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下想不討厭她都難了。艾絲特爾四下打量著整個壁櫥,似乎在回想什麼,然後她站了起來,掀開當成座位的那隻箱子的蓋子。

「您在幹什麼?」茱莉亞問。

「我就是看看。」艾絲特爾抱歉地說。

安娜-萊娜覺得有些不自在,因為她認為,「不能亂看房子裡的東西」也是看房時不成文的規矩之一。

「您不能這樣!只有在室內的櫥櫃已經開啟的情況下才能參觀裡面的東西!廚房的櫃子除外,您可以開啟廚房的櫃門看上幾秒鐘,瞭解一下它的尺寸,但不能觸碰裡面的東西,也不能評判屋主的生活方式,這是……這是規矩!洗碗機的門可以開,但洗衣機的門不能開!」她告訴艾絲特爾。

「你是不是房子看得太多啦?」茱莉亞問她。

「我知道。」安娜-萊娜嘆了口氣。

「這兒有紅酒!」艾絲特爾高興地喊道,她從箱子裡拖出兩隻酒瓶,「還有個開瓶器!」

「紅酒?」安娜-萊娜重複道,她突然也覺得開心起來,因為假如你在箱子裡發現了酒,翻看裡面的東西就是合理的了。

「你們不來點兒嗎?」艾絲特爾問。

「我懷孕了。」茱莉亞提醒她。

「那就不能喝酒了嗎?」

「什麼酒都不能沾。」

「可是……紅酒呢?」

艾絲特爾瞪大了眼睛,滿懷善意地看著茱莉亞,因為她覺得紅酒的成分是葡萄,孕婦喝一點兒應該沒什麼,小孩不都喜歡葡萄嗎?

「紅酒也不行。」茱莉亞耐心地說。她想起了產前門診的助產士問她們平時能喝多少酒的那一次,盧歐回答:「每天都喝!現在我一個人喝我們一家三口的份兒!」助產士沒意識到盧歐在開玩笑,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想到這裡,茱莉亞笑出了聲,跟白痴結了婚的人經常會這樣不由自主地傻笑。

「我哪裡做得不對嗎?」艾絲特爾不安地問,她舉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遞給安娜-萊娜,安娜-萊娜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咕咚咕咚地連著灌了兩大口,看起來非常不符合她本人的風格。對他們所有人來說,這都是奇怪的一天。

「不,完全沒有,我只是想起了我老婆的一些事。」茱莉亞笑著說,她想把笑憋回去,然而適得其反。

「茱莉亞的老婆是個白痴!跟羅傑一樣!」安娜-萊娜唯恐天下不亂地向艾絲特爾解釋道,又往嘴裡倒了些酒,不過,這口酒的體積超出了她嘴巴的容量,嗆得她直咳嗽,無處安放的酒液趁機順著她的鼻孔噴了出來。茱莉亞俯身向前,拍打著安娜-萊娜的後背,艾絲特爾及時地奪走了她手中的酒瓶,順便幫它減了減重,然後她輕聲說:「克努特不是白痴,真的不是,但他停車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他要是也在這裡就好了,我就能……好吧,我只是不想孤零零地在這裡當人質而已。」

茱莉亞笑了笑。

「您不孤單,您還有我們,而且這個劫匪似乎不想傷害任何人,所以我確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我能問您一件事嗎?」她說。

「當然可以,親愛的。」艾絲特爾說。

「您是怎麼知道那個箱子裡有酒的?如果您本來不知道,為什麼會開啟箱子看一下呢?」茱莉亞問。

艾絲特爾臉紅了,沉默了半天,她坦白道:「我平時會把酒藏在我家的壁櫥裡,克努特曾經覺得這麼做很蠢,我是說,他一直覺得這樣很蠢。我猜,這套公寓的主人也許跟我想的一樣,他們不希望客人看到家裡有酒瓶子,嘲笑他們是酒鬼,所以就把酒藏在了壁櫥裡。」

安娜-萊娜又喝了兩口酒,大聲地打著酒嗝補充道:「酒鬼家裡不會有沒開瓶的酒,只有已經空掉和即將變空的酒瓶。」

艾絲特爾感激地點點頭,不假思索地說:「你說得太好了,克努特要是知道,肯定也會贊同的。」

老太太的眼睛閃閃發光,但好像不只是酒勁兒上頭導致的。茱莉亞使勁兒皺起眉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因為思考得太用力,連她的髮型都跟著變了一種風格。她向前傾了傾身子,手溫柔地搭在艾絲特爾的胳膊上,輕聲說:「艾絲特爾?克努特不是去停車了,對吧?」

艾絲特爾悲從中來,兩片薄薄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白線,把她終於說出來的「對」字擋在了嘴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