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樣的……
昔有刺客三途川,黑衣黑,大漠黃沙,一身膽識,一身鋒芒,古來人間第一,神也不能阻擋。
昔有刺客三途川,鍵盤為刀,一步一命,無人見得,面具之後,長生殿外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蘇藥的眼眶通紅,眼睛乾澀,她終於知道,真正的難過,不是尋死覓活,而是哭也哭不出來的那種感覺。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永遠失去了一樣……明明他還在她左手旁第三臺機子,安靜坐在那裡的……
原本被殺得只剩血皮的她,殺死三途川后又因遊戲規則而加了10%的血,如此一來,重新和洛子商不相上下,在她的瘋狂攻擊下,洛子商也是狼狽,本來拼著自己再硬扛一記攻擊,也能保住生命,而讓紅藥堂的血皮掉光,而現在多了10%血的紅藥堂,洛子商就猶豫了。
洛子商不敢,蘇藥敢啊,鋪天蓋地的流火罩過去,秦川難以面對他,就選擇了讓自己殺死他這種對兩人來說都是最好的方法,蘇藥咬著嘴唇,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必須打敗洛子商,必須殺了他!繼承了三途川生命的她,又怎能再讓自己慌張出錯?
蘇藥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牛逼的洛子商,洛子商也沒見過這麼瘋狂的紅藥堂,五分鐘後,還剩18%血的紅藥堂,終於把洛子商逼到了絕路,身後是峭壁下的滾滾岩漿,他退不得,而身前是紅藥堂嘩嘩甩動的流火長鏈,他碰不得,兩相猶豫之下,洛子商最終跳入了岩漿。
和燕國的公主一樣,燕國軍師也葬身在了岩漿之中。
蘇藥剛舒了口氣,忽然又看到螢幕左下角聊天框裡的字,一排排冒了出來。
在人間裡,玩家的人物死後,要麼吃回城卷軸回到最近的城市去復活,要麼吃人民幣道具復活藥原地復活,當然比賽中是不能吃的死了就是出局,當然,還有些玩家死後,會繼續以屍體狀態飄在那裡,屍體除了打字聊天,別的什麼都不能做。
但是,對於洛子商來說,這就足夠了。
他死了?好,很好,既然秦川不配合,他就可以徹底撕破臉了,他還記得抓著秦川在天台上談了一夜,在他的脅迫下秦川是答應了從此退出遊戲圈的,可是他今天照舊出現在決賽場上,洛子商表面裝作無事,心中已經設想了一百種弄死他的方法,身為天生謀略的一代軍師,這是他的看家本事,往年打比賽,論技術他不及別人,論謀略卻是一等一的地位,如今,哈哈,紅藥堂把他打死了,正好,反正他不為神器而來,他只為毀了秦川而來。
他可以安心地敲字,再無人能阻攔他。
秦川,你辛辛苦苦掩藏了十年的東西,就讓我全部把你抖出來吧!你像條狗一樣躲藏的十年,你早已生長在臉上的面具,不知此刻被撕下,你那鮮血淋漓的痛苦能不能讓天上的萱顏得到慰藉?萱顏……想必你也是恨他的吧……
沒有人會忘記這一天,人間神器決賽面向全國甚至全世界玩家直播的一天,無數圈內圈外專業業餘的玩家都在看著的一天,洛子商,這個為仇恨而來的,有著一張滄桑少年面孔的冰霜一樣的男人,他在鍵盤上,敲出了讓所有玩家都大驚失色的話語。
[本地]洛子商:螢幕前的各位,蹲等的媒體記者們,你們看好了,你們一直想知道的真相,當年電競的神話,最神秘的死神thanatos,蟬聯七屆的世界冠軍,他!就是剛才的刺客三途川——
[本地]洛子商:驚訝了吧,就讓我為你們慢慢扒開這個人,我先自我介紹,我是他的學弟,當年和他在同一個集訓隊,後來化名lzs,追蹤了他的劣跡十年,是的你們沒看錯,這個冠冕堂皇的世界冠軍,你們追隨你們崇拜的偶像,你們卻想象不到他有多麼的骯髒,現在,就讓我卸下他的偽裝吧。
[本地]洛子商:先,他的馬甲有更多,這是他為了逃避,苟且存活世上的無數證據,第一個,最有名的,長生殿,想不到吧,人間的玩家們,你們敬仰的往生城主長生殿,就是他!
[本地]洛子商:第二個,看動漫的人應該知道,以科幻風擅長的著名插畫家,dth,也是他!
[本地]洛子商:第三個,競技時代,這個國內屈一指的遊戲論壇,擁有千萬註冊使用者的網站,想必大部分人現在都在螢幕前吧?哈哈,就讓我告訴你們,你們從不露面的號稱神之謎的站長大人,就是他!
[本地]洛子商:第四個,電迷週刊,擁有百萬讀者的遊戲雜誌,赫赫有名的主打專欄作家死亡假面,還是他!
第五個……
第六個……
第七個……
秦川,這個蘇藥都只瞭解到兩面的男人,此刻在洛子商的揭露下,他位於各行各業的馬甲身份,都一一被曝光出來。
蘇藥從來沒想到,這個她愛著的男人,僅是死神一個面就讓她深深愛上不惜耗費花季年華也要追趕的男人,竟然還有著不相上下的其他那麼多身份。
可是……夠了吧?
夠了吧!!
他媽的人肉一個人曝光一個人把人血淋淋地展露在世人面前這樣很爽是嗎?!!!!
洛子商,你如此盡心竭力,你究竟有多大的恨?
洛子商依然在敲字,短短的時間,他已經爆完他這些年追蹤來的秦川所有的身份。
[本地]洛子商:接下來,我就來爆這個傢伙最後一張皮了,你們看好,為什麼他要有這麼多馬甲,為什麼他從不肯露面,躲藏黑暗中整整十年。
[本地]洛子商:秦川,1982年生人,美籍華裔,祖籍南方s市,高中學校s市第一中學,那年我剛上初一,他在高中部念高三,比賽本名就是秦川,同一個時期的玩家想必都知道這號響噹噹的人物。
[本地]洛子商:為什麼他要換馬甲重新開始呢?這就是最後的秘密,秦川,在他高三那年暑假,害死了他的同學,顧萱顏。
顧萱顏。
蘇藥第二次看到這個名字,「害死」兩個字,明晃晃刺著她的狗眼,打死她也不會相信,她愛著的死神,會做害死人的事。
可偏偏洛子商說得煞有介事。
同一時刻,顧朝顏正揣著鑰匙,好不容易摸到了草泥馬之巢的大門口,他忽然心有不寧,一種不知是什麼的感覺讓他心臟跳得很快,自然他不認為那是做賊心虛,此行拿到西方神器後,他必然要把笛子還給王神木,接著再把西方神器賣了,那筆錢足夠他和那些貧窮的孩子們這輩子衣食無憂,說不定他也不用再做個騙子了,自從王神木把笛子給他後,他是越拿越燙手,從來沒有人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過他,是不是他也可以一樣呢,不當個騙子,用堂堂正正的胸懷,去說服那些揮霍錢財的土豪們?
顧朝顏用鑰匙開門,走了進去,他一心顧著自己的戰況,沒時間上早已爆炸的論壇,更不會看到洛子商在遠方的地圖裡敲出的本地聊天。
事實上,除了蘇藥和秦川,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有看到,儘管外面的世界,早已鬧翻了天。
各行各業,各種數量龐大的,不能接受自己偶像是個害人兇手的暴動的人們,特別是數量最為龐大的thanatos的粉絲,這個幾乎影響了一代少年人的死神啊!誰又能接受如此一個被血淋淋解剖後的thanatos!
是的,他們恨!恨洛子商這張嘴!可是比恨意更旺盛的,是之後的好奇心。
是的,洛子商的目的達到了,為此迎來的,是瘋狂的人們的新一輪人肉搜尋,對偶像的好奇,對當年事情真相的掘,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肉搜尋啊,估計這下秦川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挖墳挖出來了,他這輩子,不死也難安寧,活著比死更煎熬的煎熬,會在從現在開始的歲月裡等著他。
秦川,我終於報仇了。
洛子商冷笑著退出遊戲,關掉電腦,主動離場。
而從他開始敲字爆料,到最後離場,人們看起來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其實卻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蘇藥還在震驚中不能自拔,當洛子商最後一句話出現在螢幕上時,秦川終於忍不住摔了鍵盤撒手走人。
當那抹孤傲的身影從自己背後擦身而過的剎那後,蘇藥才如夢初醒,秦川,僅離她兩臺機子的男人,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走時,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可是蘇藥永遠記得那抹帶過眼角餘光的黑色背影,那種孤獨中的驕傲,讓她每次想來,眼淚都乾涸。
「秦川!秦……川?」
蘇藥推了椅子追出去,她瘋了一樣拍打著電梯按鈕,當電梯重新緩緩升上,電梯門在她面前開啟,電梯落到一樓,蘇藥衝出酒店大門,可門外是漆黑的夜色,是穿流的霓虹,是漫長的燈河,是茫茫北國的冬夜,是冬夜裡連夜趕來報道秦川八卦的各路記者。
可哪裡還有死神的身影啊。
「臥槽老大你這麼走了我們會團滅的啊嚶嚶!」
當都只剩血皮的盜賊們替他們忽然離席的老大擋住祭司們的兇猛攻擊並且還要保護老大一動不動的人物不至於死掉的苦逼的時候,阿草已經到了樓下。
「藥姐?你這是……」
他詫異地望著門口那失魂落魄拼命按著手機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