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來——或者說這六年來，讓蘇藥最高興的事，莫過於一個月前紀滄海對她的表白。

她依舊清楚記得，那初冬溫暖的午後，她和「滄海一聲笑」並肩站在天涯城外，海風吹起她的長髮，無數海鳥從她身邊撲稜稜飛起，夕陽柔和的光芒落在兩人的肩上。

「嫁給我吧，藥，我喜歡你很久了。」

滄海溫柔的話語出現在對話方塊裡，他站她身旁，軒昂挺拔，銀月巨劍，一襲王袍，華美如水銀瀉地，飄飛的花瓣落在海面上，又被浪花捲入更深的海底，在不遠處的天涯城中，是大夏國臣民們的狂歡。

天涯城，是大夏國的都城。

滄海一聲笑，是大夏國的國王。

「嗯。」

蘇藥微笑著敲下一個字，指尖似有漣漪泛起。

她想起她認識紀滄海的時候，正是200級後沒多久，她有點厭倦了滿級後的日子，她騎著她的黃色小雞滿世界亂飛，忽然她親愛的室友嚎叫起來。

「藥藥快來幫忙啊！我們國家要輸了！洛子商你個賤人去死啊啊啊太討厭了……媽的！我又死了！我的經驗啊摔！！！！」

咣噹一個茶杯掉在地上，暴力花痴女就是可怕。

蘇藥囧囧地看過去，劉長思的螢幕上，正顯示燕、夏兩國的國戰場面——北方大燕國，南方大夏國，這是《人間》裡最大的兩個玩家組織，兩國無數精銳玩家在黃昏海岸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混戰，鮮血、屍體、損壞的裝備、滿屏的謾罵，無邊無際蔓延開去，其慘烈和壯觀程度，在此後十年內，再也沒有別的網遊超過它。

唰！又是一道鋒利的光芒閃過，大夏國140級的獨行遊俠流水長思，再次耗完最後一滴血，呈狗吃屎狀倒地不起。

劉長思今天吃的原地復活藥加起來已經有兩百多元寶了。

《人間》裡通用的貨幣是銀子，另有一種貨幣叫做元寶，只能用人民幣充值，1元人民幣可兌換1個元寶，元寶能在遊戲商城買到銀子買不到的好東西，比如復活藥、洗點卷軸、漂亮時裝等等不破壞遊戲本身平衡性的道具。這也是當下網遊的主流盈利模式。

劉長思又吃下一個復活藥。

一分鐘後她又倒下了，她的胸膛被騎士的長槍刺穿。

「嘿嘿，你繼續復活啊，這點伎倆，還想跟爺比有錢？爺今天就守著你了！」

一個大燕國的騎士隊長守在流水長思的屍體旁，淫笑連連。他們燕國的軍師大人「洛子商」剛剛在世界頻道說了，拿下夏國後，以每位戰士的殺敵數多少，來決定元寶獎勵的多少，也就是說，滅掉的敵人越多，回去拿到的獎勵也越多。

戰場上，如果對方死亡後又復活，那麼再次殺掉他也會增加自己的殺敵數量。

這是燕國傾巢而出的一場國戰，軍師洛子商已立下軍令狀，勢必要在這一場戰役裡，把風中殘燭的夏國一舉拿下。

劉長思手指像抽筋一樣敲打鍵盤大罵著守她屍體的猥瑣男，她好不容易混到大夏國軍隊後備小隊的隊長一職，她容易麼i是她技不如人，輕而易舉被敵方殺死，殺死就算了，那個猥瑣男還羞辱她，她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擦！系統說我言語不文明禁言一小時！」

劉長思又摔了一個杯子。

蘇藥看不下去了，這燕國騎士隊長，不去殺和他勢均力敵的玩家，卻在這裡欺負一個女孩子，這算什麼人啊！

蘇藥回到自己電腦，連坐騎都不收回，直接甩出她的鏈子，空翻、轉身、瞬移、刺殺、暴擊，一連串組合技，在她噼啪按響的鍵盤聲中，盜賊的長鏈帶走了騎士隊長的生命。

畫面血濺十步，而她的坐騎小雞還在嘰咕嘰咕地叫著，一臉天真的表情，站在窮兇極惡的女主人身後，場面略顯喜感。

「哈，你還挺窮的嘛。」神隱盜賊紅藥堂冷笑著，在擊殺猥瑣男後，她還摸了他的屍體，摸出兩百多個元寶，順手扔給還在苦逼地和系統禁言作鬥爭的流水長思。「你的血本回來了。」蘇藥轉頭對劉長思說。

盜賊血薄、攻擊低、防禦低，也沒什麼爆發技能，唯一的好處，就是手速夠快的話，能在敵人屍體回城前，摸屍體撈上一把，蘇藥手中的極品武器，就是從一個人民幣玩家（指拿人民幣砸裝備、買裝備、非常有錢的玩家）屍體上搶來的。

所以盜賊是一個普通玩家玩不起，卻相當適合蘇藥的職業。

「十……十二月流火？」

可憐的騎士隊長認出了紅藥堂手中的武器，然後看到了她的名字——這個從天而降、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自己推倒的女人，哦，瑪麗隔壁的，他一生推倒過無數男人女人，卻是第一次被女人推倒，這個女人還不是別人，居然是全服第一盜賊紅藥堂。

他激動得哭了。

是的，紅藥堂手中的武器長鏈「十二月流火」，和她的名字一樣響亮，當年那位很有錢的人民幣玩家，花了幾萬個元寶打造出來的極品，一鏈在手，攻擊力能比同職業的其他玩家高出十倍不止，這一來，血薄、防禦低、攻擊低等等弱點都可以忽略了。

是的，那位人民幣玩家也是個盜賊，他自信有了這根神鏈，就能稱霸全服，成為盜賊第一人，這根名叫十二月流火的神鏈一齣世，他就把截圖發在了論壇上，逆天一樣的極品屬性，無比驚豔的武器外觀，讓無數玩家羨慕妒忌恨，當時還有媒體採訪他問他為什麼會花那麼大代價鍛造一個武器？

他很是裝逼地說了一句：爺高興。

後來，這位爺橫行在遊戲裡，一路pk無敵手，他自信滿滿，找到了紅藥堂，紅藥堂曾經擊敗過他，可他相信十二月流火在手，這盜賊第一人的位置，就要易主了……後來呢？後來我們都知道了，這位爺，不堪屈辱，刪號了……

「十二月流火在我手上，才有它的價值，你完全可以瞑目。」紅藥堂當時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而冗長的歷史，也見證了這個事實。

現在的燕國騎士隊長既不回城，也不復活，任由屍體躺著，任由紅藥堂的坐騎在他臉上踩來踩去，而他卻流著口水仰望紅藥堂。

「藥美女……敗在你手裡是我一生的榮幸，你的小雞……雞好可愛啊！藥美女你做我老婆吧！我現實中很有錢的真的！」

猥瑣男笑著流淚。

紅藥堂摸完屍體，牽著小黃雞轉身離去，一路上的玩家們還在盡情廝殺著，偶然有幾個不長眼的向她衝過來，她也不管是哪個國家的人，隨手一鏈子抽飛-網

忽然她的螢幕上彈出一個視窗。

大夏國國王「滄海一聲笑」邀請您加入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