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劫匪盯著廁所門,又凝視著所有人質,問:「你們覺得有人在裡面嗎?」
「你覺得呢?」扎拉陰陽怪氣地反駁道。
銀行劫匪不停地眨眼,就像在傳送莫爾斯電碼。
「這麼說,你認為裡面確實有人?」劫匪問。
「你爸媽是不是近親結婚生了你?」扎拉問。
盧歐替銀行劫匪感到受了冒犯,她厲聲呵斥扎拉:「你怎麼這麼討人厭?」
茱莉亞踢了盧歐的小腿一腳,壓低聲音說:「別摻和,盧歐!」
「你不是老說,我們要教育孩子勇敢面對霸凌嗎?我是不會讓她在我眼皮底下這麼跟——」盧歐抗議道。
「跟誰說話?銀行劫匪嗎?這能叫霸凌嗎?有人拿槍威脅我們,我們還不能生氣了嗎?」茱莉亞抱怨道。
「我沒有——」銀行劫匪說,但茱莉亞舉起一根手指表示警告。
「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可以閉嘴了。」她說。
扎拉正在端詳自己衣服上沾到的灰塵,臉上的表情就像她剛從糞堆裡爬出來一樣,說:「幸好你們的孩子有個腦子清楚的母親。」
茱莉亞猛然轉過身來看著她,說:「你也可以閉嘴了。」
扎拉竟然真的閉上了嘴,對於這個反應,沒有誰比她本人更驚訝的了。
這個時候,羅傑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然後幫助安娜-萊娜也站起來,她看著他的眼睛,他尷尬得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他倆還不習慣不關燈就互相觸碰。安娜-萊娜臉紅了,羅傑背過身去,開始心不在焉地敲牆,假裝很忙的樣子。他總是在看房的時候敲牆,安娜-萊娜不太確定這是為什麼,羅傑解釋說,這是因為他需要知道「可不可以在牆上鑽孔」。在羅傑看來,鑽孔作業相當重要,必須知道哪些是承重牆,要是把承重牆拆了,天花板會塌下來。顯然,通過敲牆聽聲音就能辨別哪些是承重牆,至少羅傑是有這個本事的,所以,無論到哪裡看房,他都會敲、敲、敲、敲、敲。安娜-萊娜曾經以為,在某些特別的時刻,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地表現出一些真實的自我,完整地展露自己的靈魂,對羅傑而言,這些時刻——它們轉瞬即逝,除了安娜-萊娜,沒有人會注意——就是他敲牆的時候,每敲一下牆,羅傑會立刻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敲過的地方,像個孩子那樣,彷彿期待有朝一日,牆壁裡會傳出回應的敲擊聲。這些瞬間,也是安娜-萊娜最愛羅傑的時候。
咚咚咚。咚,咚,咚。
羅傑忽然停了手,因為他聽到盧歐、茱莉亞和扎拉在談論上了鎖的廁所門。一股寒意忽然沿著羅傑的脊柱向下竄去,他意識到一件最可怕的事:廁所門後面,或許藏著潛在買家!所以他決定立刻把局面控制住。他徑直走到鎖住的廁所門口,剛要抬手敲門,卻突然聽見安娜-萊娜喊道:「不!」
羅傑驚訝地轉過身,看著妻子。她渾身都在發抖,連指頭尖都變紅了。
「請……別開門。」安娜-萊娜小聲說。羅傑從來沒見過她這麼害怕。扎拉站在羅傑和安娜-萊娜旁邊,眼睛來回掃視著他們。然後,不出眾人所料,扎拉走到廁所門口,敲了敲門,短暫的停頓過後,廁所裡也響起了敲門聲。
這個時候,淚水已經從安娜-萊娜的臉頰上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