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中的抑鬱階段

自大的人只有在抑鬱情緒來襲時,才會尋求分析師的幫助。除非他的親人(配偶或孩子)因為抑鬱和心理障礙必須接受心理治療,否則只要他自大的防禦機制仍然奏效,這種形式的自戀障礙就不會對他造成精神壓力。在治療中,我們遇到過自大伴有抑鬱這種情況。而幾乎所有自大的病人都表現出了抑鬱,他們要麼表現出明顯的憂鬱症狀,要麼處於抑鬱情緒的不同階段,而這些階段擁有不同的功能。

訊號功能

每位分析師肯定都遇到過這種情況:病人進到診室的時候不斷抱怨自己的抑鬱,隨後又潸然淚下,但是他走的時候非常輕鬆,不再感到抑鬱了。也許病人剛才體會到了內心積蓄已久的、對於母親的憤怒,或者表達出了對分析師的不信任,抑或是他第一次為自己沒有真正活過的歲月人生感到悲傷,又或者他不得不再次與分析師分開而感到生氣。具體是哪一種情感,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病人能夠體會到這些情感了。抑鬱表明,病人已經接近了這些情感,但又否定了它們。精神分析給予了這些情感一個突破口,隨後抑鬱很快消失殆盡。這樣的情緒表明,自體中被否定的部分(例如情感、幻想、願望、恐懼等)逐步增強,不再受到自大的壓迫。

「碾壓自我」

有些病人在治療中接近了內心的自我,得到滿足和理解之後,就會去參加派對或者其他對此刻的他們來說完全無關緊要的活動,並再次感到孤獨和無能為力。幾天後,他們又開始抱怨內心空虛,感到自己疏遠了自我。其實,病人無意識地主動重複了兒時常常經歷的場景:每當他在遊戲中感受到一個具有創造力的自我,他就會被父母敦促去做一些「正經事」,然後他內心正在形成的世界就會被推翻。似乎病人從小對此的反應就是壓抑自己的情感,表現出抑鬱的情緒。

「醞釀」強烈的情感

在童年裡的強烈情感爆發出來之前,抑鬱有所減輕的病人仍要經歷一段抑鬱期,有時長達數週,就像是抑鬱遏制了情感一樣。一旦病人成功體會到這些情感,他就會獲得關於原始客體的新認識,與他們建立新的聯絡,也會經常做一些發人深省的夢。病人感覺自己再次充滿活力,直到進入新的一段抑鬱期。曾有病人這樣描述:「我感覺不到自己了。這是怎麼回事,我又一次失去自我了嗎?我找不到與內心的聯絡了。一切都毫無指望了……都不會變好了,所有東西都失去了意義。我渴望我以前的活力。」隨後,病人的情感可能激烈地爆發,伴隨著對分析師的指責。只有當病人宣洩完,一段新的關係才會逐漸清晰,病人才會獲得新的活力。

與父母投射的內心形象鬥爭

在精神分析治療中,病人開始反抗心中父母提出的要求,例如獲得成就等。但他還沒有真正擺脫這些要求,所以仍然會陷入片刻的抑鬱中。那時,他就又鑽進了死衚衕,毫無意義地苛求自己。當抑鬱情緒出現時,他才會注意到這點。曾有病人這麼說:「前天我很開心,我非常輕鬆地完成了作業。我複習的考試內容比周計劃裡列的還要多。然後我想,我一定要趁熱打鐵,晚上再複習一章節的內容。於是我又看了一整晚的書,卻沒有了任何干勁。第二天的我如同一個白痴,腦袋裡記不住任何東西。我也不想見任何人,和以前抑鬱的症狀一樣。然後我回顧了一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原來在我想一鼓作氣,複習更多內容的時候,我就毀了我的好心情。為什麼會這樣?我想到了我的母親經常說:‘這件事你做得非常好,你一定也可以把那件事做好。’我有點生氣,把書扔到一邊。突然間,我相信我會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興致複習。當然事實上我也確實意識到了。但抑鬱其實消失得更早——就在我意識到,我又一次‘碾壓’了自我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