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六年前,我幾乎每天都在焦慮中醒來。表面的原因是經濟上的捉襟見肘。我已經在前一年(也就是2007年)成為所謂的自由職業者,以翻譯和寫作為生。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這碗飯並不容易吃,稿酬原本就微薄,付款方還經常以各種理由拖欠。我對物質的要求固然很低,但生活在百物昂貴的上海,兼要履行部分贍養家人的責任,所以總是感到入不敷出。更深的原因是生活上的彷徨掙扎。當時我已近而立之年,大學畢業後浪跡滬上數載,先後換過幾份工作,卻始終不如意,最後乾脆辭職了事。然而自由職業這條路很少有人走,我缺乏可以借鑑的例子,並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日常難免興起「讀書擊劍兩無成」的悲嘆。

就是在這樣的窘境中,有位相識多年的朋友在外面吃飯的時候問我:「你替出版社翻譯那麼多暢銷書,拿到的錢卻很少,何不考慮自己做出版?」我想這是個值得嘗試的選擇。這位朋友說,他看過一本叫做《與神對話》的書,覺得非常好,提議將其作為我們公司的第一個產品。我回家後在網上找到這本書的英文原版,瞄了幾眼之後大為震驚,隨即迫不及待地連夜讀完。這次閱讀立竿見影地治癒了我的焦慮,以及其他諸如懷才不遇、自怨自艾、憤世嫉俗等負面情緒。因為《與神對話》讓我頓悟,原來我的生活如此困頓,並非由於上面提到的兩個原因,而是別有其他可以通過扭轉自己的認識而消除的根源。

說起來真是機緣巧合,大陸每年出版的翻譯圖書數以萬計,眾多出版機構為了獲得外國——尤其是英美——暢銷書的權利不惜搶破頭,但唐納德·尼爾·沃爾什這部曾經雄踞《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137周、在美國銷量高達數百萬冊的代表作在國內竟然無人問津。那位朋友與我合夥註冊的公司幸運地買下了中文簡體字版權,我翻譯的版本順利通過政府部門審查,順利在2009年夏天和讀者見面。

《與神對話》出版以後,我收到許多熟悉朋友和陌生讀者的反饋。有些人和我的經驗相似,發現他們的負面情緒在閱讀以後煙消雲散;有些人說他們和戀人、家人、朋友的關係得到了改善;有些人甚至說這本書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生活——當然是好的改變。但是我國數十年來推行的無神論教育讓更多的人對書名產生了懷疑,他們想知道這是不是一本枯燥無趣的宗教類圖書。答案有簡單的,也有複雜的。簡單的答案是,你可以說它是宗教類圖書,但前提是這裡所說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宗教。複雜的答案則要從宗教的定義和歷史演變說起。

宗教很可能是最難以釐清的詞彙,但是總的來說,宗教是某個地區的人民共同擁有的宇宙觀、世界觀和人生觀的總和。宗教試圖回答的是三個終極謎團:宇宙到底是怎麼來的?世界應該是哪個樣子?人們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其他所有疑問可以說都是從這三個謎團派生出來的。生活在不同地區的民族,最初由於客觀環境的差別,對這些問題產生了不同的看法,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不同的宗教。各種宗教觀念影響了各個民族的歷史,這反過來又強化了不同宗教的差異。古代交通不便,世界各地的交流困難而且稀少,所以幾個主要宗教之間的區別是很大的,比如歐洲的基督教、中東地區的伊斯蘭教、亞洲南部的印度教和佛教,以及中國的民間宗教,它們在組織形式和基本教義都有很大的不同。當然,國與國的人員商貿往來已有數千年曆史,曾經在著名的絲綢之路上流通的,不僅是有色有相的貨物,還有無形無狀的思想觀念,所以今天的學者發現,其實東西方宗教有頗多相通之處。

1492年,哥倫布「發現」美洲,人類自此擁有「全球」的觀念,隨之而至的是「哥倫布大交換」:人口、動物、植物、思想文化甚至包括傳染病在非洲、歐洲和美洲之間的大規模流動。到了19世紀,歐洲國家憑藉工業革命建立起來的經濟與暴力優勢,在世界各地實施殖民統治,開啟了迄今尚未完成的現代全球化程式。在這個程式中,各種宗教觀念開始相互滲透。比如說在18世紀,基督教傳入中國,而伏爾泰等眾多歐洲知識分子則以閱讀和引用儒家的經典作品為榮。接觸到其他宗教思想之後,常見的反應有兩種。一種是將其目為異端邪說,進行口誅筆伐,甚至大肆迫害信仰其他宗教的人,歐洲歷史上的十字軍東征即是例證。另外一種是藉機反思,看看自己信奉的宗教有哪些合理之處,又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所幸的是,第一種反應變得越來越少。儘管時至今日,宗教間的衝突乃至戰爭仍然時有發生,但宗教融合早就成為現代社會不可阻擋的趨勢;並且種種跡象表明,傳統宗教的式微至少在歐美等發達國家已經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社會學家往往將傳統宗教的衰落歸因於現代社會的世俗化,但細究起來,根本原因在於抱殘守缺的宗教思想並不能夠為現代人提供宇宙觀、世界觀和人生觀的指導。比如說美國宇航局在1977年發射的「旅行者1號」探測器已經飛出太陽系,某個生活在兩千多年前的耶路撒冷的古人如何能夠指點我們去認識宇宙?比如說在今日的中國,部分由於計劃生育政策的推行,核心家庭已經取代宗族成為社會的基本單位,我們又怎能照搬孔子在春秋末期提出的人際關係理論?

西方——尤其是美國——許多有識之士很早便意識到今非昔比,傳統宗教的某些理論在其賴以成長的土壤不復存在以後,已經喪失了有效性。他們致力於打破原有的宗教藩籬,廣泛吸取神學、哲學、社會學、人類學等諸多學科的智慧,融合自然科學的研究成果,提出一種全新的、適合現代社會的宇宙觀、世界觀和人生觀。這些人的共同努力促成了新時代運動的誕生。

新時代運動發端於19世紀,真正興起則是在20世紀60年代,迄今方興未艾。新時代思想否定傳統宗教意義上的神、佛或者上帝,它從猶太教、基督教、佛教、道教等主流宗教中吸取精華,並結合泛神論、無神論的學說,提出了整體主義宇宙觀、世界觀和人生觀。經過百餘年的發展,新時代思想日趨成熟,在20世紀下半葉出現了幾部極具影響力的經典代表作,包括珍·羅伯特的《塞斯資料》、海倫·舒曼的《奇蹟課程》和詹姆斯·雷德菲爾德的《塞萊斯庭預言》等,尼爾·唐納德·沃爾什在1995年出版的《與神對話》更是其中的翹楚,清晰地、全面地闡釋了整個新時代的思想體系。

尼爾·唐納德·沃爾什1943年生於美國中部小城密爾沃基,十七歲考上了該市的威斯康星大學。唸完大二之後,沃爾什厭倦了學校提供的教育,於是輟學,離鄉背井,南下馬里蘭州安納波利斯市,在某家小型廣播電臺上班,當時他才十九歲。

隨後那些年,憑藉聰明才智和不懈努力,沒有學歷和背景的沃爾什在異鄉闖出了新的天地,他先是成為廣播電臺的節目導播,後來改行到平面媒體,成為當地頗有影響力的記者。但他並沒有眷戀日趨安穩的工作,幾年後毅然再次改行,到美國最大的公立學校系統擔任公共資訊官員。後來他離開馬里蘭州,遷居美國西海岸的俄勒岡州,創辦自己的公關公司。雖然在事業上似乎一帆風順,但沃爾什的個人生活卻遇到很多波折,曾經有一場大火將他的財產全部吞噬,而且導致他先後三次更換工作行業的,其實是三次失敗的婚姻。創辦公司之後,沃爾什第四次結婚,總共生下九個子女。沉重的家庭壓力使他不得不辛勤工作,甚至付出了健康狀況逐漸惡化的代價。

到俄勒岡州的最初幾年,沃爾什過著典型的美國中產階級生活:擁有溫暖的家庭和不菲的收入。然而命運似乎總在和沃爾什開玩笑。就在他的生意漸有起色的時候,他出了嚴重的車禍,差點死於非命。脖子骨折的他大難不死,但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康復。出院後,沃爾什發現公司已經倒閉,失去收入來源的直接後果是生活質量急劇下降,從而引發了不可調和的家庭矛盾。這次沃爾什面對的不僅僅是第四次失敗的婚姻,還有嚴重的生活問題:搬出曾經的家之後不到幾個月,年過四十歲的他身無分文,只能在俄勒岡州的傑克遜溫泉公園露宿,依靠撿易拉罐換來的錢和好心路人的施捨過日子。

如此沉重的打擊並沒有摧毀沃爾什對生活的信心,他振作起來,戲劇性地在某個廣播電臺找到了兼職,重新走上了年輕時走過的道路:靠著自己的能力和勤奮的態度,他很快轉為正式員工,最終成為該電臺的節目主持人。

他曾見過底層的生活,他曾餐風露宿,但現在他似乎又走在人生的正途。然而,沃爾什再次感到生活的空虛。1992年春天,他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不知道自己何以會遭遇那麼多的挫折和痛苦。那年2月某日,沃爾什午夜夢迴,給神寫了一封信。「我的人生為什麼如此失敗?」他用圓珠筆在黃色便箋本上憤怒地寫道。

後來的事情眾所皆知:這封質疑的信得到了神聖的回答。根據沃爾什自己的說法,他聽到一個溫柔而和藹、溫暖而充滿愛意的聲音,回答了這個和其他問題。他感到震驚而又豁然貫通,匆匆把答案寫在紙上。他的提問持續了三年,1995年,他把部分抄錄下來的答案付梓,就是這本備受歡迎的《與神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