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處死樹神

第一節降臨節的化裝者

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弄清楚,就是殺死神王或祭司的風俗對我們探討的主題有什麼幫助。在前面的部分,我們得出了一個假設,內米的林中之王被認為是植物神的化身,因此在崇拜者的觀念裡,它就應該擁有促進植物生長的力量。於是崇拜者必定非常重視他的生命,或許對於他的生命有一整套詳細周密的預防手段或禁忌,就像很多地方做的那樣,人們運用各種措施或禁忌來保護人神的生命,防禦惡魔或巫師的傷害。但是我們在前面的例子裡也看到,人神要想實現自己的價值,就必須被殺死,以避免衰老,這是儲存他的生命的唯一方式。林中之王也是一樣的,他也要被殺死,好讓他體內的神性完整地轉移到繼承者的身上。他是至高無上的王,但是終將有比他強壯的人把他殺死,這樣既能讓他一直保持精力旺盛,又能讓他在初見衰老的時候就把神性傳遞給他的繼承者。只要他還能打敗挑戰者,就證明他的精力依然旺盛;如果他被打敗了,就證明他老了,是時候把神性傳遞給那個更強大的身體了。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很容易理解林中之王被繼承者殺死的做法。

上述觀點在希魯克人的理論和實踐中也得到有力的證實。在國王剛剛出現衰老跡象時,希魯克人就會將他處死,以避免他的衰老帶來莊稼、牲畜和人的衰敗。奇圖姆的風俗也可以證明這一點。他們認為世界是依賴奇圖姆而存在的,因此只要奇圖姆出現衰老的跡象,他的繼承者就會把他殺死。在晚期時候,科澤科德國王與林中之王在繼任條件上是相同的,不同的是,林中之王隨時會受到攻擊,而科澤科德國王每12年才受到一次攻擊,並且科澤科德國王只要抵擋住了別人的攻擊,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就可以繼續統治。這是對以前定期殺死國王的風俗的一種折中做法,因此也可以延伸到對待林中之王的態度,也是對定期殺死林中之王風俗的一種折中。在新的風俗中,國王仍然可以活下去,而在舊風俗中,他們就必死無疑了。或許這種演變的來源,是人們認為國王既然有能力手持寶劍保護自己,擊退敵人,必然也不會害怕衰老。

如果能夠找到一些例子,證明北歐有那種定期殺死樹精化身(對應於林中之王)的風俗,就可以證實我們對定期殺死林中之王的假設。其實在一些農民的節日活動中,我們可以找到一些很明顯的痕跡。

舉例來說,在下巴伐利亞的涅德普林地區,慶祝降臨節時,由一個人裝扮成樹精的模樣,人們稱他為「菲格索」。他身上鋪滿了樹葉和鮮花,頭上戴一頂高高的尖帽,帽子的底部垂到他的肩膀上,帽子上只給他的眼睛留兩個洞,帽上沾滿水藻,一束芍藥花插在頂上。他的外套袖子是用水草做成的,其他部分覆蓋著榿樹葉和榛樹葉。在他的兩邊分別站著一個男孩,抓著他的胳膊。男孩手上拿著出鞘的寶劍,其他人也大都帶著寶劍。他們會在每所房子門前停下來,以求得到禮物。藏在旁邊的人會往「菲格索」身上潑水,把他全身淋溼,隨後人們歡呼起來。最後「菲格索」站到一條齊腰深的小溪裡,一個男孩走到橋上,假裝要砍他的頭。

在施瓦本的瓦姆林根地區,慶祝降臨節時,會有二十個年輕男人在週一那天身穿白衣白褲,腰繫紅腰帶,腰帶上掛著寶劍,一行人騎馬前往樹林,前面有兩個人吹著喇叭領路。來到樹林後,他們砍下葉子濃密的橡樹枝,用橡樹枝把他們之中最後一個騎馬出村的人嚴嚴實實地裹起來。為了讓他能夠騎馬,他的兩條腿是分開裹的。隨後他們給他裝上一個很長的假脖子,上面還有一個假頭和假臉,然後他們砍下一棵3米高的白楊樹或山毛櫸,作為五朔樹,在上面繫上彩色毛巾、絲綢等,然後交給一個專門的「五朔樹搬運工」。在樂聲和歌聲中,這支隊伍返回村子。他們中有人會扮演特定的角色,包括一個臉龐黝黑頭戴王冠的摩爾王、一個鐵鬍子博士、一個班長和一個劊子手。他們來到村子的一片草地上,每個人都說一段韻文。隨後劊子手宣佈穿樹葉的人已被判死刑,然後砍下他的假頭。其他騎馬的人衝向五朔樹。此前不久,五朔樹已經立在附近。第一個抵達並且拔起五朔樹的人,就可以獲得樹和樹上的全部東西。每隔兩年或三年,這個儀式都會舉行一次。

在薩克森和圖林根,降臨節有一種儀式叫作「把野人趕出灌木叢」或「把野人從樹林裡拖出來」。一個年輕人穿著樹葉或水草做成的衣服,被叫作「野人」。他躲到樹林裡去,其他男孩則到樹林裡面去搜尋他。找到他之後,他們就把他像俘虜一樣牽出樹林,用空槍向他射擊。他假裝倒地死去,一個裝扮成醫生的男孩會給他放血,然後他又甦醒過來。男孩們歡天喜地地把他綁在車上,拉回村子裡,挨家挨戶宣揚自己是怎樣抓住野人的,每一家都會送禮物給他們。

17世紀初期,在埃爾茨吉伯奇山區,每年懺悔節都有以下這種習俗。兩個人裝扮成野人,其中一個身披灌木和水草,另一個身披稻草,讓人牽著在大街上游行。遊行的終點是市場,在那裡,他們會被追趕、射擊和刺殺。他們倒下前,會搖晃著身體,做出各種奇怪的動作,用身上的血袋向人們噴血。他們倒下後,獵人用木板車把他們帶到酒館,礦工們走在他們旁邊,敲擊採礦工具,發出嘈雜的聲音,就好像他們抓到了珍貴的獵物。

在波希米亞的施拉肯諾地區,也流行著類似的懺悔節風俗。由一個人裝扮成野人,被人追趕著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條有繩子攔路的窄巷。他被繩子絆倒,追他的人衝上來把他抓住,劊子手用劍把他身上的血包(野人隨身攜帶的)刺破,於是野人「死」了,血流了一地。第二天,人們用稻草紮成野人的樣子,放在擔架上,抬到水池邊之後,劊子手把它扔進水池了。這個儀式叫作「埋葬狂歡節」。

塞米克(波希米亞)慶祝降臨節時,星期一那天會舉行國王斬首儀式。一群年輕人腰纏樹皮,上面掛一把木劍和柳木號角。國王穿一件樹皮衣服,上面裝飾著很多鮮花,頭上戴著花枝做成的王冠,腳上綁著蕨類植物,臉上戴著一張面具,手拿一根山楂樹枝做權杖。國王的腳上會系一根繩子,由一個男孩牽著,從村莊裡走過,人們會圍著他跳舞,吹響號角。每經過一戶人家時,國王都會被趕著繞著屋子跑一圈,有人用劍敲著國王的樹皮衣服,發出怪響,索要賞錢。在這個儀式中,砍頭的痕跡並不明顯,在其他地區也許更真實一些。在科尼格拉茨地區的一些村子裡,在降臨節的星期一,女孩圍在一棵菩提樹下,男孩則圍在另一棵菩提樹下。他們都穿著最漂亮的衣服,上面扎著絲帶。男孩給王后編一個花環,女孩也給國王編一個花環。他們選出國王和王后,然後排成兩隊,一起來到酒店。司儀在陽臺上宣讀國王和王后的名字,人們奏起音樂,司儀為國王和王后戴上徽章和花環。這時有人站到凳子上面,指責國王犯下了虐待牲畜之類的罪行。國王要求證人作證,於是開設法庭,法官用一根白色棍子作為權力的象徵,審訊國王。審訊完成後,法官宣佈國王「有罪」或「無罪」。如果宣佈「有罪」,他就會折斷白色棍子。地上鋪一塊白布,國王跪在上面,每個人都摘下帽子,一名士兵拿過三四頂帽子,依次戴在國王頭上。法官高喊三次「有罪」,然後命令司儀砍掉國王的頭,於是司儀用木劍把國王頭上的帽子斬落。

下面這個波希米亞的例子也許更助於我們達成目的。在皮爾遜地區(波希米亞),降臨節的星期一,國王會穿上樹皮做的衣服,上面裝飾著鮮花和絲帶,頭戴一頂金色紙王冠,騎一匹身上鋪滿了鮮花的馬。後面跟著一名法官、一名劊子手、一隊騎兵以及其他隨從。這些人騎馬來到廣場,那裡有一棵五朔樹,用的是剛砍下來的杉樹,樹皮被剝掉,上面綁著絲帶和鮮花。人們在五朔樹下用綠色枝條做一個小屋子。騎馬的人把村子裡的女人訓斥一番,又將一隻青蛙斬首,然後來到一條寬闊筆直的街道上。人們在事先指定的地方劃兩道線,然後國王開始騎馬逃跑,其他人都在後面追趕。如果沒有人能追上他,他就可以再做一年國王,而且他晚上在酒店的全部花銷都要由其他人代付。如果人們追上了他,就會用榛樹枝或木劍打他,讓他下馬。劊子手問道:「要不要將國王斬首?」人們回答道:「斬首。」劊子手揮舞斧頭,同時說道:「一、二、三,砍下國王的頭。」隨後國王的王冠被砍下來,國王倒在地上,旁邊的人歡呼雀躍地接著,人們把國王放到擔架上,抬到最近的農民家裡。

從這些假裝斬首的戲碼中,明顯可以看到,被殺掉的人多半都是植物神的化身,因為人們認為它通常出現在春天。演員們所用的樹皮、樹葉和花朵,以及他們出現的季節,表明他們與「草王」「五朔王」「綠衣傑克」還有前面所說的植物神屬於同一個型別。而在其中的兩個例子裡,被殺的人都和五朔樹直接相關,這也使得對上述觀點的任何質疑都煙消雲散。如果說「五朔王」「草王」是樹精的人形化身,那麼五朔樹就是樹精的非人化身。用水將「菲格索」淋溼,讓他走到齊腰深的小溪裡,這些都是用來求雨的儀式,跟前面我們說的那些求雨巫術完全一致。

不過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既然這些角色都代表了春天的植物神,那為什麼要殺死他們呢,尤其是在春天這種最需要神出力的時候?對此,前面關於殺死神王或祭司的習俗的解釋或許能夠提供答案。當神暫時附身在某個生命體內時,就會變得非常容易被玷汙和腐化,也就是說它會隨著這個生命體的衰老而變得衰弱。要想拯救神,就要在這個生命體衰老之前,讓它從中離開。起碼在表現出衰弱跡象時,要立即離開,如此才能更好地轉給精力更旺盛的繼承者。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人們就要將舊的化身殺死,讓神轉入到一個新的化身體內。因此殺神實際上是殺它的人形化身,好讓它在新的化身體內復活。這不但絕不會消滅神,反而會使神更加純潔和強壯。如果這種說法可以解釋殺死神王或祭司的風俗,那麼就更可以解釋在每年春天殺死植物神化身的風俗。冬天來了,植物的生命走向終結,原始人自然會以為這是植物神變得衰弱了,因此必須把衰老的植物殺死,讓精靈在新生的植物中復活。所以,在春天殺死植物神化身的做法,就被認為是在促進植物的生長。這也體現在殺死樹精的做法和樹精在更年輕的化身中復活多多少少有些聯絡。因此在薩克森和圖林根的風俗裡,人們殺死野人,醫生又復活他。在瓦姆林根的風俗中,有一個鐵鬍子博士,或許他也是這種醫生的角色。在接下來要講述的春天儀式中,鐵鬍子博士確實擁有使人死而復生的能力。關於神的這種復活,後面還會詳細討論。

這些北歐的人物和我們所討論的林中之王或內米祭司有一些明顯的共同點。在這些假扮的角色中,我們可以看到有些國王以樹皮、樹葉作為衣服,擁有樹枝搭建的屋子,並且在杉樹下面開設法庭,這和義大利的林中之王何其相似。這些角色通常和林中之王一樣會被殺死,不過也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和敏捷而暫時逃脫死亡。比如在這幾個北方風俗中,國王逃避其他人的追逐是儀式的一個突出部分。而在至少一個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到,國王只要能夠躲過別人的追趕,就可以再做一年國王。這種國王每年逃一次命的儀式,與晚期的科澤科德國王每十二年抵擋一次攻擊,內米祭司隨時都要防備攻擊的情況非常相似。在這些例子中,神人都因體力上的競賽或戰鬥而延長了生命,表明他並未衰老,雖然終究還是要被殺死,但是在時間上已經推遲。需要注意的一點是,實際儀式和林中之王的傳說,都很重視奔跑。為了紀念這一傳統崇拜的創始人——飛奔的奧列斯特,林中之王必須是一個逃跑的奴隸,因此古代作家經常這樣描寫他:「既有強壯的手,又有飛快的腿。」如果我們足夠了解阿利奇亞叢林的儀式,就能發現國王是有一次逃命機會的,就像他波希米亞的兄弟一樣。前面我們推論過,羅馬的祭司王每年一次的奔跑,起初應該也是這種性質。也就是說他原本也是一名神王,最後的結局或者在任期滿後被處死,或者憑藉強壯的手和飛快的腿來證明自己並未衰老。義大利的林中之王和北歐的類似人物之間還有一個共同點需要注意。在薩克森和圖林根的風俗中,樹精的化身被殺死之後,又被醫生復活;而在傳說中,內米的第一任林中之王希波呂託斯或威爾比厄斯也有同樣的遭遇,他被馬踩死之後,被醫生阿斯科拉庇厄斯復活了。這個傳說完全契合了殺死林中之王是為了使它在繼承者身上覆活的解釋。

第二節埋葬狂歡節

對於內米祭司被繼承者殺死的風俗,我們已經給出一種解釋。不過由於我們對那段歷史和當時的風俗瞭解甚少,因而只能說有可能是這樣的,而無法進一步表態。不過這種可能性會隨著我們證明它的動機和觀念在原始社會起到的作用而增大。

目前我們關注其死亡與復活的神,主要是樹神。如果我們能找到進一步的證據,證明這種殺死和復活神的習俗始於(或至少存在於)原始社會的狩獵和畜牧階段,由最初的用動物代表神,發展到農業時期用穀物或人來代表神,那麼前面所說的那種解釋,可能性就更大了。後面會試圖證明這一點,並解釋一些模糊的地方,以及讀者可能會有的異議。

繼續前面所說的內容。關於歐洲農民的春季習俗,除了前面所說的儀式外,還有兩種比較相似的做法,其中一個突出的共同點就是神人或特殊人物的裝死。在一種做法中,裝死的是狂歡節上的某個人;另一種做法中,裝死的是死神本身。前一種做法發生在狂歡節的結尾,或者在這個歡樂季節的最後一天,即聖懺悔節的星期二,或者是四旬齋sup/sup的第一天,即聖灰星期三sup/sup。後一種做法通常被叫作「抓死神」或「趕死神」,舉行的日期並不統一。一般是在四旬齋的第四個星期日,因此又叫作死者禮拜日;有些地方會早一個星期,有些地方會晚一個星期,比如波希米亞的捷克人地區;另外在莫雷維亞的一些德國人村莊中,則是在復活節後的第一個星期日。或許就像提示過的,這個日期原本就不固定,要看第一隻燕子或其他表明春天到來的資訊什麼時候出現。有些人認為這個節日來源於斯拉夫,比如格林認為這是古代斯拉夫人的新年,他們的新年通常是在三月份開始的。狂歡節在日曆上總是在新年之前,這裡我們就先舉一些狂歡節裝死的例子。

拉丁的弗羅齊諾內位於羅馬和那不勒斯的正中間,這個義大利小鎮的生活枯燥乏味,不過在狂歡節的最後一天,這種狀態會被一個叫作拉迪卡的古老節日打破。在下午四點左右,樂隊奏響活潑的曲調,帶領鎮上的人們前往皮亞扎·德爾·普勒比西託——本地區行政副長官的住址和各個政府機構都在這裡。人群來到廣場中央後,會看到一輛四匹馬拉的大車,車上裝點著各種彩飾。在車上有一把大椅子,上面坐著一個泥塑的威嚴的人物,大概有2.7米,紅色的臉龐上露出微笑,他的腳上穿著靴子,頭上戴著一頂義大利水兵軍官頭盔,身上穿著一件花紋奇特的彩色上衣。他的左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做出打招呼的動作。這個動作是由一個躲在椅子下面的人操控的,人們看不到他。人群圍到椅子周圍,發出瘋狂的歡呼聲,而比較溫和的人,則跳起薩爾塔利魯舞。這個節日的一大特色,就是每個人手上都要拿一個拉迪卡(「根」),那是一片蘆薈或龍舌蘭的大葉子。如果人群中有誰不拿這種葉子,就會被毫不客氣地推出來,除非他用一根長棍子挑一棵大白菜作為替代品,或也可以用一把草編成稀奇古怪的樣子作為替代品。大車在人群的環繞下,緩緩走到副長官府邸的門前。人們停下來,車子走過凹凸不平的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進入院子裡。這時人們都安靜下來,有些見過這種場面的人告訴我們,人們低聲交談的聲音,就像波動的海水的低吟。每一雙眼睛都迫切地望向大門,期盼著副長官或其他代表莊嚴法律的人會從門裡走出來,向車上的英雄表達敬意。過一會兒,在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中,官員們出現了,他們依次走下樓梯,加入人群當中。人們高唱狂歡節的讚美詩,然後在巨大的吼聲中,把蘆薈葉子和白菜拋到空中,毫無偏頗地落在正義或不義的人頭上,隨後人們開始自由格鬥,以增加節日的氣氛。當這個開幕式圓滿結束之後,人們便開始遊行。一輛車走在後面,車上有酒桶和警察,警察的工作就是把酒分給那些想喝酒的人。後面洶湧的人群瘋狂爭搶,不斷傳來叫罵聲和打鬥聲,每個人都害怕錯過這個用公款把自己灌醉的大好機會。在遊行過主要街道之後,車上的偶像被放到廣場中央,身上的衣服也被脫掉,人們把它放到一堆木頭上面,在歡呼聲中把木頭點燃。隨後人們盡情唱著狂歡節歌曲,把他們手上的「根」扔進火裡,無拘無束地跳起歡樂的舞蹈。

在阿布魯齊的狂歡節上,四個掘墓人肩帶上掛著酒瓶,裡面的吸管一直伸到嘴裡,四人一起抬著一個紙板做成的偶像。狂歡節sup/sup的妻子穿著喪服走在前面,淚流滿面。有時遊行的隊伍會停下來,妻子向遊行的眾人講話,掘墓人趁機用吸管吸一口酒,提神醒腦。隨後把狂歡節偶像放在一堆木頭上,在喧鬧的鼓聲和男女的叫喊聲中點燃木頭。在偶像燃燒的同時,還有人向人群中撒栗子。有時人們也會用長杆上挑著的一個稻草人來代表狂歡節老人,由化裝的人群揹著它在下午穿過城市的街道。到了傍晚,四個化裝的人拿著一床被子或床單,每人各拿一個角,讓狂歡節偶像倒在被子或床單裡。隨後人們繼續遊行,假裝傷心地哭泣,敲著鍋或鈴鐺來表達自己的悲痛。有時會由躺在棺材裡的活人來代表已死的狂歡節,另一個人在旁邊扮演牧師,從水桶裡舀出聖水,大量地灑向人群。

1877年,有一位英國旅行者在加泰羅尼亞的萊里達目睹了一場狂歡節葬禮。在狂歡節的最後一週,會舉行一場步兵和騎兵的盛大遊行,人們戴著各種面具,或騎馬,或坐車,護送狂歡節偶像波·皮大人在大街上游行。一連三天,人們都沉浸在歡樂之中,到狂歡節最後一天的午夜,遊行隊伍再次穿過街道,不過形式和目的變了。原本的大車換成了靈車,裡面躺著波·皮大人的屍體,旁邊跟著一隊戴著面具的人,他們在第一次遊行的時候扮演的是愚笨的學生,俏皮可笑,而現在則裝扮成牧師和主教,每人手裡拿一支點亮的蠟燭,低聲唱著輓歌。每個人都披著黑紗,騎馬的人舉著火把。充滿哀傷氛圍的遊行隊伍穿過街道,街道兩旁都是帶有陽臺的樓房,陽臺、窗戶和屋頂擠滿了圍觀的人,他們都穿著奇怪的服裝。火把的光照亮街道,紅色或藍色的火焰不時騰上天空,旋即又熄滅。在馬匹和人群整齊的腳步聲中,牧師高唱安魂曲,莊嚴的鼓聲和軍樂聲也在此時響起。遊行隊伍來到大廣場,有人在波·皮的屍體旁念一篇葬禮悼詞,然後人們滅掉火把。這時魔鬼和他的隨從們從人群裡衝出來,抓起屍體就跑,人們在後面緊緊追趕,喊著,叫著,笑著。最後魔鬼被追上趕跑,人們把搶回來的假屍體重新放到準備好的墓穴裡。1877年的萊里達的狂歡節就這樣被埋葬了。

在普羅旺斯地區,人們會在聖灰星期三那天舉行類似的儀式。人們製作一個名叫卡萊曼特拉的偶像,打扮成奇怪的樣子,用車拉著或擔架抬著去遊行,周圍跟著一群奇裝異服的人,身上帶著裝滿酒的葫蘆,把裡面的酒喝光之後,有的真的醉了,有的則假裝喝醉。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幾個扮成法官和律師的人,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人裝扮成「四旬齋」。年輕人騎在可憐的馬上跟在後面,穿著喪服,裝出悲傷的樣子,一起等待著卡萊曼特拉的命運。隊伍在廣場上停下,設定一個法庭,讓卡萊曼特拉坐在被告席上。經過審判之後,在人們的嘆息聲中把他處死,他的辯護律師最後擁抱他一下。執行死刑的行刑官讓卡萊曼特拉背靠牆作坐著,用石頭把他砸死,隨後把他破爛的身體扔進海里或河裡。在阿登地區,幾乎每座村莊都保留著古代流傳下來的風俗:在聖灰星期三,焚燒狂歡節偶像,吟唱節日相關的歌曲。人們通常會把偶像畫成村子裡出軌的丈夫的模樣,這種做法通常會引發當事人的家庭矛盾,尤其是人們會在他的屋子前燒掉畫像,同時會用貓叫聲、呻吟聲還有大合唱的方式,公開表達對他私人道德的不滿。在阿登的一些村子裡,會由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穿著稻草衣服扮演懺悔節星期二,人們都把他當作狂歡節偶像。人們會把他帶到模擬法庭,判處死刑,然後讓他背靠牆站著,用空包彈對他射擊,就像處決士兵那樣。在裡涅瓦·布瓦,有一個名叫錫利的人扮演了這個角色,結果表演行刑用的步槍裡不小心留下了一顆真子彈,於是他被打死了。他倒下去的動作那麼自然,周圍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但是隨後人們發現他並沒有站起來,跑過去才發現他真的死了。從此以後,阿登地區再也沒有這種假行刑的風俗了。

在諾曼底,人們會在聖灰星期三的傍晚舉行懺悔節星期二的葬禮。人們會製作一個骯髒的偶像,為它穿上破衣爛衫,頭蓋一頂破帽子,肚子裡塞滿稻草。這是用來代表一個聲名狼藉且年老放蕩的人,現在他要為自己的罪惡付出代價了。一個身體強壯的男人揹著這個偶像在大街上走過,裝作步履蹣跚的樣子。前面有一隊鼓手,還有一群不斷髮出笑聲的圍觀者。大人小孩都聚集在一起,敲響鍋碗瓢盆,夾雜著叫喊聲和歡呼聲,舉著火把到處遊行。遊行隊伍時走時停,不斷有道德衛士上前控訴這個老朽的罪人所做的不端行為,它應該被活活燒死。它的罪行無可辯駁,於是人們把它扔到一堆稻草上,點燃草堆,讓它在烈焰中灰飛煙滅。周圍的小孩子歡呼雀躍,大聲唱著古代流傳下來的狂歡節歌謠。有時人們還會在燒燬偶像之前,讓它從山坡上滾下來。在聖洛地區,一個粗壯的男人穿上女人的衣服,臉上蒙著黑紗,裝作懺悔節星期二的妻子,跟在懺悔節星期二的骯髒偶像後面。他會大聲哀號,裝出悲哀欲絕的樣子。一群戴著面具的人用擔架抬著偶像,把它扔進維爾河裡。這最後一幕來自奧克達夫·富麗特夫人的描述,她在六十年前目睹了這一切,那時她還是個小孩子。她說:「我的父母邀請朋友一起來到珍妮·庫拉德塔頂上,觀看送葬的隊伍。我們邊看邊喝檸檬水,這是齋期唯一允許喝的飲料。當時我們看到一個場景,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維爾河從我們腳下的舊石橋下流過,橋上正中央放著一個用樹枝編織的擔架,擔架上放著懺悔節星期二的偶像。幾十個戴著面具的人圍在旁邊,舉著火把唱歌跳舞。幾個穿著彩色衣服的人像幽靈一樣,沿著橋上的欄杆奔跑。跑跳累了的人,就坐在欄杆上打盹。隨後人們停止跳舞,幾個人抓起火把,點燃偶像,歡呼著把偶像扔進河裡。稻草人用樹脂浸泡過,飄在河上,繼續燃燒著,火光照亮了岸上的樹林和古堡牆垛,路易十一和弗朗西斯一世都在這個古堡睡過。最後帶著火光的稻草人像流星一樣消失在遠方,人群才散去,我們才和我們的客人離開城堡。」

在圖賓根一帶,人們會在懺悔節星期二的時候做一個稻草人,叫作「懺悔節之熊」,給它穿上舊褲子,在它的喉嚨裡放一個新鮮的黑布丁或兩根裝滿血的噴管。在宣佈了它的死刑之後,人們便把它斬首,屍體放進棺材裡,在聖灰星期三那天埋在教堂墓地。這就是所謂的「埋葬狂歡節」。居住在特蘭西瓦尼亞的撒克遜人,會把「狂歡節」絞死。比如在布拉勒,在聖灰星期三或懺悔節星期二,由兩匹白馬和兩匹栗色馬拉著一隻雪橇,雪橇上放著一個稻草人,身上裹著一條白布。在它的旁邊是一個不停轉動的車輪,兩個年輕人裝成老人的樣子,跟在雪橇後面痛哭。村子裡其他年輕人騎著用絲帶裝飾的馬,跟在隊伍後面。隊伍的前面是兩個戴著常青藤花環的女孩,坐在車上或雪橇上。隊伍來到一棵樹下,舉行一場審判,假扮成士兵的年輕人宣佈稻草人的死刑。兩個老人試圖營救稻草人,並與它一起逃跑,但是被兩個女孩抓住,女孩把稻草人交給劊子手。劊子手把稻草人掛到樹上,兩個老人想爬上樹摘下稻草人,但總是摔下來,最後他們絕望地倒在地上,為吊死的人哭泣哀號。隨後,一位官員發表講話,宣佈「狂歡節」被判處死刑,因為它傷害了他們,讓他們的鞋都跑破了,並且讓他們又累又困。

在萊克因,人們「埋葬狂歡節」的時候,由一個男子身穿黑衣扮成女人,四個人用擔架抬著他,還有一些穿黑衣的男扮女裝的人,跟在後面痛哭。隨後人們把擔架上的人扔進村子前的牛糞堆裡,把糞堆淋溼用稻草蓋上。愛沙尼亞人會在懺悔節星期二的晚上做一個稻草人,稱之為「穆奇克」,即樹精。如果某年給它穿了男式上衣,戴上禮帽,第二年就會給它圍頭巾,穿上女式上衣。人們把稻草人綁在一根長杆上,歡呼著把它帶出村外,掛在一棵樹頂。人們認為這個儀式可以有效抵禦各種不幸。

有時在懺悔節或四旬齋儀式上,人們還會表演死者復活。比如在施瓦本部分地區,懺悔節星期二那天,鐵鬍子博士假裝給一個病人放血,他因此倒在地上,像死了一樣,然後博士用一根管子向他吹氣,他便復活過來。在哈爾茨山區,狂歡節結束之後,人們會把一個人放在烘焙槽裡,唱著輓歌,把他抬到墓地,墳墓裡不埋人,只埋一瓶白蘭地酒。隨後有人發表演講,演講結束後,人們回到村裡的草地或聚會場所,在那裡抽著之前在葬禮上分發的泥質長煙鬥。到第二年懺悔星期二,人們把埋葬的白蘭地挖出來,在節日開始時,每個人都嘗一口,就像俗語所說的,酒「精」又復活了。

第三節送死神

「送死神」與「埋葬懺悔節」有很多相同的特點,不同的是,送死神通常會有一個帶來夏天、春天或生命的儀式。比如在巴伐利亞的中弗蘭肯省,在四旬齋的第四個星期日,村裡的小孩會用稻草人做一個死神,用一種可笑的壯觀儀式帶著死神在村子裡遊行,隨後便高喊著把稻草人燒掉。16世紀一位作家這樣描寫弗蘭肯的風俗:「慶祝四旬齋時,教堂要求我們舉行歡慶活動,本村的年輕人就用稻草做一個死神,綁在一根杆子上,大聲喊叫著帶到鄰村。有人會用當季的食品,比如牛奶、豌豆和幹梨子等招待他們,然後把他們送回去。但是也有人不歡迎他們,認為他們帶來不幸,是死神的先鋒,並用武器和咒罵把他們趕出村子。」

在厄蘭根一帶的村莊中,到了四旬齋的第四個星期日,女孩會穿上她們最漂亮的衣服,頭上戴著鮮花,攜帶著用樹葉裝扮的木偶,上面蓋一塊白布,來到鄰近的鎮上。她們兩人一組,在每一戶人家門前停下,期望得到一些禮物,然後唱幾行讚美詩,詩中說這是四旬齋的中旬,她們要把死神扔到水裡。得到禮物之後,她們就來到雷格尼茲河邊,把代表死神的木偶扔進河裡。人們認為這種儀式可以保證豐收,同時還可以驅趕瘟疫和災禍。在紐倫堡,7歲到18歲的女孩抬著一個沒有蓋上的棺材,在大街上游行,棺材裡面放著一個木偶,上面蓋著一件屍衣。其他人在一個開啟的盒子裡放一根山毛櫸樹枝,樹枝上系一個蘋果充當頭部。他們唱道:「我們把死亡帶到水中,這是一件好事情。」或唱道:「我們把死亡帶到水裡,再把它帶出去。」直到1870年,巴伐利亞的一些地方還認為,如果不舉行送死神的儀式,就會發生瘟疫。

在圖林根的一些村莊中,小孩子會在四旬齋的第四個星期日用樺樹枝做一個木偶,在村子裡遊行,然後把木偶扔進水池裡,並且唱道:「我們從牧羊人的舊屋子後面帶走了老死神,我們擁有了夏天,克羅頓sup/sup的力量被摧毀。」在格拉地區的德布希維茲或多布希維茲,現在或過去每年的三月初舉行「驅趕死神」的儀式。年輕人用稻草做一個偶像,從村子裡要來一些舊衣服穿在它身上,再把它扔進河裡。回到村子裡,他們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人們,便會得到鴨蛋或其他食物作為報酬。現在或過去,人們都認為這個儀式是為了淨化村子,讓人們免遭瘟疫的侵襲。在圖林根還有一些村子,原本住的是斯拉夫人,那裡的人們在驅逐木偶的同時還會唱歌,歌詞的第一句是:「我們把死神送走,迎接春天的到來。」在17世紀末18世紀初,圖林根人還遵循這個風俗。小孩子用稻草做一個偶像,每年會變換不同的樣子,第一年是個老頭,第二年是個老婦人,第三年是個年輕小夥,第四年是個少女,根據形象的不同,會給木偶穿不同的衣服。為了選擇製作偶像的地方,人們常會發生激烈的爭吵,因為人們認為偶像被抬出來的那一家,當年就不會有人死亡。木偶製作好後,會被綁到一根柱子上,如果偶像是個老頭,就由一個女孩揹著,如果偶像是老婦人,就由一個男孩揹著。隨後人們就到村子裡遊行,年輕人手裡拿著一根棍子,唱著說他們要把死神趕出去。來到水邊,他們就把偶像扔進水裡,然後立馬轉身往回跑,生怕它會跳到他們的肩膀上,扭斷他們的脖子。他們還要注意不去接觸它,以防它把他們變成乾屍。回到村子之後,他們會用棍子抽打牲畜,認為這樣可以讓牲畜更加健壯或更能生育,隨後他們會去拜訪取出死神偶像的那一家或幾家,得到一些半熟的豌豆。

在薩克森,也有送死神的風俗。在萊比錫,每到四旬齋,私生子和妓女都會做一個稻草人死神。他們邊唱歌邊帶著死神遊行,讓年輕的已婚女人觀看死神,最後把它扔進帕斯河裡。他們宣稱這個儀式會使年輕的妻子多產,使城市潔淨,並保護居民在當年免受瘟疫和其他流行病的侵害。

在西里西亞,人們也會舉行同樣的四旬齋儀式。在很多地方,成年的女孩在年輕男子的幫助下,給一個稻草人穿上女人的衣服,在日落的時候帶出去。來到村子邊,他們把稻草人的衣服脫掉,把它扯碎扔進田裡,這就是所謂的「埋葬死神」。把稻草人帶出去時,他們會唱道:要把死神埋在橡樹下,這樣它就會遠離人們。有時歌中也會唱道,他們帶著死神穿過山嶺和山谷,讓它再也不能回來。在波蘭邊境的戈洛斯-斯特里茨地區,這樣的偶像被稱作格伊克。人們把它放在馬背上,扔到最近的水裡。人們認為這個儀式可以使他們在未來的一年中免受各種疾病的侵襲。在沃勞和古羅地區,死神偶像通常會被扔到鄰村裡。鄰村的人認為這會給自己帶來災難,於是警惕地防備著,不讓偶像被扔過來。兩個村子的人經常為此而動起手來。在上西里西亞的某些波蘭地區,人們通常把偶像做成一個老婦人,稱作瑪扎娜,即死亡女神。製作偶像的地點是最近死過人的房子,然後人們用杆子把它抬到村邊,扔進池塘裡,或燒掉。在波爾奎茲,「送死神」的風俗本來已經消失了,但是後來爆發了一場致命的瘟疫,於是人們又恢復了這個習俗。

在波希米亞,孩子們拿著一個代表死神的稻草人,來到村邊把它燒掉,然後唱道:

現在把死神帶出村子吧,

把新的夏天帶回來,

歡迎你,親愛的夏天,

綠色的小穀子。

在波希米亞的塔博爾,人們把死神偶像帶出城鎮,從山崖上扔進水裡,然後唱道:

死亡在水面上遊動,

夏天快到了,

我們為你帶走死亡,

我們帶來了夏天。

而你,聖潔的瑪克塔,

給我們的小麥和黑麥,

一個好年景。

在波希米亞的另一些地方,人們把死神偶像帶到村邊,唱道:

我們把死亡帶出村莊,

把新年帶回村裡。

親愛的春天,我們歡迎你,

綠草,我們歡迎你。

他們在村子後面架起柴堆,在上面燒掉稻草人,同時辱罵它、嘲笑它,然後返回村子,同時唱道:

我們帶走了死亡,

把生命帶回來。

他已經在村子裡紮根,

所以我們唱著歡樂的歌。

在摩拉維亞的一些村莊中,比如傑斯尼茨和塞坦多夫,年輕人會在四旬齋的第三個星期日聚集在一起,做一個稻草人,條件允許的話,他們會給它戴一頂皮帽子,穿一雙舊皮筒襪,然後他們把稻草人系在一根杆子上,由女孩和小夥子們帶到村外寬闊的田野上。他們邊走邊唱,歌詞的意思是他們帶走了死亡,把親愛的夏天帶進屋子,還有夏天的五月和鮮花。到達指定的地方後,他們圍成一圈,把稻草人放在中間。他們跳舞、吼叫,然後突然衝向稻草人,把它撕成碎片。最後他們把碎片堆在一起,把杆子也折斷,放在一起燒掉。他們圍在火焰邊跳舞,為贏得了春天而慶祝。在火快要熄滅的時候,他們挨家挨戶討要鴨蛋作為禮物,用來舉行宴會,理由是他們把死神送走了。

前面這些例子都證明,人們對死神的偶像既懼怕又厭惡。比如把自己村子的偶像轉移到鄰村,鄰村的人又不想接受這個不祥之物。這都證明死神偶像是會引起人們的恐懼的。另外在盧薩西亞和西里西亞,人們有時會把偶像從某戶人家的窗戶中伸進去,認為這樣就會使這一家在一年之內有人死亡,除非他拿錢來贖回自己的命。在舉行扔偶像儀式時,扛偶像的人會急著跑回家中,以防死神跟著他,如果他在跑的過程中跌倒了,人們就認為他會在一年內死亡。在波希米亞的赫魯迪姆,人們用十字架來做死神偶像,在上面插一個假頭,戴上面具,並且為它穿上一件衣服。在四旬齋的第五個星期日,男孩帶著這個偶像來到河邊或池塘邊,站成一排,把它扔進水裡。然後所有男孩都跳進水裡追趕它,直到有人追上它,就不能再有人下水了,還沒下水或最後一個下水的男孩,就被認為一年之內會死,而且他還要把死神偶像拿回村子裡燒掉。有時候,人們認為拿出死神的那一家一年之內就不會有人死,或趕走了死神的村子就可以得到庇佑,不再受瘟疫侵襲。在奧地利西里西亞的一些村莊裡,人們會在死亡星期日之前的星期六用舊衣服、乾草和秸稈做一個偶像,用來把死神趕出村子。星期天,人們戴著棍子和皮帶聚集在放置偶像的房子前,四個男孩歡呼著用繩子拉著偶像穿過村子,人們則用棍子和皮帶抽打偶像。到了鄰村的田地裡,人們就放下偶像,把它毒打一頓,把碎片扔在田裡。人們認為這樣就可以送走死神,村子全年平安,沒有任何傳染病。

第四節迎夏

在前面的例子中,趕走死神之後,接下來就是帶回春天、夏天和生命,不過那都是暗示,或最多是宣佈一下。然而在下面的例子中,人們卻會將這個過程清楚地表演出來。比如在波希米亞的一些地方,人們在傍晚時候把死神偶像扔到水裡淹死,然後女孩到樹林裡去,砍下一棵綠色的小樹,把一個打扮成女人的偶像掛在上面,上面再用綠色、紅色和白色的絲帶裝飾一番。女孩拿著這個「列託」(夏天)在村子裡遊行,一邊收集禮物,一邊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