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袍正想問第三句的時候,突然覺得脖子上一涼,軟涼軟涼的,還在蠕動,長袍嚇得動也不敢動了。
現在他明白,為什麼隨從像呆瓜一般傻站在那裡。
這時,突然一聲輕笑,在夜空中,十分詭異,而且,恐怖。
「這個男人拿著刀,好嚇人哦!」一個嬌滴滴的女子聲音,「奴家只好叫寶寶嚇嚇他喏。」
隨從聽罷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心道功夫再好,也是白搭。
這時,陰影裡走出一個女子出來,深紅的嘴唇,慘白的臉,那副打扮,和化的屍妝差不多。女子拋了個媚眼,故作可憐巴巴的樣子道:「你們不要怕,奴家的寶寶沒有毒,咬一口也沒關係的,就是要昏迷一會兒罷了。」
說罷,兩個人「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醒來時,兩人發現四肢無法動彈,卻並沒有被捆綁,原來是被裝在一個大缸裡,臉脖上還有幾條小蛇爬來爬去,兩人頓時瞪大了眼睛,額上冒出了幾條黑線,連喊也不敢喊出聲來。
一個女子站在門口,說道:「稟蘭護法,他們醒了。」
然後門口出現了另一個女子,正是昨晚和長袍兩個人說話的人,蘭姑。
蘭姑走了進來,旁邊的奴婢端來椅子,蘭姑坐了,兩腿並得很攏,給人很清純的感覺,但是長袍兩人都知道,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毒。
「二位貴客,你們不要怕,妾身的寶寶可不會亂咬人,他們只咬說謊話的人。」蘭姑想起昨晚兩個人沒有說話也被咬了,忙加了一句,「當然,寶寶最聽妾身的話了。妾身把它們當兒子一般看待呢。」
蘭姑看向長袍:「這位貴客,敢問您尊姓大名?」
長袍不敢說話,蘭姑又道:「妾身問你話,你要是不回答或者說謊,寶寶也會咬人的哦,今兒這些寶寶,可不是昨晚那些,你想嚐嚐滋味麼?」
「在下……在下柳七。」
蘭姑掩嘴笑了一聲,說道:「你們叫妾身蘭妹妹就行了。」
柳七二人頓時一陣惡寒。
這時門外邊又走進來一個女子,臉上蒙著紗巾,冷冷地說道:「蘭姑,少說些廢話,問正事。」
旁邊的奴婢立即跪道:「見過總舵主。」
蘭姑嘟了嘟塗的像鮮血一般嫣紅的嘴唇,「人家哪裡說廢話了嘛,這不都是正事嗎?」
蘭姑站了起來,讓九妹坐了上首,自己坐到一旁,指著大缸下面說道:「如果你們不說實話,我就將你們丟下去讓寶寶咬個夠。」
柳七埋頭一看,這才發現,下邊有個大坑,只見那坑裡爬滿了青蛇,慢慢地蠕動著,密密麻麻地攪在一起,看得人頭皮發麻。
蘭姑又指著邊上一個大缸,說道:「喏,變成那個蘿蔔人也行,沒有手腳,沒有眼睛耳朵,也不能說話,一直陪著我的寶寶。」
柳七見那缸中之人只露出一個腦袋,眼睛深陷,大概沒有了眼珠,也沒有頭髮和耳朵,就光光的一個腦袋,像個白蘿蔔一般,柳七吸了一口涼氣,輕輕說道:「這位姑娘,在下與你們無怨無仇,為何這般對待在下?」柳七絲毫不敢大聲說話,因為脖子和額頭上還有幾條冰冷的蛇在蠕動。
「剛才妾身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就是想問你幾句話,你要是說謊讓寶寶生氣了,那可怪不得妾身了。」
柳七沉住氣道:「姑娘請講,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那妾身就問了哦。」蘭姑嫵媚一笑,「誰叫你來杭州的?」
柳七猶豫不語,突然脖子上一疼,就像被蚊子蜇了一下一般,不一會,身上便奇癢難耐,恨不得將皮膚都抓破才能止癢,偏偏手腳困在缸內,動彈不得,柳七大聲道:「我說,我說……是元輔溫體仁!」
蘭姑遞了個眼色,旁邊的奴婢走過去,在柳七的脖子上用一根細針輕輕一紮,柳七慢慢地身上舒服了下來,大汗淋漓直喘粗氣。
蘭姑柔柔地說:「哎,你們這些男人,為甚都這般賤呢?」
「……」柳七不敢頂嘴。
蘭姑又道:「派你來作甚,你帶如許多金銀珠寶又是做什麼用?」
「蘭……蘭姑娘,在下又一句話,想先說出來,不知蘭姑娘知否願意一聽?」
「你又不是我的下屬,可以叫人家蘭妹妹……」蘭姑拋了一個媚眼,「說吧。」
柳七道:「在下乃元輔的人,提醒姑娘一句,知道得多並不是好事。你們難道不怕官府追究責任,蕩平此地?」
「不怕。」蘭姑笑了笑,有浙直總督撐腰,天高皇帝遠,她們怕個啥。
柳七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道:「能不能將在下的同伴殺了?」
「東家……」隨從臉色煞白。
「為何?」蘭姑差異道。
「如果在下走漏了訊息,被元輔知道,並不會比現在好過。殺了在下的隨從,知道這件事的,除了你們,就只有在下一人,在下可以對元輔說是提舉大人走漏的風聲。」
蘭姑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九妹。九妹冷冷道:「讓青竹蛇送他上路吧。」
青竹蛇便是昨晚蘭姑用來使柳七二人昏迷的小蛇,其毒並不能致死。
「是,總舵主。」蘭姑會意,摸出一張竹葉做成的哨子,輕輕一吹。
「絲……」
「不要!不……」隨從慘叫了一聲。
九妹也有考慮,怕這柳七耍詐,想自尋死路,又擔心隨從頂不住酷刑出賣自己。到時候如果柳七死了,九妹還有一個人在手裡。
不料柳七見長隨腦袋歪在那裡,以為死了,立即說道:「浙江河道衙門送了東西給元輔,咱們收東西的時候,得到元輔手令,直接從船上分一部分東西,回贈給提舉大人。因卑職得到的手令是從船上的東西里拿,所以不敢私自用銀票,以免被人懷疑從中牟利。」
蘭姑瞪大了眼睛,聽不太明白,說道:「那個河道衙門送東西給你們主子,你們又拿一部分還回去,這是什麼意思,不是多此一舉麼?」
柳七道:「東西是河道衙門一些官員送的,提舉大人並沒有份,但是他知道這件事,所以元輔要卑職讓提舉大人也分一些,如果提舉大人收了,元輔才能放心。」
蘭姑有些頭暈,這什麼跟什麼呀,「如果那個提舉不收,會怎麼樣?」
柳七冷冷道:「獲罪下獄。」
蘭姑沒聽說過這些門道,正要繼續問話,突然九妹開口道:「行了。蘭姑,你問他,提舉收了沒有。」
蘭姑重複道:「總舵主問你,提舉收了你們的賄賂沒有?」
「收了。」
九妹聽罷站了起來,對蘭姑說道:「好生看管,不要死了。」
「是,總舵主。」
九妹親自主持這件事,她是十分重視的,因為九妹明白,只有讓趙謙覺得青幫有用處,才會從中維護。一個人毫無作用的幫派,總督府是不會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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