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

經驗告訴我們,要與精神疾病一直鬥爭下去,我們僅有一種方法可供支配,那就是從情感上發現並接受我們童年往事中的事實。那我們是否就能夠藉助精神分析從幻想中完全解脫出來呢?事實上,幻想無處不在,每個生命都充滿著幻想,也許是因為事實常常難以接受。但事實對許多人來說又必不可少,以至於缺了它就要付出沉重的代價,患上嚴重的疾病。我們試著在長期的精神分析的過程中去發現屬於我們自己的事實。在這個事實給予我們新的自由空間之前,它會一直給我們帶來疼痛,除非我們滿足於那些基於他人痛苦經歷總結的認識,但這樣的話,我們就再次囿於幻想之中了。

比起所有對我們的時代去神秘化的浪潮,更加經久不衰的是對母愛的理想化,這一點尤其體現在自傳之中。當我們閱讀知名藝術家的傳記時,會發現他的生活總是從青春期的某個時候開始的。在此以前,他擁有一個「幸福的」「歡樂的」「無憂無慮的」童年,抑或是幼年生活「貧困潦倒」「充滿刺激」,但是他的童年具體是什麼樣的,似乎完全無關緊要,就好像整個生命不是紮根於童年一樣。我想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來闡述這一點。

英國著名雕塑家亨利·摩爾(henrymoore)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他小時候常為母親在背上抹一種治風溼病的油。當我讀到這時,我突然重新領悟了摩爾的雕塑。怪不得他作品中那些躺著的婦女頭都很小。我從小男孩的眼中看到了一位母親,從他的視角望過去,母親的頭變小了,面前的背卻是巨大的。這對於許多藝術批評家來說可能無足輕重,但對於我來說,這表明孩子年幼時的經歷可以在潛意識中保留很久,當他成年之後,更是有許許多多的方式將這些經歷表達出來。

摩爾現在的回憶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傷害,所以長期留存了下來。但是每個人童年中那些充滿衝突的經歷卻留在了黑暗之中,那裡也埋藏著領會未來人生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