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警察局的警員室裡,吉姆倒了一杯咖啡,還沒來得及喝,剛剛還在訊問室和羅傑談話的傑克就衝了進來,叫道:「我們得馬上回那個公寓一趟!我知道他藏在哪兒了!在牆裡面!」

老實說,吉姆沒怎麼聽明白傑克的意思,但他還是照辦了。兩人離開警局,上了車,滿心期待地開回案發現場,以為只要自己再次踏進那套房子,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以為他們曾經錯過的顯而易見的線索裡面隱藏著所有問題的答案,以為自己能夠趕在斯德哥爾摩人來到現場、搶走全部功勞之前把這樁案子搞定。

當然,兩個警察只猜對了一小部分,那就是——他們確實錯過了顯而易見的線索。

有個年輕警察在公寓樓的大廳裡值勤,阻擋記者和閒雜人等溜進大樓偷窺案發現場。傑克和吉姆認識他,因為鎮子太小了,大家都是熟人。針對一部分年輕警察,人群中流傳著一個比喻,說他們不是「抽屜裡最快的刀」,而大廳裡的這位年輕警察,甚至連收進抽屜的資格都沒有:吉姆和傑克從他眼皮底下進了大樓,他卻渾然不覺。吉姆和傑克惱火地對視了一眼。

「要是讓我說了算,我是絕對不會讓那傢伙看守案發現場的。」傑克咕噥道。

「我去上廁所的時候,絕對不會讓這傢伙幫我看著啤酒。」吉姆也對兒子咕噥道,不過,根據他的語氣,我們無從判斷他認為看守啤酒和看守案發現場到底哪個更重要。無論如何,再過兩天就是新年了,警察局實在太缺人手,沒有更多的選擇。

兩人分頭行動,尋找線索。傑克擎著胳膊,用指關節和打火機把所有的牆都敲了一遍。不甘示弱的吉姆抬起沙發,想看看會不會有人碰巧藏在沙發下面。茶几上堆著幾個比薩盒子,吉姆掀起其中一個的盒蓋,檢查裡面有沒有殘餘的比薩,看到這一幕,傑克的鼻孔瞬間擴張到了原來的兩倍。

「爸爸,要是裡面還有剩的,你不會打算拿出來吃了吧?這些盒子可是在這兒放了一天了啊!」他說。

吉姆憤憤不平地合上了蓋子。

「比薩又放不壞。」他說。

「住在垃圾場的老山羊才會這麼想。」傑克嘟囔道。他小心翼翼地繼續敲牆,咚、咚、咚,把不同高度的地方敲了個遍,起初志在必得,最後越來越絕望,就好比你把鑰匙掉進了湖裡,馬上伸手去撈,以為鑰匙不會沉得那麼快,結果沒想到那個小東西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只有望湖興嘆的份兒。積累了一天的壓力與失落,終於讓傑克自信的那一面出現了輕微的裂縫。

「不,該死。我搞錯了。他不可能藏在這裡。」

他站在羅傑在平面圖上指出來的那堵後面有夾層的牆壁正前方,然而牆上並沒有可以供人鑽進去的缺口。假如銀行劫匪真的藏進了夾層,必須得有人先拆掉一部分牆,然後把劫匪封在裡面,可眼前這堵牆粉刷得相當平整,完全看不出拆改的痕跡,更何況拆牆補洞是個費時耗力的大工程。傑克吐出一大串包含特定性別用語和各式禽畜類專有名詞的髒話,頹喪地往牆上一靠,背上的骨頭也跟著嘎吱嘎吱地響了起來。吉姆看到兒子的臉上露出挫敗的表情,耳朵到肩膀之間的皮膚肉眼可見地皺成一團,這一幕喚起了他身為父親的同情心,他試探著鼓勵兒子:「那個壁櫥呢?」

「太小了。」傑克不客氣地回答。

「平面圖上是這麼畫的,可艾絲特爾說,那其實是個步入式衣帽間……」

「什麼?」

「她就是這麼說的,我沒在筆錄裡提過嗎?」

「你為什麼不早說?」傑克脫口而出,他已經往壁櫥那邊跑過去了。

「我又不知道這很重要。」吉姆辯解道。

傑克把頭伸進壁櫥,尋找電燈開關,前額突然撞上一隻衣架,被撞的恰好是他頭上已經鼓起了大包的那個地方,他疼得搗了衣架一拳,所以拳頭也跟著疼了起來。不過,吉姆說得對,壁櫥裡那些舊外套、舊西裝,以及裝滿了更舊的物件的箱子後面,果然存在著更大的空間,這個壁櫥的確比平面圖上畫的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