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巫術的原理
研究發現,巫術得以建立的思想原則大體有兩個:一個是「同類相生」或說同果同因,叫作「相似定律」;一個是「接觸過的物體彼此分離之後,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並不會因為距離變遠而停止」,叫作「傳染定律」或「接觸定律」。巫術根據第一個原則(即相似定律)引申出,他能夠僅僅通過模仿可以實現任何他想做到的事;從第二個原則出發,他斷定他能夠通過一個與人接觸過的東西來影響人,這個東西甚至不用是人身體的一部分。基於相似定律的巫術是「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基於傳染定律或接觸定律的巫術是「接觸巫術」。由於「模仿」「效仿」之類的詞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施法者行為的刻意性,以致極大地縮小巫術的範圍,所以相比起來,「順勢」一詞更為合適。巫師堅信只要按照這些原則施法,就能讓無生命的自然界走上另一條路。換句話說,他堅信「相似定律」和「接觸定律」具有普遍的適用性,而非只對人類活動有效。總之,巫術是一種被歪曲了的自然規律的體系,也是一套謬誤的指導行動的準則,它是一種偽科學,也是一種無效的技藝。作為一種自然法則體系,即關於決定世上各種事件發生順序規律的一種陳述,可稱之為「理論巫術」;而作為一種人們為達到其目的所必須遵守的戒律,則可稱之為「應用巫術」。不難發現,巫師最初是從應用,也只是從應用的角度來看待巫術的。巫術所依據的心理過程是什麼,他的行為蘊含著哪些抽象原理,這些他都沒有研究和思考過。他和大多數人一樣,不大理會邏輯推理。他做的是理論方面的工作,卻不瞭解其智力活動過程,就像他吃下了食物,卻對消化食物的生理過程一無所知一樣。心理過程對於巫術活動,就像消化對於進食活動一樣不可或缺的。簡言之,對巫師來說,巫術始終是一種技藝,而不是一種科學。在他矇昧的頭腦中,還不知科學為何物。研究哲學的人應該探索巫師活動的種種思維狀態,從雜亂無章的毛線中找出一些線頭,從具體應用中找出抽象原理。總之,要從這種假技藝中找出它偽科學的性質來。
在我看來,巫師邏輯的兩大「原理」其實只不過是對「聯想」的兩種不同的錯誤應用。順勢巫術的基礎是「相似」聯想,接觸巫術的基礎是「接觸」聯想。順勢巫術錯在把相似的事物當成了相同的事物;接觸巫術錯在把事物過去的聯絡當成了永久的聯絡。在實際應用中,這兩種巫術通常是結合在一起的。確切地說,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可以獨立使用;但是接觸巫術,我們發現它通常要和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一起使用。只靠這種簡單的敘述,或許很難讓人完全理解這兩種巫術,但配合一些具體例項,就比較容易理解。這兩者的思路其實都很簡單,也很基礎。事情就是這樣,矇昧的原始人和世界各地無知的蠢人或許不太瞭解它們的理論知識,但卻做了很多與之相關的實踐。因為順勢巫術和接觸巫術都認為事物通過某種神秘的交感,即使相距很遠也能相互影響,通過一種肉眼看不到的「以太」將推力從一方傳遞給另一方。「以太」這種東西,是現代的科學家為了解釋物體在真空環境下如何產生相互作用而假想出來的,我們不妨也學學他們,把這兩種巫術都稱之為「交感巫術」。
為了便於理解,我們按照這類巫術得以建立的思想原則,將巫術分成了如下兩類:
接下來,我們不妨通過具體的例子來詳細瞭解交感巫術的兩大分支,首先是順勢巫術。
第二節順勢或模仿巫術
在各個時代,都有不少人把傷害、毀滅敵人的偶像當成一種打擊、消滅敵人的手段,因為他們相信偶像的傷亡會直接導致本體的傷亡。這或許是「同類相生」原則最常見的應用。這種習俗在全世界流傳有多廣,持續有多久,我們只要從大量例項中隨手舉幾個就足以明瞭。不僅是在幾千年前印度、巴比倫、埃及、希臘、羅馬的巫師,即使是現在的澳大利亞、非洲和蘇格蘭,還有一些心存惡念的奸狡之徒都在用這種做法。北美印第安人也有類似的做法。他們會把仇人的畫像或任何可以代替仇人的東西,畫在沙子、泥土或灰燼上,然後用尖銳的木刺或其他東西去損壞它。他們相信,這樣一來,畫像所代表的那個人就會受到相應的傷害。比如,奧吉布威印第安人會照著仇人的樣子做一個小木偶,把針或箭頭刺入它的頭或心臟裡,以達到傷害仇人的目的。他相信,人偶被扎傷或刺傷哪裡,同一時間,仇人相應的身體部位也會發生劇烈的疼痛。如果他想置仇人於死地,只要一邊唸咒一邊把人偶埋掉或燒掉即可。秘魯印第安人如果討厭誰或害怕誰,就用脂肪或麵粉為那人捏一個塑像,並在那人的必經之路上燒燬塑像。按照他們的說法,「這是在焚燒那人的靈魂」。
馬來人也有類似的巫術。如果你想殺某人,首先得拿到能代表其身體各個部位的東西,比如指甲、頭髮、眉毛、唾液等物;然後和空蜂巢裡的蜂蠟混合到一起,做成那個人的蠟像;最後一連七晚,將蠟像放到爐火邊上,一邊反覆念著:「我烤的不是蠟,是某某人的心和脾、肝臟!」,一邊把蠟像烤化;到了第七個晚上,等蠟像燒完,他的仇人就會死去。偶像是對仇人的模仿,而指甲、頭髮、唾液等物都和仇人有過接觸,所以這種巫術毫無疑問同時遵循了順勢巫術和接觸巫術的原則。比起這種巫術,馬來人的另一種巫術更像奧吉布威印第安人的巫術,就是從空蜂巢中取出蜂蠟,做一個和腳印差不多大的蠟像屍身。如果想弄瞎仇人的眼睛,就扎蠟像的眼睛;如果想要仇人胃疼,就扎蠟像的肚子;如果想讓仇人頭疼,就刺蠟像的腦袋;如果想讓仇人胸口疼,就扎蠟像的胸膛。如果想直接殺死仇人,就從頭頂刺穿蠟像。然後,像包裹真正的屍體一樣,用壽衣把蠟像包好,再像對著真正的屍體一樣,對著蠟像祝禱,最後將它埋到仇人必經之路的中央。為免他死後找你算賬,還要說:「埋你的人不是我,是加百列。」
如此一來,這項殺人罪便落到了大天使加百列的頭上。殺人這樣的罪名與其由自己來擔,由加百列來擔,豈不是好很多?
通常來說,人們在使用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時,是帶著惡意地想讓某個可恨的人從世上消失,但是偶爾它會被用來做一些充滿善意的事,比如將某些人帶到人世,也就是說,它曾經被用來幫助孕婦分娩、幫助不孕的女人懷孕。在蘇門答臘島,如果哪個巴塔克族的女人一直沒能懷孕,她就會雕一個木頭嬰兒放在膝蓋上,並相信只要這樣做就能得償所願。在巴伯爾群島,不孕的女人為了成為母親,會請有很多孩子的男人替她向太陽神尤婆樂羅祈禱。那個男人會用紅布做一個娃娃交給女人,讓她像哺育孩子一樣將它緊緊抱在懷裡。然後,他用雙手提著一隻雞的兩隻腳,舉到女人頭上,說:「尤婆樂羅,這隻雞是敬獻給您的貢品,請賜下一個孩子吧,我請求您,讓一個孩子從我手中降生,坐到我的膝頭!」他問那個女人:「你有孩子了嗎?」女人回答說:「有了,它正在吸奶呢!」然後,這個男人又會將這隻雞舉到她丈夫的頭上,口中唸唸有詞。最後,這隻雞會被殺死,和一些檳榔葉一起放到女人家裡的祭臺上。儀式完成後,他們會通知村子裡的人,女人已經在床上生下孩子。她的女性朋友會來家裡向她道喜。這種模仿生了孩子的儀式是一種真正的巫術儀式,為的就是擁有真正的孩子。而增加獻祭和祈禱的環節,是為了強化巫術的效果。換句話說,就是在巫術中融入了宗教的內容,從而加強巫術。
在加里曼丹島,達雅克女人如果難產,就會找兩個男巫過來幫忙,其中一個男巫用正確而巧妙的手法按摩女人的身體幫助其生產,另一個男巫則在門外做一種在我們看來毫無道理的舉動,也意在幫助女人生產。事實上,他是在模仿女人生子的過程。他會用布把一塊石頭綁在肚子上,假裝嬰兒在子宮裡,然後按照實際幫助女人生產的那個男巫的命令,移動代表嬰兒的石頭,模仿嬰兒在母體內的活動,一直到嬰兒落地。
這種角色扮演活動本是小孩子最喜歡的遊戲,在未開化民族卻變成一種巫術。有些民族會通過「模仿降生」來收養子女或「復活」某個被誤以為死亡的人。如果你通過模仿生產將一個孩子甚至一個大鬍子男人帶到了人世,即使他的血管裡沒有一滴血是你的,按照原始的法律和哲理,他也實實在在是你的孩子。狄奧多羅斯sup/sup說過,宙斯善妒的妻子赫拉,在丈夫的百般請求下,終於同意收赫拉克勒斯sup/sup為養子,為此還舉行了一個模仿生子的認養儀式:女神抱著強壯的英雄躺在床上,讓他從自己的衣裙中滑到地上。這位哲學家還說,他那個時代的原始人仍會通過這種儀式來收養子女。據說,保加利亞人和波斯尼亞的土耳其人把這種做法一直沿用至今。如果有哪個女人把自己即將收養的孩子放到衣服裡推拉一番,再讓他鑽出來,就意味著她會把這個孩子視為親骨肉,允許他繼承她和丈夫的全部遺產。在沙撈越sup/sup,一個比拉萬女人如果想收養某個成年的男人或女人,就要廣邀賓客來參加一個盛大的宴會。席上,她要當著大家的面坐在一個用布遮著的高腳椅上,讓被收養的那個人從她的腿間鑽出來。當人們看到被收養者的腦袋,就會向他扔檳榔花,將他和他的養母綁在一起,讓他們一起搖搖晃晃地走到屋子盡頭,再折回到大家面前。將兩個人綁在一起的過程必不可少,因為它模仿的是生產過程中孩子和母親的緊密相連。在當地人看來,虐待收養的孩子是比虐待親生子女更嚴重的過錯。在古希臘,如果人們以為某個男人已經死了而且為他舉行過葬禮,那麼他即使回來了,也不會被當成活人,除非人們為他舉行過如下所述的重生儀式:首先,他得從一個女人的裙襬下鑽過去,然後洗淨全身,再用襁褓包好送到奶媽那裡。只有嚴格舉行過這些儀式,他才能在活人中間自由走動。古印度也有相似的情況。一個被誤以為死亡的人,回來的第一個晚上,要像嬰兒待在子宮裡一樣,整夜雙手握拳,一言不發地坐在一個裝滿油和水的木桶裡。與此同時,人們會為他舉行所有為孕婦舉行的神聖儀式。第二天早上,他離開木桶之後,還要舉行他從小到大經過的所有儀式,特別是婚禮,要娶一個妻子,或與他原來的妻子再舉行一場婚禮。
順勢巫術還有一個充滿善意的用途,就是治病救人。古代印度人為了治療黃疸病,會以順勢巫術為原則舉行一個精細的儀式,儀式的重點是把病人身上的黃色轉移給某個黃色的牲畜或物體,比如太陽,再從一頭生機勃勃的公牛身上抽取一些健康的紅色轉移到病人身上。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巫師還會念一些咒語:「你的心痛,你的黃疸病,該去太陽那裡!我們會用公牛的紅色來包裹你,你將被包裹在紅色之中,你會長命百歲。讓這個人脫離黃色,脫離病痛吧!母牛之神羅希尼的紅色更加鮮豔,我們一定會讓她的靈體和神力包裹你的全身。我們會讓鸚鵡、畫眉,甚至黃色的鶺鴒承擔你的黃疸病。」為了讓這位皮膚髮黃的病人獲得健康的紅色,這位巫師一邊唸咒,一邊讓病人慢慢喝下混有紅色公牛毛的水。巫師先把水灑在紅公牛的脊背上,讓病人吸吮,將一小塊牛皮綁到病人身上,然後讓他坐到一張紅色公牛皮上。為了徹底去除病人身上的黃斑,讓病人的膚色變得更加健康,巫師還會做進一步的「治療」:把用鬱金或薑黃熬成的黃粥塗滿病人全身,讓他躺在床上,床腳用一根黃繩拴著三隻鳥——鸚鵡、畫眉和黃色的鶺鴒。當巫師用清水洗掉病人身上的黃粥後,病人的黃疸病就轉到了那些鳥的身上。之後,巫師要在病人身上增加最後一絲紅潤,為此,他會把包裹著紅色公牛毛的金色樹葉貼到病人身上。古人相信黃疸病人如果死死地盯著鴴鳥的眼睛,他的病痛就能痊癒。正如普魯塔克所說,「這種鳥有這樣的本性或特質,就是能通過目光將病人身上的疾病像溪水一樣排出引渡到自己身上」。賣鳥的人知道鴴鳥有這種珍貴的本領,在賣鳥時,會小心地把鳥籠子遮起來,以免黃疸病人不用花錢就看到它,從而病就好了。這種鳥能夠治病,靠的不是它身上的顏色,而是那雙金色的大眼睛。普林尼sup/sup也提到過一種鳥,或許就是這種鳥,它被希臘人叫作黃疸病鳥,一旦被黃疸病患者看到,它就會把這種病吸取到自己身上從而死掉。他還提到過有一種石頭,顏色很像黃疸病患者的膚色,因而也能治病。
順勢巫術有個突出的優點,就是可以在醫生身上而不必在病人身上進行和完成治療過程。病人只要看到醫生在他面前裝出一副被病痛折磨得滿地打滾的樣子,身上的病痛和麻煩就被解除了。比如,法國珀奇的農民認為病人之所以一直嘔吐、抽搐,是因為胃在肚子裡「脫了鉤」掉下來了。所以,醫生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器官再掛回去。看到病人有嘔吐的症狀,醫生會立即做出一些最可怕的扭曲動作,好像他自己的胃也「脫了鉤」一樣。做完這件事之後,他會再做一些痛苦而扭曲的動作,以證明他正在努力把胃掛回去。與此同時,病人會感覺自己的病痛在慢慢消失,然後,醫生就能得到五法郎的酬勞。達雅克也有類似的情況,被請來治病的醫生一進門就像死了一樣躺倒在地上,被人像屍體一樣裹上席子抬到屋外。過了大約一小時,另外一個醫生解開席子,「救活」這位裝死的人。隨著他的死而復生,那位病人似乎康復了。出生於法國波爾多的馬塞勒,在給狄奧多西一世當宮廷醫生時,曾經根據順勢巫術的原則,給一個腫瘤病人做過一次詭異的治療。他把一棵馬鞭草從中間剖開,一半纏在病人的脖子上,一半用火慢慢烤乾。當馬鞭草被烤乾,病人的腫瘤就會萎縮消失。此後,病人必須對這位醫生感恩戴德,以免醫生報復自己,因為那很容易:他只要將那棵馬鞭草扔進水裡,讓它吸收水分膨脹變大,病人的腫瘤就會復發。這個博學的人還推薦過一種治療粉刺的方法——看流星。當流星劃過天空時,就立即用布或順手能拿到的隨便什麼東西擦拭粉刺,粉刺就會像從天上掉落的流星一樣從你身上掉下來。但是有一點必須注意,千萬不能直接用手去擦,否則粉刺會轉移到手上。
另外,古希臘的漁夫採取了很多以順勢巫術和整個交感巫術為原則的重要措施,以求獲得豐富的食物。按照「同類相生」原則,他們要做很多事情來精細地模仿他們想要的結果,同時,他們也要儘量避免去做很多事情,因為那些事情會使他們聯想到不好的結果。
為了獲得豐富的食物,生活在澳大利亞中部荒地的人把交感巫術的原理運用到了極致。聚集在這裡的各個氏族部落都有自己的圖騰。各個氏族都要利用巫術儀式來增殖被他們當作圖騰的生物,因為這和氏族的共同幸福密切相關——圖騰通常是某種可以食用的植物或動物。各個氏族舉行這些儀式,是為了讓本氏族獲得足夠的食物或其他生活必需品,具體做法通常是模仿人們想要的結果。換句話說,它們遵循了順勢巫術的原則。瓦羅蒙伽部落的圖騰是白鸚鵡,為了促進白鸚鵡的繁殖,部落首領會舉著這種鳥的模型,模仿它求偶時尖利的鳴叫聲;安倫塔部落的圖騰是白土蠶,因為該部落的人以這種昆蟲為食物,於是男人們會舉行一些儀式以促進白土蠶的繁殖。其中有一種啞劇,模仿成蟲鑽出蛹衣的過程。人們用樹枝搭建一個代表土蠶蛹衣的長蛹道,讓部落裡的一些男人坐在裡面,他們用歌聲來吟誦土蠶的各個生長階段,最後以下蹲的姿勢慢慢地走出來。他們要一邊唱著土蠶脫蛹歌,一邊做著土蠶脫蛹的動作。他們相信這種儀式會增加土蠶的數量。在以鴯鶓為圖騰和重要食物的部落裡,男人們會把神聖的圖騰畫在地上,然後圍坐在圖畫的四周唱歌。表演者會戴上頭飾,假扮鴯鶓那長長的脖子和小小的腦袋,模仿鴯鶓傻站著茫然四顧的樣子。
在英屬哥倫比亞,河裡和海里的魚類資源對印第安人的生活至關重要。如果魚群在該來的季節沒有來,他們就要餓肚子。為此,他們請一位努特卡里男巫做了一個游魚的模型,放在魚群出沒的水域。同時,他們還要念誦咒語,祈求魚群游過來,這樣,魚群就會立即游過來。在託雷斯海峽,島民為了釣到更多的儒艮和海龜,會把儒艮和海龜的模型放到水裡。在中西里伯斯群島,托拉查人相信,同類事物內部的以太是相同的,可以散發出強大的靈氣以吸引同類,所以他們會把鹿和野豬的顎骨掛在家裡,以便賦予這些骨頭以生命的靈氣,從而吸引同類來到獵人經過的路上。在尼亞斯島,當獵人把陷阱裡的野豬抓上來,就用九片樹葉擦拭其脊背。他們相信只要這麼做,就會有另外九隻野豬,像那九片落下枝頭的樹葉一樣掉進陷阱。在東印度群島,生活在薩帕羅伊、哈魯庫和諾伊薩略特島上的漁民在出海捕魚前,會找一棵其果實被很多鳥啄過的樹,砍下一根粗壯的樹枝,做成漁船的主桅杆。他們相信,既然這棵樹能用果實吸引很多鳥,那它的樹枝也能吸引很多魚。
在英屬新幾內亞,生活在西部部落中的人為了幫助獵人捕殺儒艮或海龜,會施行這樣一種巫術:把時常在可可樹上爬行的一種小甲蟲放到矛柄前方的空心處,然後插上矛頭。他們相信只要這樣,矛就能順利插入儒艮或野豬體內,就像那些小甲蟲很容易就能叮進人的皮膚裡一樣。在柬埔寨,如果一個獵人下了網,但很久都沒有收穫,他就會脫光衣服走到遠處,就像看不到那張網一樣,溜溜達達地走回來,讓自己被網困住。他會一邊掙扎一邊大喊:「哎呀,怎麼了?」「我好像被網抓住了!」他們相信,只要做完這些,那張網就能抓到獵物了。我們蘇格蘭高地也有一種類似的啞劇,至今還未被人遺忘。詹姆士·麥克唐納——現在還在凱思內斯郡的雷伊當牧師——告訴我們,他小時候和朋友去洛克-阿林釣魚時,如果很久都沒有魚上鉤,就會把一個同伴從船上扔下去,再像拉著一條魚一樣將他拽回船上,這樣一來,就會有鱒魚或「煤魚」上鉤了。至於上鉤的究竟是哪種魚,就得看船是在海里還是在河裡了。卡里爾的印第安人在設陷阱捕殺貂鼠前,會睡在火堆旁大約十個晚上,並在脖子上壓著一根小木棒,他們相信,這樣做會讓貂鼠的脖子被陷阱裡的「套棍」夾住。在新幾內亞有個名叫哈爾馬赫拉的大島,居住在該島北部的加勒拉里人有一個習俗,用槍打獵,子彈上膛前必須把子彈含在嘴裡。他們相信這會讓人百發百中,因為含著子彈就等於你正在吃被這顆子彈打中的獵物。馬來人用誘餌設好陷阱,在鱷魚未入套之前,他們會小心翼翼地吃咖哩飯。剛開始用餐時,他們通常會連續吞下三個飯糰,這意味著誘餌順利通過鱷魚的喉嚨。他們要非常小心,以免吐出咖哩飯中的骨頭,因為這意味著鱷魚將會擺脫那根串著誘餌的尖棍。於是,獵人如果不想在嚥下骨頭和失去鱷魚中二選一,開飯之前就必須請人細心地替他把飯裡的骨頭挑出去。
根據「同類相生」原則,獵人如果不想錯失良機,有些事情就絕對不能做。上述的最後一條規則就是這方面的例子。於是,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在「交感巫術」體系中,既有積極的原則,也有大量消極的原則,也就是禁忌。它告訴你應該做什麼,也告訴你不能做什麼。積極原則對應的是法術,消極原則對應的是禁忌。事實上,幾乎所有禁忌,似乎都只是「交感巫術」的兩大定律——相似定律和接觸定律——的特殊應用。原始人既沒有對這些規定作過抽象總結,也沒有將其寫在書面上,但他心裡篤定他能按照人類的自由意志,隨心所欲地用這些巫術來改變自然程式。他相信只要按照某種規則去做,他就能得到某個結果。如果他的某個舉動會導致某種危險或不快,他自然就會小心翼翼地不去做那件事以避免這種後果。換句話說,他不會做那些他相信會帶來災禍的事,而他之所以會如此相信,是因為他錯誤地理解了因果關係。簡單來說,就是他使自己服從於禁忌。如此,禁忌作為巫術的消極應用,就開始發揮作用。積極巫術或法術說:「為了達成某一目標,你要這樣做。」消極巫術或禁忌說:「你不能這麼做,以免如何如何。」積極巫術或法術是為了獲得一個想要的結果,而消極巫術或禁忌是為了避開不想要的結果。但是,你想要的結果不會真的由於遵守了巫術儀式就出現,不想要的結果也絕不是由於觸犯了禁忌才產生的,如此這般,無論那些結果是不是你想要的,其實都和相似定律和接觸定律無關。如果你只要犯了某個禁忌就會引發某種惡果,這個禁忌還能稱之為禁忌嗎?它應該是一種勸人向善的箴言或普通的常識。「不要把手放在火中」,這句話並不是禁忌,而只是一種常識性的道理。因為這種行為必定會造成實在的後果,而不是一種想象的災禍。簡單來說,無論是我們稱之為巫術的積極箴言,還是我們稱之為禁忌的消極箴言,都是一樣的虛妄無效。它們是同一事物的正反兩面,都犯了嚴重的錯誤,對聯想原則產生了誤解,只是在表現方向上是相反或說對立的。法術和禁忌分別是這種錯誤的正極和負極。如果我們稱這個既有理論又有實踐的整個錯誤體系為「巫術」,那麼禁忌就是應用巫術的消極應用。現將它們之間的相互關係列表如下:
以上就是我對禁忌及其與巫術之間的關係的看法。接下來為了證明禁忌確實是一種交感巫術——只是對交感巫術一般原則的特殊應用,我會舉一些漁夫和獵人和其他人嚴守禁忌的例子。因紐特不許小孩子玩「翻花繩」的遊戲,以免他們將來會被魚叉繩纏住手指。這種禁忌顯然應用了以順勢巫術為基礎的相似定律。如果小孩子玩翻花繩時被繩子綁住了手指,那麼他們長大後捕鯨時,也會被魚叉繩子纏住手指。在喀爾巴阡山,胡祖尓族獵人吃飯時,他的妻子不能在旁邊紡紗,因為這意味著獵物也會像紡錘一般跑來跑去,增加獵人狩獵的難度。由此可見,禁忌的思想基礎是相似定律。同樣,古代義大利很多地方都禁止女人一邊走路一邊紡紗,甚至不能把紡錘帶到馬路上,他們相信這樣做會使作物減產。當時人們可能是這樣想的:旋轉的紡錘會使作物的莖稈變彎。庫頁島也有類似的情況,那裡的阿伊努人要求孕婦在產前的兩個月內不能紡紗、搓麻繩,因為他們相信這種行為會讓孩子的內臟像紗線般纏在一起。也是由於這個原因,在印度的行政區比拉斯普爾,參加村長召開的會議時任何人都不能轉動紡錘,他們相信這樣做會使討論像紡錘一樣來回轉圈,永遠得不出結論。在東印度群島,一個人如果去某位獵戶家拜訪,絕不能在屋外徘徊,必須直接進門,以免獵物像他那樣在陷阱前止步甚至離開。同樣地,中西里伯斯島上的托拉查人嚴禁任何人在孕婦屋外的臺階上駐足停留,他們認為這樣會使孩子遲遲不肯降生。這種情況在蘇門答臘也普遍存在,不僅客人不能在門口或房前的臺階上停留,孕婦本人也不能。這是一種最基本的禁忌,如果不慎犯了禁忌,她就要承受難產的苦楚。馬來人在出門去尋找樟腦前,會嚥下一塊夾著大鹽粒的食物。因為樟腦顆粒長在樟腦樹的縫隙裡,馬來人認為如果找樟腦時吃的鹽粒非常細小,他們找到的樟腦也會是一些細末。想要找到大顆粒的樟腦,就必須吃大粒粗鹽。在加里曼丹島,尋找樟腦的人們會把棕櫚葉柄的硬皮當成器皿盛放食物,在漫長的旅途中,他們絕不會清洗這個食盤,否則,樹縫裡的樟腦就會融化或消失。毫無疑問,在他們看來,清洗食盤意味著清洗掉長在樟腦樹縫裡的樟腦顆粒。寮國有一種重要產品,叫作蟲膠,這種膠體是一種紅色的小蟲子吐在嫩樹枝上形成的。為了增加蟲膠的數量,人們會用手將這種蟲子放到嫩樹枝上。按照規定,負責收集蟲膠的人不能洗澡,更不能洗頭,他們認為洗掉頭上的寄生蟲就意味著樹枝上的膠蟲會掉下來。布萊克福德的印第安獵鷹人在看到鷹時,絕不會吃玫瑰花蕊。他們認為,老鷹如果恰巧落在陷阱附近,會因為他肚子裡的花蕊而渾身發癢,以致光顧著搔癢而不去吃陷阱裡的誘餌。基於同樣的理由,看守陷阱的獵人絕不能使用錐子,以免老鷹想搶他的錐子搔癢而去攻擊他。他在外面追蹤老鷹時,家裡的妻子和孩子也不能用錐子,他們相信這樣做會導致慘劇的發生。為了保證安全,他絕不會在外出時使用這類工具。
嚴禁吃某些食物,應該是原始人必須遵守的最一般,也是最主要的禁忌。在這些禁忌中,有很多例子可以證明它們來源於相似定律,從而也就可以證明這是一種消極巫術。比如,如果原始人相信,某種植物或動物身上有他們渴望的特質,就會食用它,以獲得這種素質;同樣地,如果他相信某種動物或植物身上有某種不好的特質,為防這種特質傳染到自己身上,他就儘量不食用它。前者用的是積極巫術,後者用的是消極巫術。積極巫術的例子,後面會提到很多,這裡先舉幾個消極巫術或禁忌的例子。比如,在馬達加斯加,很多食物都是士兵不能吃的。按照順勢巫術的原則,他們如果吃了這種食物,一來或許會遇到某些特殊的危險,二來可能會染上某些不好的特質。所以,他們不能吃受到驚嚇就縮成一團的刺蝟的肉,以免以後也膽小怯懦。為免士兵的膝蓋變得像公牛膝一樣軟,影響行軍,所有士兵都不能食用公牛膝。另外,戰敗而死的公雞和所有被刺死的動物,士兵都要謹慎地避免食用,在他外出打仗時,他的家人絕不能殺死任何雄性動物。這些很容易理解,吃掉戰敗而死的公雞意味著他可能會戰死沙場;食用被刺死的動物意味著他可能會被人刺死;在他外出打仗時,他的家人如果殺掉了雄性動物,他也可能會被人殺死,甚至在同一時間被人殺死。馬達加斯加計程車兵甚至不能吃腎,因為在馬達加斯加語中,「腎」和「射死」是同一個字,他要是吃了「腎」就意味著他會被「射死」。
看過上述這些關於禁忌的例子,讀者或許已經發現,人們認為巫術可以超距離起作用。比如在布萊克福德印第安人那裡,獵鷹者的妻子兒女不能在他外出時使用錐子,以免她們的丈夫或父親被鷹爪抓傷。比如,在馬達加斯加,在親人外出作戰時,人們不會宰殺雄性動物,以免他們的親人像這個動物一樣被人殺死。相信人或動物之間存在著超距離的交感作用,這就是巫術的本質。科學會質疑這種超距離能力,但巫術絕對不會。巫術的一個重要原則,就是相信心靈感應。現代有一種說法,認為心靈之間具有超距離感應,這種說法不難得到原始人的認可。早在很久以前,原始人就對此深信不疑,而且他在按照這一信念行動時還保持著某種邏輯的一貫性。他對這種信念堅信不疑的程度,在我看來,遠高於他在現代社會的文明人兄弟。原始人深信,不管是正式施行的巫術,還是日常生活中那些最普通的行為,都能對遠方的人和物起作用。所以,每到重要時刻,親人和朋友的行動總會被一些細緻的規則或慣例所束縛,即使彼此相隔萬里。原始人相信如果有一方粗心大意犯了禁忌,另一方就會遭遇危險甚至滅頂之災。尤其是在一群男人外出打獵或打仗時,他們家裡的親人為了確保這些身在遠方的戰士或獵人能夠平安無事、大獲成功,就必須做一些事,不做另外一些事。下面我舉一些巫術的心靈感應的例項,既有積極巫術的,也有消極巫術的。
寮國的獵人在出門搜尋大象時,會警告家裡的妻子不能剪髮或往身上抹油。因為剪髮意味著大象會把網扯破,往身上擦油意味著大象會從網中滑出來。在達雅克人的村子裡,當獵人去叢林狩獵野豬時,在家裡留守的人絕不能讓手沾到油和水。因為這會讓獵人的手拿不住東西,進而讓獵物溜掉。
東非的獵象者認為他外出打獵時,如果家裡的妻子有越軌行為,他的力氣就會比不上大象,進而受重傷甚至死亡。所以,他一聽到關於妻子的閒話,就不獵象了,立即回家。瓦戈戈的獵人如果打不到獵物或受到獅子的攻擊,就認為是因為妻子在家裡有越軌行為,於是回家大發雷霆。在他外出打獵期間,他的妻子坐著的時候,不能讓任何人站在她前面或從她後面走過,躺著的時候,必須臉朝下。在玻利維亞,默克索斯印第安人認為,外出狩獵的人如果被蟒蛇或美洲虎咬傷,一定是因為他的妻子在家做了不軌之事,因此,只要發生這樣的意外,不管妻子是不是無辜的,他都會懲罰甚至殺死妻子。在阿留申群島,狩獵海獺的人相信,如果他外出期間,他的妻子或妹妹越軌,他就連一個海獺也殺不死。
有一種食用後會使人精神恍惚的仙人掌,被墨西哥的琿科爾印第安人視為神物。由於本國沒有這種東西,男人們每年要走四十三天的路程去採集這種仙人掌。在男人們外出期間,留在家中的妻子們就不能快步走路,更不用說跑步了,否則會使外出的丈夫陷入險境。她們會竭盡所能地保護那個神聖使團,因為它將帶回大家期望的種種好處。這些好處主要表現在雨水、豐收等方面。為了得償所願,在仙人掌慶典順利舉行前,她們會嚴格服從各種禁忌。這些禁忌不僅束縛著她們,也束縛著她們的丈夫。在整個採集期間中,除非生死攸關,否則絕不能做任何觸犯禁忌之事。比如,不能洗澡,即使洗澡也只能使用從生長那種神聖植物的國度取來的水,儘管那個國家非常遙遠。他們還有很多食物禁忌,不吃鹽,實行嚴格的禁慾。任何人觸犯禁忌,都將遭受病痛的折磨,甚至危及所有人都在努力爭取的那個成果。這些仙人掌是「火神聖果」,是他們獲得幸福、健康和生命的關鍵所在。但是,只有潔淨的人才能得到純火的賜福,所以在整個採集過程中,所有人都要保持貞潔,並洗淨過往的罪孽。在男人們離開四天之後,女人們要聚到一起,向「火神」坦白自己從小到大都愛過哪些人,一個都不許漏掉。她必須把所有的人都說出來,否則男人們就會空手而歸。為了幫助記憶,每個女人都準備了一根繩子,愛過一個人就打上一個結。她會帶著這根繩子去廟裡,站在火神面前,大聲喊出每個繩結所代表的男人的名字。懺悔完畢後她就把繩子扔到火裡。當繩子被火神燒化,她的罪孽也就得到赦免,於是她就安心平靜地離去。從此,這些女人甚至會討厭男人的親近。那些去尋找仙人掌的男人也必須以類似的方式消除自己的過失,以淨化心靈。他們也是在繩子上打結,一個罪過打一個繩結。他們要當著眾人的面承認自己的罪過,然後罪過之繩交給領頭人,由他放到火裡燒掉。
沙撈越的很多原住民部落都相信,在丈夫去叢林中尋找樟腦時,妻子如果與人通姦,丈夫找到的樟腦就會蒸發掉,丈夫還能通過樹木結節的形狀,發現妻子有沒有不忠。據說,由於找不到比結節更可靠的證據,以前有很多女人死在了妒火中燒的丈夫手裡。另外,妻子甚至不敢在丈夫外出採集樟腦期間動用木梳,因為木梳空蕩蕩的齒縫會讓樹枝的縫隙變空,它裡面本該有很多這種珍貴晶體的。在新幾內亞的凱伊群島,人們相信帆船一旦出海遠航,它之前停泊的地方就成了聖地。他們會用棕櫚葉蓋住那片海灘,嚴禁任何人在船隻回來前由此經過,因為這種行為會使船隻被大海淹沒。另外,他們還會精心挑選三四個年輕女孩在整個航行期間和船員保持所謂的心靈感應,以她們的行動來守護船隻的安全,保證船隻順利返航。她們必須待在指定的房間裡,如非必要絕不離開。只要船隻還有在海上的可能,她們就要用膝蓋夾著雙手,側臥在席子上,一動都不能動。她們的頭不能左搖右擺,也不能做其他類似的動作。否則,海上的船隻就會東搖西晃、不得安穩。像可可牛奶粥那樣帶有黏性的東西,她們是不能吃的。因為食物的黏性會堵住行船的通道。在水手到達目的地以前,女孩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鬆,必須嚴格執行這些規定。在船隻返回以前,她們不能吃帶刺的魚或骨頭過尖的魚,比如鯛魚,這樣做會讓她們海上的朋友遇到巨大險情。
人們相信分隔兩地的親友會有心靈感應,而最能激發這種感應的,無疑就是戰爭。還有什麼比戰爭更能調動起人類情感,碰觸到人類的傷痛呢?它是如此危險,以致最深沉的情感也能被輕易觸動。戰爭可以讓留在後方憂心忡忡的親友對這種心靈感應的作用抱有最大期待,因為他太想保護遠離家鄉在戰場上拼殺,隨時有生命危險的親人了。這是一種正常且值得讚賞的願望。但是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留在家裡的親友往往會做出一些非常可憐,也非常可笑的事。我們欽佩他們的動機,但無法認同他們荒唐的做法。在加里曼丹島,達雅克人相信,當男人外出作戰時,他的妻子或妹妹(如果他沒結婚的話)如果能時刻帶著寶劍,這個男人就不會忘記帶武器。為了確保自己的丈夫或哥哥不會在睡夢中遭到敵人的偷襲,這位妻子或妹妹絕不會在白天或凌晨兩點以前睡覺。在沙撈越班丁,「沿海達雅克人」認真制定了各種男人外出打仗時,女人需要嚴格遵守的慣例和規定。這些或積極或消極的規定,都是以順勢巫術或心靈感應巫術的原則為基礎的。按照這些規定,女人絕不能睡懶覺,天一亮就要把窗戶開啟,不然,她們遠方的丈夫就會睡過頭;女人不能往頭髮上抹油,以免男人滑倒;為了確保男人在行軍時有足夠的精神,女人白天是不能睡覺或打盹的;為了確保男人行動迅速,女人每天早上都要在走廊裡炒玉米花,分送出去;如果不想讓離家在外的丈夫摔倒被敵人抓住,妻子就要把房間收拾整齊,所有箱子都放在牆邊,不要讓人被它們絆倒;為了讓遠方的丈夫有飯吃,不用捱餓,妻子每次吃飯時,都會在盤子裡或盤子邊上放一些米飯;女人不能長時間坐著織布,因為她們的腳如果抽筋,遠方的丈夫也會關節發硬,以致無法立即起身而被敵人抓到;為了確保丈夫關節柔軟,她們不再坐著織布,而是在走廊上一邊走一邊織;另外,她們不能遮住自己的臉,這會讓男人找不到穿過草叢或樹林的路;還有,她們不能用針縫東西,這會害男人踩到敵人埋在路上的尖木棍;如果有證據表明某個女人在男人外出作戰時與人通姦,她的丈夫就會戰死在敵國的土地上。為了反抗英國人的侵略,班丁的男人做過激烈的反抗,而他們的女人則一絲不苟地遵守著以上所有規定,甚至付出了更多。但是,這些薄弱的防範措施,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這實在太可悲了。留在家裡的妻子,雖然大多都忠誠地關注、守護著她們的丈夫,但大多數男人還是死在了戰場上。
帝汶島上的大祭司在戰爭期間絕不能離開神殿。吃的東西要麼由外面送,要麼由廟裡做。他必須保證爐火晝夜燃燒,否則士兵們就會陷入險境,直到爐火被重新點燃,才能脫困而出。另外,他在戰爭期間只能喝熱水,因為冷水會損傷士兵的勇氣,讓他們無法打敗敵人。當卡伊島的戰士開拔後,女人會從屋裡拿出一個裝滿石頭和水果的籃子,這個籃子是專用的。她們會把水果和石頭放在木板上,一邊給它們抹油一邊輕聲說:「啊,太陽神和月亮神,請讓子彈從我丈夫、哥哥、未婚夫和其他親人身上彈開吧,就像這些塗滿油的東西能彈開雨水一樣。」只要聽到槍響,女人就扔掉籃子,拿起扇子衝到屋外,對著交戰的方向,一邊跑著穿過村子,一邊高聲唱道:「啊!金扇子啊,請讓我們的子彈射中目標,讓敵人的子彈落空!」給石頭抹油這種習俗,是希望子彈能像落在石頭上的雨水一樣從人身上彈開。這絕對是一種順勢或模仿巫術。不過,祈求太陽神使這種法術奏效就是一種宗教儀式了,這應該是後來出現的。扇扇子是一種巫術,它按照開槍的人是親人還是敵人,來決定這顆子彈能否射中目標。
馬達加斯加的一個老歷史學家告訴我們:「在男人外出作戰期間,女人,不管已婚未婚,都要晝夜不停地跳舞。她們不會呆在家裡吃飯,也不會有了情慾就和別的男人通姦。只要她們的丈夫還在戰場上,她們就會抵擋世間一切誘惑其出軌的事物,以免她們的丈夫受傷甚至死亡。為了讓丈夫們獲得力量、勇氣和好運,她們不停地跳舞,一絲不苟地遵守著所有這些習俗。」
在黃金海岸上說契維語的民族中,在男人出征後,他們的妻子會帶上念珠和符咒,把身體塗白,並在她們預期的開戰那天,背上真槍或木製假槍,拿出綠色的泡泡果(一種類似甜瓜的水果)用刀一頓亂砍,就像在砍敵人的腦袋一樣。毫無疑問,這出啞劇是一種徹底的模仿巫術,為的是讓男人能像女人砍碎泡泡果一樣奮勇殺敵。非茨傑拉德·馬里奧特先生說,在很多年前的阿散蒂戰爭中,他看過西非弗拉明城裡有很多女人在跳一種舞。這些女人的丈夫都在戰場上當著搬運工。她們把皮膚塗成白色,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白色短裙。領頭的老巫女瘦骨嶙峋,身上的白裙子非常短。她黑色的頭髮盤在頭頂,梳得又高又尖,黑色的臉上、胳膊上、腿上和胸膛上全是月牙形的裝飾。所有人都拿著白色的牛尾或馬尾拂塵。她們邊跳邊唱道:「我們的丈夫去了阿散蒂的領地,願他們消滅地上所有的敵人。」
在英屬哥倫比亞,湯普森印第安人相信,女人如果能在男人出征後經常跳舞,就能讓大軍得勝而歸。她們在跳舞時會揮動著大刀,把長矛扔向前方,或將一個帶鉤的棍子一會兒往前刺,一會兒向後拉。往前刺意味著殺掉敵人或擋住敵人的進攻,往後拉意味著救回遇險的親人。棍子上面的鉤就是用來救人的。女人經常把武器指向敵國。她們把臉塗成紅色,一邊唱歌一邊跳舞,向武器許願,請求它保佑,幫助她們的丈夫多多殺敵。有些人還會把鷹毛沾到矛尖上。她們跳完舞便收起武器,等她們下次取出武器時,如果上面多了一些皮屑或一小塊皮膚,就意味著她們丈夫已經殺死了敵人,如果上面多了些血跡,就意味著她們的丈夫受了傷甚至死在了戰場上。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她們的丈夫參戰了。在加利福尼亞,尤基部落的人相信,男人上戰場時,家裡的女人如果不眠不休地圍成一圈,一邊唱讚歌一邊揮動著長滿樹葉的樹枝跳舞,她們的丈夫就能一直保持精神勃發的狀態。在美洲的夏洛特皇后群島,海達印第安人有這樣的習俗,男人外出作戰時,女人會早早起床,假裝將孩子打倒在地,孩子被假想成被俘的奴隸。似乎只要她們這樣做了,她們的丈夫就能完成同樣的事。如果丈夫在外作戰,家裡的妻子絕不能做出越軌之事,否則她的丈夫就會戰死沙場。女人會通過羅盤確定丈夫所在的獨木舟正朝哪個方向航行,一連十個晚上,每個女人都要頭朝著這個方向躺在家裡,然後再掉轉方向躺著,這意味著男人正在順利返航。馬塞特島sup/sup上的海達人相信,在丈夫外出作戰時,家裡的妻子必須不停地跳舞、唱讚歌,並原樣保留他的所有物品,連地方都不能動,否則這位丈夫就會死在戰場上。在奧裡諾科,當一隊加勒比印第安人上了戰場,在村子留守的他們的親友,要儘可能準確地算出每一場戰鬥發生的時間,然後用鞭子狠狠抽打兩個趴在長凳上的小夥子。面對如此殘酷的刑罰,這兩個小夥子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他們相信自己表現得越頑強、堅毅,他們在戰場上的朋友就有勇氣,族人獲勝的希望就越大。他們從小就被灌輸這種觀念,長大了自然對此深信不疑。
為了讓莊稼和果樹及時豐收,人們也會按照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的原則行事,這明顯是把機智用錯了地方。在圖靈根地區,人們在運送亞麻種子時,會把它裝在一個扛在肩上可以垂到膝蓋的長袋子裡,大跨步往前走。因為這樣,長出的亞麻將隨風搖動。在蘇門答臘的深處,播撒稻種的工作都是由女人負責的。她們在撒種子時,會故意把長髮披散在背上,因為這會讓稻子長得茂密而高大。古代墨西哥也有類似的情況,當地人會為玉米女神——她們叫作「長髮媽媽」——舉行祭祀典禮。「當作物長大,綠色的穗中長出籽粒飽滿的證據——鬚子。在這個季節,女人會解開長髮,讓它隨著她們的舞姿飄蕩旋轉。在整個慶典中,這一幕景象給人留下的印象最為深刻。這意味著玉米明年也能獲得豐收,它的穗子將像今年一樣茂密,它的顆粒也能像今年一樣飽滿。」事實證明,歐洲的很多地方為了讓莊稼長得高大強壯,都採用了一種「順勢」模仿巫術——跳舞和向上跳躍。比如,佛朗什孔泰人說的那句話:「想讓大麻長得高,你就要在狂歡節使勁跳舞。」
通過一個馬來西亞女人的行動,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種思想:人可以用自己的行動或狀態對植物產生順勢影響。當被問到為什麼要裸著上身割稻子時,那個女人說是為了讓稻殼變薄。她煩透了搗碎稻殼的工作,稻殼薄一些,她也能輕省一些。在巴伐利亞和奧地利,幾乎所有農民都知道孕婦在傳遞繁殖能力方面的巫術效果。他們會把果樹的第一顆果實送給孕婦食用,因為這能讓果樹明年掛滿果實。巴幹達人相信,果園的收成會因為女主人沒有生育能力而受到影響,所以丈夫通常會拋棄無法生育的妻子。為了讓穀穗飽滿、土地豐收,希臘人和羅馬人甚至會用孕婦來祭祀穀物女神和土地女神。在奧裡諾科,曾有天主教神父斥責印第安男人,說他們不該讓他們的妻子抱著嬰兒在烈日下播種。對此,那些男人是這樣解釋的:「神父,您之所以如此生氣,是因為您不明白這中間的道理。但您知道吧,男人不像女人那樣擅長生孩子。由女人播種,玉米稈上能長出兩三個玉米棒,絲蘭的根能裝滿兩三個籃子,所有東西的產量都會翻倍。她們知道怎麼生孩子,自然也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手裡的種子長出果實。男人在這方面的本事終究比不上女人。讓她們播種吧!」
所以,按照順勢巫術的原理,人可以通過自己的行為來影響植物的生長,植物長得好與不好,也和人的行為及狀態好壞有關。比如,孩子多的女人能讓植物增產,不孕的女人會讓植物結不出果實。人的某些特質和行為具有傳染性和不良影響這種觀念,催生出了很多禁忌,為了不讓人們憎惡的某種狀態或情境,對作物的產量順勢影響,人們被要求禁止做某些事。所有這些禁令和規矩都是消極巫術或禁忌的實際應用。因為相信人的行為和狀態具有「傳染性」,加勒拉里人sup/sup有這樣的說法:「別在果樹下射箭,那會讓果子像飛出去的箭一樣落到地上;別把從嘴裡吐出來的西瓜子和準備留種的西瓜子混到一起,因為它長大後,只能開花不會結果,就像你把西瓜子吐在地上沒有變成果子一樣。」基於同樣的理由,巴伐利亞的農民認為嫁接果樹的枝條不能落地,否則,長出的果子會在成熟前掉在地上。交趾支那sup/sup的佔族人生怕播種旱稻時,會下陣雨毀了莊稼,所以他們幹活時會吃一些幹米飯。
上面說的都是人們相信他們可以順勢地影響植物生長的例子。人們把自己的特質和行為當作一種可以影響、感染植物,使其達到類似狀態的手段。但是,按照順勢巫術的原則,就像人可以對植物產生影響一樣,植物也能對人產生同種程度的影響。巫術和我們所相信的物理學定律一樣,都有這個原則,就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方向相反但大小相等。切羅基sup/sup印第安人經常使用植物順勢法來達成自己的某些目的。在他們生活的地方,有一種野生甜豌豆根莖十分堅韌,甚至能擋住犁溝中前進的犁頭。切羅基的女人為了讓頭髮更加堅韌,會把這種植物的根熬成汁兒用來洗頭;切羅基的球員為了讓肌肉變得更結實,則會用它來泡澡。加勒拉里人認為掉在地上的果子不能吃,因為它會把容易摔跤的特性傳染給人;如果忘記某事引發了一些惡果,例如,忘在火裡的香蕉或忘在鍋裡的紅薯燒焦了,人的記性就會變差;如果一個女人吃了長在同一束香蕉上的兩根香蕉,她就會懷雙胞胎。南美洲的瓜拉尼印第安人也有這樣的想法,就是一個女人如果吃了兩個長在一起的穀粒,就會生一對雙胞胎。在吠陀時代,有個古怪的應用就是以這一原則為基礎的,它可以幫助一個被放逐的國王恢復王位。這個法術要求國王找到一個被砍倒的樹根,樹根上要有重新長出的枝條,然後砍下枝條燒製食物,最後再吃掉這些食物。如此一來,這棵樹所擁有的恢復能力便通過火和食物傳遞給了這位國王。蘇丹人不會用多刺的木頭蓋房子,他們認為住在這種房子裡,人生會變得困難重重,就像走在長滿荊棘的路上一樣。
有很多順勢巫術的例項是以死人為媒介的。按照順勢巫術的原則,你可以用死人的骨頭或任何帶有「死亡氣息」的東西,讓人變得像死人一樣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說。加勒拉里的小夥子如果晚上想去找情人幽會,會去墳地裡取出一塊泥土扔到情人家的房頂上——那個地方要正好對著她父母的睡床。這樣一來,她的父母就會陷入熟睡,不會打擾到他們了。這種巫術對行竊的盜賊來說,用處極大,所以在各個年代,很多地方的盜賊都將它作為護身符來用。在斯拉沃尼亞sup/sup南部,盜賊在撬鎖前有時會往屋頂上扔一根死人骨頭,並用刻薄的語氣嘲諷道:「這塊骨頭什麼時候醒,屋子的人就什麼時候醒。」然後,屋子裡的人無論男女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類似的情況,在爪哇也有,盜賊會在他即將行竊的房子周圍撒上從墳地找來的泥土,好讓屋子裡的人酣睡不醒。基於同樣的理由,印度教徒選擇用火葬後的柴灰,秘魯的印第安人選擇用死人的骨灰。而羅塞尼亞的盜賊,會把死人脛骨中的骨髓取出來,加上油做成蠟燭。據說他只要點燃這種蠟燭,在舉著它圍著屋子繞上三圈,屋裡的人就會睡得像死人一樣熟。還有一些羅塞尼亞的盜賊會把死人的腿骨做成橫笛,據說聽到這種笛音的人都會忍不住陷入沉眠。為了這個邪惡的目的,墨西哥的印第安人會偷走女人屍體的左前臂——這個女人必須是死於難產且第一次懷孕才行。據說,他只要在行竊前,用它在屋外敲一敲地面,就能讓屋子裡的人像死人一樣,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但神志卻是清醒的。當然,也有人會真的睡著,甚至鼾聲如雷。歐洲有一種「神手」也具有這樣的魔力。它是用被絞死者的手臂加鹽風乾製成的。如果把這隻「神手」當成燭臺,插上一根特殊的蠟燭(它所用的原料是另一個被絞死者身上的脂肪)點燃,就能讓現場所有的人都失去神智,像死人一樣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有時,人的手就是一支甚至一束蠟燭,每根乾枯、萎縮的手指都被點燃了。如果屋裡有一個人始終神志清醒,沒有受到法術的影響,那麼有一根手指就無法點燃。這種邪惡的蠟燭一旦點燃,就只能用牛奶澆熄。對盜賊來說,新生嬰兒尤其是死胎的手指才是做這種蠟燭的最好原料。如果魔燭不夠,屋子裡的人也許會忽然醒過來抓住他,為了避免這種可能,盜賊有時會這麼想:應該為屋子裡的每個人都準備一支這樣的魔燭。想要熄滅這種細魔燭,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牛奶將其澆滅。在17世紀,盜賊會專門劫殺孕婦以獲得胎兒的指頭做成魔燭。古希臘的盜賊會隨身帶著一根從火葬場的柴堆裡抽出來的木頭,他們相信這種木頭可以讓最兇猛的狗閉上嘴巴灰溜溜地逃走。在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有些女人因為受不了丈夫管頭管腳,會把蓋在死人眼睛上的銅幣拿下來泡水或泡酒,據說丈夫只要把這種液體喝下去,就會像那個被銅幣遮住眼睛的死人一般,再也看不到她的錯處。
另外,人們認為動物身上也有一些特性是對人有益的,所以他們會通過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以不同方式將這些特性傳遞到人的身上。有些博普塔茨瓦納sup/sup人為了獲得白鼬強勁的生命力,變得像白鼬一樣不容易被捕殺,會把它們的皮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基於同樣的理由,還有一些博普塔茨瓦納人會隨身帶著一隻雖然缺胳膊斷腿但照舊生機勃勃的昆蟲;為了讓他們像滑溜溜的青蛙和無角公牛一樣難抓,有些博普塔茨瓦納士兵會在頭髮上綁一束無角公牛頭上的毛髮,在自己的斗篷上縫一塊青蛙皮。另外,由於老鼠能夠靈活地避開扔向自己的兇器,南非的戰士會把老鼠毛綁在他們捲曲的黑髮上,好讓他們能夠迅速地避開敵人的長矛。這似乎是一種非常普遍的做法,因為每次戰事將至,老鼠毛的需求量都會變得很大。印度的一本古書中規定:必須把敬獻犧牲品以求取勝利的祭壇,建在有野豬打滾過的土地上,因為那裡有野豬的力量。如果你在彈單絃樂器時手指僵硬,要怎麼辦?加勒拉里人認為最好的辦法是抓一隻長腿蜘蛛,把它燒成灰抹在手指上,這樣一來,你的手指就會變得像蜘蛛腿一般既柔軟又靈活了。為了抓回逃走的奴隸,阿拉伯人會在地上畫一個圈,在中間插一根釘子,釘子上用繩子拴著一隻和奴隸相同性別的甲蟲。甲蟲繞著釘子每轉一圈,綁著它的繩子就會變短一點,它和圓心的距離就會近一點。就這樣,逃走的奴隸受順勢巫術的法力所影響,早晚會被抓到主人面前。
在英屬新幾內亞西部地區,有些部落的男人在去森林之前,會抓一條蛇,把它燒成灰抹到腿上。他們相信這麼做,可以讓他們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不被蛇咬傷。南斯拉夫的小偷在去市場上行竊前,會先抓一隻瞎貓,把它燒成灰帶在身上。等他和商人講價時,只要往對方身上撒些骨灰,攤主就會變得和那隻死掉的瞎貓一般,什麼都看不到,由著他想拿什麼就拿什麼。這個小偷要是膽大一些,甚至敢大聲問那位見錢眼開的攤主:「我是不是給過錢了?」對方此時已經被迷「瞎」了,只會回答說:「是,你給過了。」澳大利亞中部的原住民如果想要留鬍子,也有一個既容易操作又效果顯著的方法:找一根尖銳的骨頭把整個下頜都扎一遍,再用一根「帶有魔力」的木棍或石頭仔細地摩擦這根骨頭。他們相信代表某種長鬍子老鼠的魔棍或魔石會受到老鼠鬍鬚的影響,這種影響很容易就能傳遞給下頜,讓下頜長出濃密的鬍子。古希臘人相信吃掉夜鷹,可以讓嗜睡的人獲得它不睡覺的能力,把老鷹的膽汁抹到眼睛上,可以讓眼神不好的人獲得鷹的視力。烏鴉蛋可以讓人的白髮變得黑如鴉羽。不過,如果你想用這種巫術來遮掩自己的年紀,那麼在使用烏鴉蛋改變容貌時,必須在嘴裡含一口油,因為這種「恢復髮色的藥劑」效果實在太強了,會讓你的牙齒黑得像頭髮一樣,而且一旦被染黑再怎麼刷都不會變白。
琿科爾印第安人覺得蛇背上的花紋非常漂亮,所以琿科爾男人會在妻子編織或刺繡前,抓一條蛇過來,並用一根帶叉的棍子把它固定住。據說妻子只要一邊撫摸蛇的全身,一邊用另一隻手撫摸自己的額頭和眼睛,編出或繡出來的花紋就能像蛇紋一樣瑰麗。
按照順勢原則,無生命的東西也能向周圍傳遞幸福或災難,和植物、動物這種有生命的東西一樣。巫師可以通過自己的技巧和這件事物本身的性質,用各種方法,讓好事發生壞事不發生。撒馬爾罕sup/sup的女人為了讓孩子長大以後嘴甜或能牢牢抓住珍貴的東西,會給孩子吃糖果,並在他們的手心裡塗一層膠。如果一隻羊被狼咬死了,希臘人不會把它的毛織成毛衣,因為他們認為這種毛衣會讓人受傷,具體表現為皮膚瘙癢或過敏。他們認為,如果被狗咬過的石頭掉進酒裡,那麼在這塊石頭的影響下,喝過這種酒的人就會吵起來。摩亞布sup/sup的阿拉伯女人,如果很久都沒有懷孕,就會找一個生了很多孩子的女人借罩袍來穿,希望由此獲得對方的生育能力。在東非洲的舒法拉,卡夫人寧願被木棍或鐵棍打成重傷,也不願意被蘆葦、稻草這種空心的東西打到,因為他們相信被空心物體打到的人,內臟會逐漸乾癟直至死亡。東海有一種大貝殼,被西里伯斯島的布津人稱之為「壽星公」,每逢週五,他們就會把「壽星公」翻過來放在家裡的門檻上,據說跨過這道門檻的人都能長壽。一個男孩子想要加入婆羅門sup/sup教,需要經過這樣的入教儀式:用右腳踩著一塊石頭,不停地說「我將堅定不移,如同我踩著的這塊石頭」。這種儀式,婆羅門的女孩結婚時也有,新娘子會說類似的話。馬達加斯加人為了獲得平穩的生活,會把一塊石頭埋在房子沉重的地基下。這種向石頭髮誓的做法十分常見,其思想基礎多半是這會讓誓言像石頭一樣堅固有力,就像丹麥的歷史學家塞克索·格拉瑪蒂克斯說的那樣,「古人在選舉國王時,為了表明所說的話將永遠不變,通常會站在一塊深埋在地下的石頭上宣佈自己的選舉意見」。
如果說又硬又重的普通石頭被認定為具有一般的巫術力量,那麼特殊石頭,比如形狀特殊或顏色特殊的石頭,則被認定為具有特殊的巫術力量。比如秘魯印第安人在祈求馬鈴薯豐收、玉米豐收和家畜增產時,所用的石頭各不相同,祈求玉米豐產,用的是玉米形狀的石頭,祈求家畜增產用的是綿羊形狀的石頭。
認為一些石頭因為形狀特殊而具有某種神奇魔力的想法,在美拉尼西亞sup/sup一些地方也很常見。班克斯島上的人為了促進家裡的麵包樹豐產,會在樹根旁埋一塊很像麵包果的珊瑚——海邊有很多珊瑚因為海水的侵蝕長得和麵包果極像。如果麵包果的產量確實增多了,作為回禮,他會從別人那裡拿一些長得不太像麵包果的珊瑚,埋在這個珊瑚旁邊,把魔力傳遞出去。類似地,人們認為帶有小圓形平面的石頭可以聚財,如果一個大石頭下面連著一些小石子,看起來很像一隻母豬和一群小豬,那麼買下這塊石頭的人就能得到一群小豬。美拉尼亞人如果遇到這種情況或與之類似的情況,並不會把這種神奇的力量歸功於那塊石頭。在他們看來,關鍵在於石頭裡的靈氣。我們不是看過嗎?為了從這股靈氣中得到好處,還有人竭盡所能地向石頭獻祭。不過,只有通過祈求才能獲得靈氣的這種思想,已經不屬於巫術範疇,進入宗教範疇了。通常來說,我們可以認為這種與宗教有關的純巫術理論和純巫術實踐,催生出了後來的宗教觀念。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思想演變發展過程中,巫術先於宗教產生。這一點,我們接下來會繼續討論。
古人認為寶石有很多神奇的能力。事實上,我們有很多證據可以證明有很長一段時間,人們不是把這種石頭當成裝飾品,而是當成護身符在用。希臘人認為,只要在耕地的公牛的角上或脖子上系兩顆「苔紋瑪瑙」——一種樹狀石頭,就會讓土地獲得豐收;女人只要喝了放有「乳石」的甜酒,就能有充足的奶水。克里特和海格的希臘女人直到今天,還在用乳石幫女人催乳。在阿爾巴尼亞,處於哺乳期的女人為了獲得充足的奶水,會把這種石頭戴在身上。另外,希臘人如果被蛇咬傷了,他們會用一種名為「蛇石」的石頭去治,治療辦法就是把這種石頭磨成粉,抹在傷口上。他們稱深紅色的水晶為「不醉」,因為只要戴上這種石頭,即使喝再多酒,也能保持神志清醒。人們會勸告準備一起過日子的兩兄弟,各帶一塊磁石在身上,這樣他們以後就不會吵架了。
印度教的一本古書中有這樣的規定,新郎新娘新婚之夜要安靜地坐在一起,從太陽落山一直等到星光滿天。新郎要在北極星出現時將它指給新娘,並對它許願:「您是一顆堅定而永恆的星星,我看見您了,啊,您是那麼強大,求您和我在一起,永不動搖。」然後,他要轉過頭對妻子說:「布里哈斯帕蒂sup/sup已經把你賜給我,以後我就是你的丈夫,請為我生育子女吧,請和我一起走到白頭吧!」這個儀式顯然是想通過星星亙古不變的力量,讓磨難重重、禍福難料的人生變得平穩一些。這個願望,濟慈sup/sup在他的一首十四行詩中描繪過:
燦爛的星星啊!我祈求像你那樣堅定——請不要獨自在夜空中閃爍高懸!
那些與「交感」和「相似」有關的原始哲理,既然能引起我們的注意,自然也能引起海上居民的注意。事實上,他們更容易按照這種哲理去探索潮汐與動植物之間、與人之間的微妙關係,以及某種神秘的協調,畢竟潮汐現象對他們來說是如此醒目。他們把漲潮視為一種預兆,一種對生命和財富有益的推動力量,但是當他們看到落潮時,又發現真正的動因在這裡,它意味著虛弱、失敗和死亡等一些讓人痛苦的東西。在布列塔尼半島sup/sup,農夫們認為,如果想讓三葉草長得好,就要在漲潮時播種,因為在落潮或即將落潮時播種,三葉草將永遠無法成熟,不僅如此,還會害吃掉這種草的母牛脹破肚子;他們的妻子則認為製作奶油的最佳時間,是潮水剛剛回轉即將上漲的時候,只有這樣,攪拌器裡泛著泡沫的牛奶才能一直翻騰到落潮結束;在漲潮時從井裡打水或給母牛擠奶,鍋裡的水和奶就會沸騰到撲出鍋外,澆到火裡。有些古人認為即使是剝離下來的海豹皮,也和大海之間有某種神秘的聯絡,海水每次落潮,它都會變皺。還有一些古人根據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的觀點得出這個結論:世上所有生物,在落潮之前都不會徹底死亡。如果我們認同普林尼的說法,那麼法國沿海的漁民從經驗中得來的觀點——他們堅信人只有落潮時才會死,也不該遭到我們的質疑。費洛斯特蘭特斯sup/sup曾經清清楚楚地說道,在加的斯,一個人即使病得再重,只要潮水還沒落下,他就不會死。歐洲一些地區的人直到今天還有這種想法。在坎培布連sup/sup,生活在岸邊的人認為那些患病而死的人,不管是急性病還是慢性病,絕不會在落潮以前嚥氣。據說直到今天,葡萄牙和整個威爾士沿海地區,及一些布列塔尼沿海地區的人仍有這樣一種想法:人在漲潮時生,在落潮時死。狄更斯sup/sup證明英國人也有這樣的迷信思想。佩戈蒂sup/sup先生說:「沿海地區的人在落潮之前絕不會死,在漲潮之前絕不會自然降生。」
據說英格蘭沿海地區,從諾森伯蘭到肯特,有很多人都相信死亡發生在落潮的時候。對於這種觀點,莎士比亞一定非常熟悉,不然,他怎麼特意把他的主人公菲爾斯塔夫的死亡時間安排在「十二點到一點的落潮之時」。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海達人也有類似的信仰:每一個善良的海達人都會在彌留之際看到來接他去冥界的已故親人。他們駕著小船,順著海水來到他面前,對他說:「來吧!到我們身邊來。海水就要落潮了,我們該走了!」在新南威爾士,生活在斯蒂文斯灣的人埋葬死去親友的時間,一定是漲潮的時候,而不是落潮的時候,因為他們怕退走的潮水把死者的靈魂帶去遠方。
中國人會通過一些複雜的符咒來求取長壽。這些符咒遵循順勢原則,集合了從時日到季節、從人到物的精髓。在傳遞這種福澤之力的所有媒介中,最有代表性的例子莫過於壽衣sup/sup。中國人大多活著的時候就把壽衣準備好了,負責裁剪和縫製壽衣的,通常是那些沒出嫁的女孩或年輕的媳婦。她們正值花樣年華,有著旺盛的生命力,由她們縫製的壽衣必定也會感染到這一點,從而推遲它們真正能派上用場的時間,這真是一個聰明的做法。另外,製作壽衣的時間,一定是有閏月的年份。中國人認為有閏月的年份比一般年份長,在這一年製作的壽衣更能起到延長壽命的作用。製作得最為華美的壽衣是一種絲綢長袍,它被賦予了最珍貴的品質。那件長袍是深藍色的,上面用金絲繡滿了「壽」字。在中國,人們認為子女如果孝順父母,關心父母,就要送一件這樣華麗的禮服。老人經常把這種能夠延長壽命的衣服穿在身上,尤其是在喜慶的場合。越是在這種時刻,這件被眾多金色「壽」字襯得金光閃閃的衣服所具有的能力就越強,所以老人過生日那天一定會穿它。中國人相信生日祝福所蘊含的巨大能量會在之後的一年裡護佑他的健康和活力。他在生日慶典上穿著這件華美的禮服,沾染在上面的福祉透過毛孔進入體內。他笑容滿面地接受親友們的祝福,他們熱情地稱讚這件衣服,稱讚他兒女的孝心。小輩會送這種既實用又漂亮的禮物給長輩,正是出於這種孝道。
在中國,我們還可以看到一種以「同類相生」原則為基礎的信仰。中國人認為一座城市的命運如何,與它的外形密切相關。和它外形類似的生物具有怎樣的特點,這座城市就會被賦予怎樣的命運。據說在很久以前,泉州府的城郭和臨縣永春縣的城郭,看起來一個像鯉魚一個像漁網,因此泉州府就成了備受永春縣欺凌的獵物。後來泉州府的人為了改變這種厄運,就在市中心建了兩座寶塔,這兩座寶塔可以掛住漁網,讓想象中的鯉魚不會被逮住,如此一來,這座城市的命運就變好了。
大概在40年前,上海發生了一場地方叛亂,有些聰明的上海人為了找到叛亂的真正起因,可以說是想盡了辦法。他們經過一番嚴密的調查,發現問題出在一個新建的廟宇上——它的外形居然和烏龜十分相像。這真是太糟糕了,因為烏龜這種動物的性格十分暴躁。他們不敢把廟宇推倒重建,害怕神惱怒降下災禍,但是它要是繼續保持烏龜的外形,由此而來的災禍會不會更可怕呢?在這個危急存亡的時刻,占卜先生們忽然想出一個絕妙的點子,讓一場大禍消失於無形。填滿代表烏龜眼睛的兩口井,讓這個兇名在外的動物變成瞎子,如此一來,它還怎麼為非作歹呢?
人們有時會用模仿的方式,藉助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來消災解厄,破除某些災難的預兆,其辦法是,用假的災禍代替真的災禍以避開厄運。在馬達加斯加,這是人們常用的欺騙命運的辦法。他們相信一個人出生的時辰決定了他的命運。在凶日出生的人如果想擺脫厄運,就要像箴言說的那樣,用替代的辦法消除災難。替代的辦法各不相同。二月初一降生的人,長大後,房子會被大火燒燬。他的親友既然知道這種情況,當然不會坐視不管,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們就要抓住機會幫他解除這一災難。他們會在野地裡或牛棚裡搭一個小屋子,然後把它燒掉。為了保證真實性,孩子和他的父母要待在棚子裡,人們會在最危險的一刻像拖柴火一樣,將他們從燒著的棚子裡拖出來。他們相信,只有這樣,這個儀式才能真正起效。同樣,十一月由於雨水多,被叫作「哭泣之月」。如果有人在這個月份出生,他的人生裡將充滿苦難。他若想消解籠罩在自己命運上方的陰雲,只要做一件事即可:揭開沸水鍋的鍋蓋,左搖右晃,讓水珠滾落下去。如此一來,他的人生中就不會充滿淚水了。另外,如果哪個未婚女孩將來註定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她可以用下面的辦法來解除災禍:殺死一隻蚱蜢,把它包在一塊破布裡假裝入殮;然後,就像她的孩子真的死了一樣趴在上面號啕痛哭,而且不能接受任何人的勸慰。她還可以多抓幾隻蚱蜢,揪掉它們的腿和翅膀,放在那隻裹著殮衣的蚱蜢旁邊,假裝是眾多守喪的人在葬禮上又哭又叫。那隻蚱蜢入土後,其他的蚱蜢要留在那裡痛苦地一直掙扎到死,至於這位母親,只要把散亂的頭髮紮好,再一臉哀傷地邁著沉痛的步伐離開「墓地」就行了。她既然已經埋葬過自己的孩子,為他們哭泣過了,自然不用再次承受這樣的痛苦。能看到孩子死在自己之後,這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有些人是帶著貧窮的烙印出生的,他們註定要一輩子受窮,有一種巫術能夠輕易抹掉這種烙印。他只要花一個半便士買一對廉價珍珠,然後把它們埋在土裡就行了。因為世界上只有那些有錢人才會如此對待珠寶。
第三節接觸巫術
在這之前,我們說的都是交感巫術的一個分支——順勢巫術,或者說模仿巫術。就像我們看到的那樣,它的思想基礎是「同類相生」或「果必同因」。交感巫術的另一個分支叫作接觸巫術。它的思想基礎是:接觸過的物體即使被遠遠地分開了,它們之間的聯絡也不會被切斷。無論你對其中一方做了什麼,另一方都會因為這種交感關係而產生相同的結果。所以,接觸巫術的邏輯基礎和順勢巫術的一樣,都是一種錯誤的聯想;它的物質基礎也和順勢巫術的一樣,是一種與現代物理學中「以太」類似的中介物。它可以不受距離限制將兩個物體聯絡到一起,並將一方所受到的影響傳遞給另一方。在與接觸巫術有關的所有例子中,我們最熟悉的應該是人和他身體的某一部分(如頭髮或指甲)之間存在神秘的感應。例如,任何人都可以通過控制他人的指甲或頭髮來控制他人的行動,無論距離有多遠。這種迷信思想,全世界都有。與頭髮和指甲有關的例項,我們會在以後的章節中談到。
在澳大利亞,在為男孩子舉行成人儀式時,很多部落都會敲掉男孩子的一顆或幾顆門牙。沒有經過這種儀式的男性成員,無法獲得專屬於成年人的特權和待遇。我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裡只有一個觀念與我們有關,就是這個少年和他被敲下來的那顆牙齒之間有一種交感關係。在新南威爾士的達令河岸邊,原住民會在河邊或水塘邊找一棵樹,把這種被敲下來的牙齒放在樹皮底下。當地人認為,如果這顆牙齒最後能被樹皮包裹住或掉進了水裡,這個男孩就能平安無事;如果這顆牙齒一直露在外面,還被螞蟻爬過,這個男孩就會因口腔問題而飽受痛苦。在新南威爾士的默林部落或其他部落,敲下來的牙會被先交給一個老人保管,之後是部落各個頭領,等到部落所有人都儲存過這些牙齒後,它會被交給那位少年的父親,最後由這位父親交給少年本人。在整個傳遞過程中,雖然很多人都碰過它,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把它和有魔力的東西放在一個袋子裡。因為這會讓牙齒的主人遇到重大危險。已故的霍維特博士就保管過這樣的牙齒。那是在一個成人禮上,剛剛成年的孩子無一例外地被敲下了牙齒。部落裡的老人知道霍維特博士的袋子裡裝著石英晶體,再三告誡霍維特博士不能把那些牙齒裝在袋子裡帶走。他們說這些晶體裡的魔力如果傳到牙齒裡,孩子就會受傷。距離霍維特博士參加那個儀式大概一年時間以後,忽然有一個默林部落的頭領趕了大概400公里路找到他,說要取回那些牙齒,因為在那些男孩中,有個孩子的身體變得非常差,大家認為一定是他的牙齒出了問題,以致影響了他的身體。博士信誓旦旦地對這位頭領說:這些牙齒都是在一個專門的盒子裡單獨存放的,任何像石英晶體那樣可能對其產生影響的東西都接觸不到它們。但是那位頭領還是小心地包好了那些牙齒,並把它們放在懷裡帶走了。
巴索托人sup/sup認為,那些經常去墳地的神秘人只要拿到別人的牙齒,就能通過法術傷害牙齒的主人,所以他們會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拔掉的牙齒。大概是五十年前,薩塞克斯有一個女僕強烈要求人們不要扔掉孩童掉下來的乳牙,因為她堅信,如果有動物找到並吃下這些乳牙,孩子長出的新牙無論如何都會和那隻動物的牙一樣。她還拿西蒙斯老爺的事作為證據。西蒙斯老爺一直抱怨他上顎長了顆巨大的豬牙,說這是一個生理缺陷,還說這事都怨他母親,因為她不小心把他掉下來的牙齒扔進了豬槽裡。在這種觀念的引導下,人們有意識地利用順勢巫術來換牙,使舊牙換上更好的新牙。把掉下來的牙齒故意扔到容易被老鼠發現的地方,這種習俗在世界各地普遍存在。掉牙的人相信那顆被扔掉的牙齒與自己存在交感,他想通過這種交感,讓他的其他牙齒像這些齧齒動物的牙齒一樣既堅固又耐用。比如,德意志就有一條几乎盡人皆知的箴言:如果你掉了牙齒,請把它扔進老鼠洞。如果想讓小孩兒不受牙疼之苦,也可以這樣處理他掉下來的乳牙。你也可以走到爐子跟前,一邊把牙齒往頭頂上扔,一邊說:「老鼠啊,給你我的骨牙,留下你的鐵牙。」這種做法會讓你剩下的牙齒變得很好。太平洋上的拉拉湯加島距離歐洲十分遙遠,那裡的小孩兒在被拔下乳牙後,通常會念一念以下祝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