絕。她不能東張西望、左顧右盼,必須低頭走路,不看外界,不看天日。有些部落甚至乾脆把她裹到毯子裡。北大西洋沿岸也有類似的風俗,比如,女孩不能用手摸頭,如果頭皮發癢,得用一種專門的工具搔頭。有時她還不能自己吃東西,只能等著別人喂」。
在華盛頓州沿海的辛努克印第安人部落,酋長的女兒月經初潮時必須在家裡躲避五天,不見人,不看天,也不能外出摘漿果。人們相信,她如果看天,天氣就變壞;她採漿果,就要下雨;她在雲杉上掛一張杉樹皮做的紙巾,那棵雲杉就要枯死;她要從另外一扇門出入,到離村很遠的河裡洗澡;她要禁食好幾天,不能吃新鮮食物。
在溫哥華島sup/sup,努特卡人「在家裡類似過道的地方,用席子給月經初潮的女孩搭一個密不透風的籠子,把她關進去,讓她見不到太陽,也見不到火。女孩要在裡面住好幾天,沒有吃的,只能喝水。她在籠子裡住得越久,她的父母就越有面子。這個女孩如果在考驗的初期就見到了太陽或火,就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在女孩所住籠子的屏風上畫著神話中的雷電之鳥。籠子又小又矮,女孩在裡面不能動彈,也不能躺下,只能半蹲半坐在那裡。他們給她一把梳子或一片骨頭,以免她用手去撓頭或搔身上的癢。據說,如果搔一下,就留下一道傷痕。月經初潮的女孩八個月內不能吃任何新鮮食物,特別是魚。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吃飯,另用杯盤,不能用別人的餐具。
在英屬哥倫比亞,徹佐特印第安人認為月經初潮的女孩如果被太陽照到面孔,就會下雨,所以女孩首次來月經時,都戴一頂大皮帽遮住整張臉,曬不到太陽。這頂大帽子還能遮擋火光,因為這期間,女孩也見不得火。她要戴上連指手套,嘴裡要放一顆動物的牙齒,以防自己的牙齒出現空洞。一年之內,她不能見血,不然就會雙目失明,除非事先把臉抹黑。那種大帽子她要戴上整整兩年,並且住在一間小屋裡,不過可以見人。兩年期滿,由一個男人把她的帽子摘下來扔掉。英屬哥倫比亞還有一個叫作「比爾庫拉」(或「貝拉庫拉」)的部落,那裡的女孩在月初來潮時,必須離開家中正房,住到披屋裡,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和大家圍爐烤火。這時,披屋成了她的臥室,裡面有專門為她砌的爐子。住到披屋後,頭四天她要紋絲不動地坐在一處,只有早上能稍微吃些食物、喝一點水。四天之後,可以出門,但只能從地板上另開一道門出入——當地人喜歡在遠離地面的木樁上蓋房子。這時她還不能進正房。到了外面,她必須戴一頂大帽子遮臉以免被陽光照到,他們以為如果她的臉照到太陽,視力就會受損。她可以上山採漿果,但不能靠近河邊或海邊,一年之內都是如此。她不能吃鮭魚,否則就會失去知覺,或長出長長的鳥喙。
在阿拉斯加,特林基特印第安人把出現青春期跡象的女孩關到一個嚴密的小屋子或籠子裡,只留一個小小的通風口。女孩要在這個又黑又髒的地方住一年,不能點火,不能活動,也沒人做伴。只有母親和一個女僕給她送來飲食。她從通風口接過食物,用白頭鷹的翅骨來喝水。後來有些地方將隔離的時間縮短為半年、三個月或更短。女孩要一直戴著寬邊的大帽子,使她看不見太陽。人們相信她的目光很有破壞力,能使獵人、漁民和賭徒倒霉,把東西變成石頭,以及造成其他危害,所以她不適合被陽光照射。隔離期滿時,她要穿戴一新——舊衣服都得燒掉——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在宴會上,人們在她的下嘴唇上,劃一條和嘴巴平行的傷口,放進一小片木屑或貝殼,把裂口撐開。在阿拉斯加,有個因紐特人的部落叫作「科尼亞迦」,那裡的女孩一到青春期,就被關進一個小屋子裡整整一年。頭半年她只能蜷縮著身體,後半年,則把小屋加大一些,讓她能挺直脊背。這時沒有任何人和她接觸來往,因為他們相信她是不潔的。
在巴西南部,巴拉圭邊境的瓜拉尼人sup/sup有一個風俗:把月經初潮的女孩放在一個吊床裡縫起來,像裹屍體一樣把她包得嚴嚴實實,只留一個小孔用來透氣。在經期結束之前,她要一直這麼躺著,什麼都不能吃。經期結束,女管家把女孩的頭髮剪短,在頭髮長到遮住耳朵之前,不給她肉吃。和瓜拉尼人一樣,玻利維亞東南部的契力卡諾人也把月經初潮的女孩縫在吊床裡。不過他們的做法是,第一個月把吊床掛在屋頂上,第二個月把吊床放低一半,到了第三個月,有一些老太太拿著柺杖走進屋裡東敲西打一番,她們說正在趕走那些準備傷害女孩的蛇。
在大廈谷有一個印第安人部落,名叫瑪塔克(或馬塔誇約),那裡的女孩月經初潮時也要被隔離一段時間。讓她躺在小屋的一角,身上蓋著樹枝或其他東西,不能見人,不跟人說話,不吃魚,不吃肉。隔離期內,找一個男人在屋前敲鼓。在玻利維亞東部的尤拉卡雷印第安人部落,如果哪個女孩第一次月經來潮,她爸就在住宅附近用棕櫚樹葉搭一個小棚,把女兒關在裡面不見天日,一連四天不給她吃的喝的。
在英屬蓋亞那,馬庫西人把月經初潮的女孩放進吊床裡,掛在屋頂上。最開始那幾天,女孩白天躺在吊床裡,晚上下來,點一盞燈,守在一旁,直到天亮。否則,她的脖子、喉嚨或身上的其他部位就會潰爛。月經期間,她什麼都不能吃。月經結束後,她才能下地,但必須住在最暗的房間裡,而且只能在早上自己做飯吃,另外起火,另用炊具餐具。十天之後,請巫師到家裡唸咒解禁,在她身上和她碰過的所有貴重物品上吹氣。凡她碰過的餐具,都要砸碎掩埋。經期洗過第一個澡後,她媽就拿細竹棍抽打她,她必須忍住痛,不能叫出聲來。在第二個階段結束後,她還要再挨一次打,以後就不再打了。至此,女孩才算「潔淨」了身子,可以像從前一樣跟人交往了。蓋亞那還有一些印第安人把女兒放在吊床裡,在屋頂上掛上整整一個月,不給她食物,還要抓一些大螞蟻來咬她。這種大螞蟻咬人很疼。隔離期滿,女孩從吊床上下來時,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印度女孩進入青春期後,就被關到黑漆漆的屋子裡,一連四天不見天日。人們怕沾染她身上的汙穢,都儘量遠離她。她只能吃米飯、牛奶、糖、酥酪和不加鹽的羅望子果醬。第五天早上,五個已婚婦人把她帶到附近的池塘,在她身上塗抹化過水的鬱金香粉,然後大家一起在池塘裡洗個澡就可以回家了。還要把她在那間小屋裡用過的東西扔掉。孟加拉國的拉希婆羅門強迫初潮的女孩獨居,不準見任何男人。她要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閉關三天,以洗清身上的罪孽。在此期間,不能吃甜食,不能吃魚,不能吃肉,只能吃米飯和酥油。馬拉巴爾sup/sup的狄揚人要求初潮的女孩頭四天必須住在家裡的北屋,他們認為這時的女孩是不潔的。那間屋子掛著不少用鮮嫩的椰子樹葉編成的花環,另有一個女孩專門來陪她,他們一起睡在一種特製的席子上。在此期間,女孩不能接觸任何人或花草樹木,也不能抬頭看天。如果看到烏鴉和貓,就要倒霉了。她必須絕對吃素,不能加鹽、羅望子或幹辣椒。為了辟邪,她要隨攜帶一把小刀,或把刀放在席子上。
在柬埔寨,月經初潮的女孩要躺在掛著蚊帳的床上,睡滿一百天。不過,一般認為睡上四五天,十天或二十天,也就差不多了。即使這樣,在熱帶氣候下,在嚴密的蚊帳裡睡上四五天,也是夠嗆。另據記載,柬埔寨少女進入初潮,就「進入叢林深處」。出身不同的女孩,需要幽閉的時間也不一樣,有的是幾天,有的要幾年,但是都要遵守各種禁忌,比如不見外人、不吃魚、不吃肉等,不準外出,連去寶塔也不行。如果遇到日食,這種隔離便可終止。她要出來拜謝天狗,據說就是它把太陽叼在嘴裡。因為發生了日食而允許女孩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只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人們對這種禁忌——月經初潮時的女孩不能見太陽——的理解和遵行,是多麼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